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這可真是要命的撩法
她極少開口請求別人,在沈雖白的記憶中,這樣的場景絕不超過三回,而今日,她竟然為一些村民,對他說出這番話,著實令他始料未及。 她的身后,是里外忙活的村民和紅影教的弟子,以及一片祥和的瓊山寨——他簡直不敢相信她竟然瞞著整個江湖,藏起了這樣一處地方。 那位喚作季望舒的女子對他說,是十一救下了這座寨子,而四年前,紅影教才開山立派,正是她的惡名開始昭彰武林的時候,這令他愈發不明白她的用意。 但他曉得,十一心中仍存善念,那么他這些年的信任,便不是個自欺欺人的笑話。 他溫柔地對她笑了笑:“好,我絕不說出去?!?/br> 聞言,顧如許松了口氣。 “本座也不知怎么的,你明明是劍宗的弟子,本座居然真就信你了……”她也覺得有些好笑。 “劍宗弟子,素來重信義,何況你是我師妹,我怎會對你失信?”他一字一句道。 她怔了怔,靜靜地瞧了他半響,忽然就笑了出來。 “沈雖白,有時候本座真希望你能壞一些,讓本座失望一回?!?/br> 說句實話,她覺得自己對這個男主角并不好,自從曉得自己是他命中注定的死對頭后,對著他就更沒什么好臉色了,時常說些戳心窩子的話,讓他接不上茬,有時候更是有些蠻不講理地用氣話來堵他,看著他欲言又止還有一絲委屈的樣子,她才算滿意了。 她所見過的每一個主角,對反派的態度總是咬牙切齒恨不得有你沒我有我沒你,為此能赴湯蹈火只求最后一劍穿心。 系統讓她去養成這么一個男主,卻沒告訴她,沈雖白是這么個性子。 他很好,溫柔,正義,體貼,還好看。 她有時會想,這樣好的一個人,若是最后恨死了她,她得多難受。 她用一肚子的氣話和蠻橫的說辭,盡力扮演著一個壞人。 壞人該是什么模樣呢? 大概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大概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大概是……沈雖白最討厭的那個樣子。 她就那么點時間,得抓緊時間把沈雖白逼成一個厭惡她,厭惡到恨不得殺了她的主角,明明這才是正確的,可她心里卻又隱隱覺得真有那么一日,似乎還挺讓她傷心的。 而沈雖白唯一像主角的,就是從來沒讓她這個反派稱心如意過。 他總有法子曲解她的話,把她惡狠狠的樣子,當成在耍性子。 這樣的套路,她還真沒見過。 故事的開頭似乎都是那么猝不及防,而結尾也多半是天各一方,可這過程,卻讓她有種身陷其中的感受。 眼前的沈雖白大概還沒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是疑惑地望著她。 想要說的話,似乎就卡在她喉嚨里,她沒法好好地說,也不知這究竟該怎么說,僵持到最后,她也只得玩笑般地拍了拍他的肩:“別對本座太好,小心本座垂涎美色,讓你這天下第一莊的少莊主,再也回不去云禾山?!?/br> 沈雖白一愣:“十一,你想讓我一輩子留在瓊山?” 這一問,倒是讓顧如許始料未及,原本隨口一言,倒是覺出些不對勁之處。 她干咳一聲:“本,本座的意思是,你有時候可以發發脾氣?” “……我為何要發脾氣?”沈雖白一臉茫然。 “比如本座做了什么你看不慣的事,你總有怒上心頭的時候吧?”她打了個還算中肯的比方。 聞言,沈雖白真的沉思起來了。 顧如許憋著一口氣,等他開口,而后,他抬起眼,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眉頭似皺非皺。 “可我從未覺得你有做什么讓我看不慣的事啊?!?/br> 顧如許:“……” “我覺得你很好,比我想象中還要好?!彼粗砗蟮谋蛔o得滴水不漏的瓊山寨,唇角一彎,那雙眼仿佛是一面鏡子,倒映著她此刻錯愕的模樣。 不知為何,這句話讓她感到心跳停了一瞬。 “怎么,我說錯什么了?”沈雖白看著她緩緩地轉過身去,不知發生了什么。 “……你閉嘴?!鳖櫲缭S捂著臉,一眼都不想看他。 這可真是……要命了。 她頭一回知道,這奶狗男主還是個沒自覺的情話簍子! 這些話他倒是對著女主說去啊,在她面前怎么能說這些呢,這不是……這不是存心為難反派boss么! “你在這幫忙,別跟著本座?!彼觳阶唛_,留下沈雖白站在原地尚且不知發生了什么。 季望舒路過的時候,瞧見的便是他茫然地望著顧如許大步流星的背影,站在那久久無言。 “沈少俠,這是怎么了,你又惹教主生氣了?”她走上前問道。 沈雖白眉頭一皺:“我常惹她生氣?” 她想了想:“反正最近教主生氣,十有八九跟你有關?!?/br> “……我做了什么讓她討厭的事嗎?”他一臉費解。 “這個嘛……”季望舒的神情有些意味深長,“女兒家的心思總是很難猜的?!?/br> “季壇主說得好像自己不是女兒家似的?!?/br> “正因為我是,所以才感同身受啊?!彼笭?,“教主的性子一直不冷不熱的,之前除了蘭公子,誰也不曉得她究竟在乎什么,如今倒是會為你生氣,挺讓我意外的?!?/br> “什么意思?”他甚是不解。 怎么十一生氣,她這做下屬的,卻還挺高興的樣子。 季望舒看了他一眼,明明想說什么,末了卻什么都沒告訴他。 “沈少俠,你可千萬別讓教主失望啊?!?/br> 只道了這么一句,她便走了。 沈雖白頓感云里霧里,卻又百思不得其解。 且說顧如許一路走到寨子深處,待回過神來時,已經站在了佛堂前。 她忽然想起了這個許久未來的地方。 那啞女依舊低著頭在門前掃撒,聽里正說,這女子是被她送來的,一直在佛堂中做著雜事,人很規矩,平日里也極好相與。 她剛來時,身子有些虛,這兩年才調養得好一些了。 顧如許走近些,便瞧見她額上一道舊疤,似乎是撞出來的,額角都凹了一塊,當初該是傷得不輕。聽聞就是如此,她對過去的事,也記得不真切了。 寨中的村民喚她啞娘。 啞娘察覺到有人來,回過身,默默望著不遠處的顧如許。 “……早啊?!北贿@么直勾勾地盯著,顧如許有些發虛。 啞女露出了笑容,將手中的笤帚擱在一旁,朝她走來。 她的腿腳似乎也有舊疾,緩緩走到她面前后,屈了屈身。 顧如許下意識地扶了她一把:“你還認得我?” 啞娘點了點頭,輕輕拉起她的手,帶著她走近佛堂。 堂內收拾的十分干凈,佛龕上的觀音像慈眉善目,啞娘跪在蒲團上,對著觀音拜了三拜,而后起身,拿出一張字條。 顧如許接過來瞧了一眼,原來是謝她當年救命之恩。 “你還能想起受傷之前的事嗎?”顧如許問道。 啞娘想了想,搖搖頭。 “你可還有親人?” 啞娘依舊搖頭。 她猜想,這女子大概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不過顧如許當初究竟是從哪兒把她帶回來的呢?再怎么來歷不明,也總歸有點線索吧,只可惜她是不曉得的,要想替這女子找到親人,還得得到顧如許生前的記憶。 啞女給了她三炷香,指了指門扉緊閉的那間屋子,而后默默退了下去。 她似乎對顧如許的習慣很是了解,每月十五,都在這座佛堂前等著她來。 顧如許望著那扇門,猶豫片刻,終是拿著三炷香走到門前,小心地將門推開了。 這間屋子一如她第一次來的時候,陳設布置全然未變,被木條封得嚴嚴實實的窗子,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唯有靈堂下點了一盞蠟燭,照亮上頭的三層木臺上的九座靈位。 從她踏入這間屋子的第一步,那種扎心的感覺便涌了上來。 這屋中壓抑至極,若不是她推開了門,掀起清風一陣,就連燭火都不會搖晃一下,每一個角落都靜得出奇,關上門后,便只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 她面對這些靈位拜了拜,將手中的香插進香爐中。 盡管這大半年來,她已經來過好幾回,但每一次走進來,都會讓她感到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悲傷。 她體內那縷執念,似乎一直對這間屋子心懷眷戀,叫囂著鬧騰得她腦子亂。 那一座座牌位,像是冰冷的深淵,越是看得久,越是打從心底里感到冷意。 她曾想過將這些靈位挪去閻羅殿,但系統總是勸她三思。 它似乎不希望她動這些靈位,她也不曉得這是系統原本的設定還是顧如許生前的意思,從瓊山寨到閻羅殿要走幾個時辰的山路,帶著這些牌位,的確有些不便,路上萬一顛簸倒了,磕著哪兒了,就更尷尬了。 故而一直拖到現在,她也沒動過這一的任何一座牌位。 此處供奉的,是顧如許的親人,但祭拜先人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顧如許為何要將這靈堂做得如此隱蔽,仿佛自己的親人有多見不得光似的。 “各位顧家的列祖列宗,我又來看你們了?!彼粗@些終日被藏在這小屋中的牌位們,扯了個蒲團坐下來,“日子過得還挺快啊,我成為顧如許都大半年了。這話說得似乎有點怪,其實我原本也叫顧如許來著……真對不住,占了你們親人的身子,卻還沒查出殺她的兇手,最近也耽擱了,今日看到你們,才覺得沒法兒交代?!?/br> 這些牌位說到底還是顧如許的親人,他們在天之靈應該也都看著她呢吧,誠然這么想來有些怵得慌,但說到底的確是她失信在先。他們若是看她不順眼,半夜來找她托夢抱怨,她也無可厚非。 “你們放心吧,我這人還算知恩圖報,既然占了她的身體,一定會為她討回公道的……不過顧如許是個魔頭來著,公道不公道好像還真難說,我只能說,替她找到那個仇家吧,若是她先對不住人家,我也不好多說什么,若她是被人所害,我定會幫她出口惡氣……”這些話也不知案上的祖宗們可有聽進去,或許她也只是在此求個心安罷了。 這顧家的靈堂,雖說初見時有些瘆得慌,但來得多了,竟然能像這般坐下來跟靈位聊聊天了,她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難不成是江湖風風雨雨的看多了,這心也寬了? 她嘆了口氣:“顧如許也是個怪人,把你們供在哪兒不好,非放在這里,也不給你們立個碑,清明節到了都不曉得該去哪兒給你們掃墓……” 她抬眼望著這九座靈位,一尊一尊地看過去。 這顧家人還挺會給孩子起名,念起來都文縐縐的,很是好聽。 顧鐸,顧卿禮。 顧昭,顧卿曦。 這名字,該是兄妹倆吧。 聽系統說,這個顧鐸是顧如許的兄長,應當很年輕才是,這是發生過什么,才會殞命。 九座牌位,九個親人,光是想想,都替顧如許覺得難過。 感慨之余,她突然發現“顧昭”的靈位似乎偏轉了一點,這屋子平日里沒人進來,難不成是打掃得時候不小心碰著了? 這半干不尬地偏了些,瞧著也怪別扭的,她便起身,欲將其扶正。 手還沒碰到那座靈位,佛堂外忽然傳來季望舒的聲音。 “教主,飯菜備好了,里正請您過去用飯?!?/br> 她一頓,應聲道:“這就來?!?/br> 又看了那座牌位一眼,她收回了手,走出門去。 佛堂外,季望舒和里正等到她出來,便與她一道去前頭用飯了。 瓊山寨中并不富裕,但總能把一桌飯菜做得有滋有味,眾人圍坐一處,倒像是在過節般熱鬧。 待酒足飯飽,紅影教的弟子也一起收拾碗筷,顧如許著實插不上手,村民們也不會讓恩人做這些雜活,她便去寨子前的石堆上坐著了。 沈雖白走了過來,給她遞了一小包糖球:“方才沒有分完,給你留了些?!?/br> 赤色果白糖衣,瞧著很是誘人。 “你覺得我喜歡吃這個?”她皺了皺眉。 他想了想:“你以前很喜歡,我一下山,你便要我給你帶一些……你如今,不喜歡了?” 他猶豫地看著她的眼睛,她就這么一直望著他,面上也瞧不出究竟是或不是。 這么僵持了半響,他愈發不敢確信了:“抱歉,我不知道你如今不愛吃了,我拿去分給孩子們吧……” 說著,他便收回了手。 “本座幾時說不吃了?”她突然伸手將糖球拿過來,擱在膝頭上,心安理得地往嘴里放。 沈雖白愣了愣,舒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 “十一,有件事我想當面問問你?!?/br> 顧如許吃糖球正吃得高興,眼下也就懶得計較正邪能不能坐在一起的問題了。 “問?!?/br> 沈雖白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緊張,回想了一下昨日岳溪明教他說的那些,心一橫,問道:“若是我當真娶了岳溪明,你……是怎么想的?” 話音剛落,他便感到這四下仿佛靜了一靜,只聽得啪的一聲,半顆糖球順勢滾了下來,砸在他的白衣上。 抬起頭,恰好瞧見她眼中一閃而逝的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