第372章 喝藥要麻溜一點
是夜,弘威將軍府。 岳瑯站在廊下,若有所思地望著庭院中的草木,忽然間,望見一道人影從墻上翻了下來,熟門熟路地避開府中巡邏的岳家軍,朝著岳溪明所住的鈴蘭苑而去。 岳瑯雖年過半百,但眼力還是相當不錯的,盡管只是一閃而過,卻讓他看清了那人的相貌——分明是那日被他趕走的那人。 他略一遲疑,跟了上去。 “站住?!痹谌俗哌M鈴蘭苑之前,岳瑯出聲喚住了他。 林煦立刻警惕起來,手也握住了劍柄。 “且慢?!痹垃樖疽馑獩_動,“我不是來捉你的,這附近的岳家軍也都暫且退下了,你盡可放心?!?/br> 聞言,林煦面露狐疑:“岳將軍這是何意?” 岳瑯看著他的臉,半響,嘆息道:“你與林兄的確頗為相像啊?!?/br> 林煦皺了皺眉。 見他尚有防備,岳瑯便繼續說了下去:“我與林兄乃是多年的故交,你小時候,我曾在林府見過你,許久不見,你已長大成人,出落得一表人才,還習得一身武藝,林兄九泉之下想必也會為之欣慰?!?/br> 林煦疑惑地望著他:“既然岳將軍已識破我的身份,為何還放我入府?我乃是朝廷欽犯,若是被人瞧見了,弘威將軍府必會收到牽連?!?/br> “的確如此?!痹垃樀?,“不過林兄死后,我一直愧于沒能護住他的一雙兒女,你們被發配充軍后,我曾傳信給邊關的舊識,讓他照拂你們一番,但卻一直沒找到你二人,我曾懷疑你們是否沒能撐到抵達邊關,便不信夭亡,沒想到時隔五年,會在楚京再次相見。溪明告訴我你的名字時,我著實震驚?!?/br> “所以您今日是來找我談話的?”他目光微沉,“您是打算勸我就此收手,還是讓我去官府自首?” “我希望你們好好活著?!痹垃樴嵵氐?,“你們當真以為自己能瞞天過海,我還什么都不曉得嗎?” “哦?”林煦心頭一緊。 “太子殿下還活著,且已經入京了是不是?” 聞言,林煦冷笑一聲:“不愧是如今的大周柱石之一,您知道的真不少。所以,又如何?您打算向當今陛下和太后揭發此事,將我們斬草除根嗎?” 岳瑯曉得他處處謹慎,眼下他只知前太子可能還活著,卻還沒查到他藏匿于何處,對于五年前那樁案子,他面上從不提及,但心中的疑慮卻是從未消失:“你爹臨終前,曾給我留了封信,信上詳錄著他生前查到的諸多疑點,包括先帝所中之毒的出處,似是來自于江湖,那封信已經燒毀,但信中所述我一日不敢忘懷。你們若要和太子殿下一同查明真相,弘威將軍府也不是不可暗中相助?!?/br> 林煦陷入了沉默。 岳家與林家的確世代交好,岳瑯多年鎮守邊關,鮮少回京,他雖沒見過他幾回,但時常聽爹提起他為人正直,忠義兩全,還是個難得的將才,也深得寧國公賞識。 這樣一人,若是有心捉拿他,大可喚來府上的岳家軍,將他擒獲,慢慢審問,何須同他在此廢話。 “將軍的條件是什么?”他問道。 岳瑯頓了頓,道:“我要見太子殿下一面?!?/br> 林煦遲疑了許久,依舊心存顧慮:“殿下回到楚京之事,斷然不能泄露出去,殿下的落腳之處我也絕不能就這樣告訴你,但將軍今日的話我會轉達給殿下,至于要不要見將軍,由殿下來決斷?!?/br> “可?!痹垃橖c點頭,旋即道,“還望賢侄告訴殿下一聲,即便心中不平,也切忌沖動行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既然回來了,便應時時謹慎?!?/br> 林煦會意,轉身欲走,卻被他再次喚住。 “賢侄這就走了?”岳瑯指了指前頭的鈴蘭苑,“你今晚入府,是來見小女的吧?” 林煦一僵,算是默認。 岳瑯嘆了口氣:“這丫頭還記著我前些日子將你趕走之事,這次出走也是為了尋你,聽聞你曾救過小女一命,我在此先道一聲謝。溪明此次受傷,是我管教不嚴,她一直記掛著你,你便去看看她吧?!?/br> 林煦望著鈴蘭苑中的燈火,略一猶豫,走了進去。 岳瑯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默默嘆了句,女大不中留啊…… 此時鈴蘭苑中,綠芽給岳溪明擦了身之后,上前摸了摸她的額頭:“還是有些燙手,郡主,您趕緊喝藥吧,這燒要是退不下去,可就糟了……” 說著,趕緊把桌上的藥給她端來。 岳溪明一看到藥碗就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不喝不喝!這什么藥啊,苦得要命了!” 她早上喝了一口,可把她苦得,眼都要睜不開了,還想讓她再喝一碗,怎么受得了嘛! “您再不喝藥,奴婢只能去請世子爺過來,點您的xue,給硬灌下去了?!本G芽使出渾身解數嚇唬她。 “臭丫頭你敢!”她嚷道,“要不然你去給我多拿點蜜餞來,我一口藥一口蜜餞?” “那可不行啊郡主……”綠芽為難道,“大夫叮囑過,這藥就得趁著熱,良藥苦口,吃那么多蜜餞,藥都白喝了!” 聞言,岳溪明把被子拉得更嚴實了:“那不喝了!與其喝這么苦得藥,還不如再難受幾日呢……” “郡主……”綠芽都快急哭了,端著藥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忽然看見門外走進一人,登時愣住了。 岳溪明蒙著頭在被窩里縮了一會兒,卻發現外頭好半天沒有動靜,正疑心綠芽是不是把藥端走了或是去搬救兵了,正想探出頭來瞄一眼時,忽然感到有人在扯她的被子,頓時警覺起來,死死地摁住了被角。 “本郡主是不會出來喝藥的!”她悶聲悶氣地嚷嚷。 然被子外頭傳來的,卻不是綠芽的聲音。 “真不出來?” 這熟悉的聲音令她渾身抖一激靈,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從被窩里探出頭來,瞧清了站在床邊的人后,頓時吃了一驚。 “你,你怎么來了呀?” 林煦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活像個要下鍋的春卷似的縮在那,臉都捂得發紅了,但還算有精神,看來這幾日回到家養得還不錯。 “有人跑到公主府同我說你不肯喝藥,還鬧著要找我,我若不來,你便尋死覓活?!彼?。 “誰說的!”她著急忙慌地從被子里跳了出來,眼前頓時天旋地轉,險些從床上摔下去。 林煦伸手扶了她一把,平靜道:“你哥?!?/br> 岳溪明的臉憋得更紅了:“他……他胡說八道!本郡主哪有尋死覓活!只是藥太苦了而已……” 林煦不答,伸手覆上她的額頭,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回楚京之前不是已經退了燒嗎,怎么回事?” 綠芽無奈地嘆道:“郡主剛回府時的確沒有發熱了,但郡主嫌藥苦,每回都不好好喝完,傷便嚴重了起來?!?/br> “是這樣嗎是?”他瞥來一眼,岳溪明登時心虛地低下了頭。 “那大夫開的藥苦得難以下咽,每次都只能吃一塊蜜餞,也不能全怪我呀……”她嘀嘀咕咕地解釋。 “藥給我?!彼斐鍪?。 似是覺得這回終于來了個能治得住郡主的人,綠芽爽快地把藥遞了過去,還殷勤地給他搬了把椅子。 “林公子請坐!” “喝藥?!绷朱銓⑺幫脒f到她面前。 岳溪明一聞那藥味兒就直蹙眉,但看看他,還是糾結地接了過來,裝模作樣地用勺子攪了幾下。 “你來將軍府,是因為我哥去公主府找你,還是因為擔心我的傷勢???”她忽然問。 “因為你哥太聒噪了?!彼蛔匀坏貏e開視線,“少廢話,趕緊把藥喝了,再吃蜜餞?!?/br> 岳溪明苦著臉,舀了一勺藥卻遲遲下不了口。 “有點燙……”她眼下是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一想起這藥的味兒她就頭皮發麻。 “拿來?!绷朱憬舆^她手中的藥碗,拿起勺子一面輕輕攪動,一面緩緩地好吹涼,片刻,再遞還給她,“不燙了,快喝?!?/br> 這人怎么催人喝藥都這么兇巴巴的啊…… 岳溪明癟癟嘴,看著他遞過來藥碗,實在難以下咽,可憐兮兮地同他打太極:“藥是涼了,我突然覺得沒力氣,不然再等等唄……” 林煦呵了一聲,虛得她一哆嗦。 他將藥碗遞給一旁我的綠芽:“喂她喝完?!?/br> 而后便坐在一旁,全然一副你不喝完我要你好看的架勢,岳溪明的苦rou計壓根沒派上用場。 綠芽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奴婢上回喂郡主喝藥,都被郡主打翻了,潑得被褥上都是,郡主一口都沒喝,還是林公子您來吧?!?/br> 說罷,便匆忙退到一旁。 “綠芽你!……”岳溪明沒想到她真敢撒手不管,之前綠芽喂藥她還能找借口“不小心”打翻,換了林煦……怕是她翻下床了,藥還好好地端在他手里呢! 綠芽此時對她的擠眉弄眼就權當沒看見了,只要她能乖乖把藥喝下去,事后怎么責罰她都成! 林煦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拿起了勺子:“離那么遠作甚,坐過來喝藥?!?/br> 她咬咬唇,磨磨蹭蹭地坐到床邊,眼見著他舀了一勺藥送了過來,且沒有半點要哄著她喝下去的意思,但那眼神甚是嚇人,她總有一種她若是不趕緊麻溜地把他手里的藥喝下去,他能把她腦袋撅下來的預感。 僵持了片刻,她認了慫,伸長了脖子,一氣將那勺子里的藥給嗦了下去。 反涌上來的苦味兒惡心得她臉都皺成一團了。 然而下一勺緊接而至,她只能一口一口地嗦下去。 綠芽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郡主皺著包子臉,一句怨言都說不出來地將那碗藥喝了個干凈,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欽佩林煦的威懾力。 聽聞郡主曾在此人手里挨過一頓收拾,看來余威猶存啊。 喝完了藥,林煦才把碟子中的蜜餞給她潤潤口。 岳溪明一臉生無可憐地打著惡心,今日這碗藥給她留下的印象著實太過深刻,以至于之后她再不肯乖乖喝藥時,只要綠芽一說要讓岳將影去請林煦過來,她就能在轉眼間將碗喝得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