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誰讓你是沈雖白呢
季望舒被孟思涼拉走后,山門下便只剩岳將影他們,靜靜等著對于岳將影來說是不可能的,在沈雖白詫異的注視下,他竟然真的堵在人家山門前,從午后嚷到了黃昏。 閻羅殿中,顧如許都快被他這干嚎聲洗腦了,聽得久了,也分不清哪時候是他在喊,哪時候是余音造成的幻聽,總而言之,真真是煩得很! 就連暗閣弟子都不禁覺得,這位弘威世子,可太厲害了。 “他還要在外頭喊多久啊……”顧如許簡直要崩潰了,抱著軟枕捂住耳朵還是阻擋不了這小子的魔音穿耳。 看看天色,山間暗得快,從黃昏到入夜,似乎不過是轉瞬之間罷了。 她想了想弱不禁風的女主,又想了想那傻乎乎的男主,這倆鐵定不會撇下岳將影這杠精的,一人搞事,仨人遭罪,她還一個腦袋兩個大! “唉,作孽啊……”她沖不遠處的衛岑招了招手。 一盞茶功夫后,衛岑站在了山門下,手持重劍,仿若一尊門神。 他一本正經地高聲道:“教主有令,瓊山之中豺狼虎豹從不離山,獸風淳樸,未免你們夜里瞎嚷嚷,嚇壞了山間生靈,許你們進閻羅殿過夜,明日一早,再滾下山去?!?/br> 岳將影:“……” 岳溪明:“……” 沈雖白:“……” 三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接話。 回過神來后,便跟著衛岑走進了閻羅殿。 傳聞中有來無回的魔教總壇,山下有說此地兇煞,寸草不生的,有說殺孽太重,近則不祥的,也有說酒rou成堆,腐尸橫陳的,總而言之,但凡提及這座閻羅殿的,皆言辭隱晦,目光躲閃,生怕一不下心觸了霉頭。 誠然這也不是他們仨頭一回進這閻羅殿了,只是前幾回不是綁就是揍,仔細想來,他們似乎連這扇大門都不曾走過。 唯一一個自己進閻羅殿的沈雖白,還是從后頭翻墻的來著。 抬起頭,黢黑的匾額,雕刻著冰冷的三個大字,檐下燈火昏黃,兩側各站一個守門的紅影教弟子,皆面色兇煞,仿佛只要膽敢放肆,他們手中的長刀便會頃刻之間出鞘。 燈火閃了一下,此處的氣氛就顯得更為詭異了,走在前頭的衛岑突然止住了腳步,沉著臉回過頭來。 他本就不茍言笑,手執重劍的時候,瞧著就是個不好惹的主兒,這么冷不丁地一眼瞥來,嚇得岳溪明背后一涼。 她憋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的,一旁的沈雖白和岳將影也沉默了,卻見他轉而看向左邊的那個刀疤臉的守門弟子,道:“去換盞燈來,夜里暗,出入易跌跤?!?/br> 那刀疤臉看了看頭頂的燈,會意地點點頭:“是,衛護法,屬下這就去?!?/br> 看著那人快步走進閻羅殿,沒一會兒又拿著蠟燭出來,交給衛岑。 于是,在下面三為正道人士詫異的注視下,衛岑身姿矯健地飛上房梁,嫻熟地換好了蠟燭。 “……紅影教的右護法還會做這個???”岳溪明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 衛岑從房梁上躍下,看了她一眼:“不過是舉手之勞?!?/br> 說罷,走進了大門。 “我還以為他們過得都是紙醉金迷的……”岳溪明小聲嘀咕。 岳將影白了她一眼:“你說的是楚京城那幫不學無術的紈绔吧?” “少說兩句?!鄙螂m白低聲提醒。 他們方才想起此處可不是能暢所欲言之地。 岳溪明上回來,是被蒙著眼,五花大綁著,直到進了屋,一睜眼便見到了顧如許,這回倒是堂堂正正地走了進來,才有機會仔細瞧瞧這座閻羅殿的模樣。 走進這扇大門之前,她還以為里頭是什么人間地獄,畢竟山門下石頭上那兩句話,寫得就怪瘆人的。 然映入眼中的,卻是再尋常不過的場景。 三進三出的宅院,江南韻味的粉墻黛瓦,哪有什么枯骨遍地的駭人之景,庭院中倒是種了不少花草,正值仲夏,園中的木槿開得燦爛,日薄西山,倦鳥歸林,晚霞中,一抹明艷的緋紅就在庭前石階上,暖風拂過,似要掀起一簇火光,教人挪不開眼。 沈雖白不由得愣在了那。 顧如許此刻的臉色可稱不上和善,事實上她這幾個時辰下來,被煩得連掐死岳將影這杠精的心都有了。 決定讓他們進來,她也不知是否妥當,瞧著這局面似乎的確也不那么妥當。只是再讓他們待在外面干嚎,她今晚也甭想合眼了,就當是看在男女主以及男主他大舅哥齊聚一堂的份上,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明日讓他們趕緊下山,省得一會兒讓蘭舟那小子知道了,又是一番爭執。 她本打算待他們進門,先劈頭蓋臉一通罵,好讓自己解解氣,可惜的是她先看到的不是岳將影,而是沈雖白。 他可真有本事,僅僅是這么站在那,就能不偏不倚地映在她眼中了。 那副乖乖巧巧,又分外佛系的眼神,這么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的時候,仿佛算計好了似的,讓她連一句糟心的話都說不出來。 算了。 她無奈地想著。 誰讓他是沈雖白呢,跟金大腿斗嘴她也沒什么好處。 “衛岑,你先下去吧,此事不要聲張?!彼?。 衛岑看了他們一眼,略一遲疑,還是先退了下去。 “你們三個?!彼逯?,走下臺階,“跟本座來?!?/br> 說罷,便領著他們朝南邊的小院走去。 沈雖白望著她的背影,似乎想喊她,卻又不知該說些什么。 岳溪明倒是沒想那么多,時隔數月,還能再見到顧如許,她還是挺高興的,趁著四下無人,她趕緊跟了上去。 “顧教主,顧教主!……”她笑瞇瞇地上去同她打招呼。 顧如許瞥了她一眼:“何事?” “上次一別,我都沒來得及跟你知會一聲,你沒生氣吧?”她想起之前沈雖白來救她,那晚著實倉促,我本來想寫信告訴你的?!?/br> 顧如許皺了皺眉,茫然地看著她。 寫信?這姑娘搞什么saocao作,她還是頭一回聽說人質被救出之后還給綁匪寫信報平安的! “岳姑娘,信什么的就不必了,你的信也進不了瓊山?!彼囍樀?。 魔教總壇,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送??? “也是噢……”岳溪明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忽又驚覺,“不如去犀渠山莊弄只信鴿來,下回我就能給你寫信了!沈家的信鴿都養得可聰明了,我家那只便是認得犀渠山莊的路的!” 聞言,顧如許楞了一下。 這倒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幾句話,她聽出了些端倪來,回頭望了沈雖白一眼。 “你倆還私下飛鴿傳書呢?!?/br> 沈雖白一怔,被她這么盯著,不曉得為何有些發虛。 “不然楚京城和云禾山離得那么遠,靠車馬送信也太慢了些?!痹老鬟€未反應過來,又說了一句,抬眼瞧見沈雖白欲言又止的神色,心頭咯噔一下,回頭望著顧如許,她正似笑非笑地站在那,“……其實也沒寫什么,只是最尋常的問候罷了?!?/br> 岳將影還在,她真不敢把實話說出來,否則保不齊她哥就得當場夯她一頓,但看看顧如許的反應,她總覺得沈雖白這是要涼??! “寫幾封信有什么,你倆不是定親了嘛?!鳖櫲缭S繼續往前走。 “定……顧教主你等會兒!”岳溪明曉得自己方才說錯話了,趕忙追了上去。 顧如許壓根沒給沈雖白任何開口的機會,或者說此時此刻她覺得這種早已成定局的事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男主女主雙雙把家還,從此幸??鞓返厣钤诹艘黄?。 這種結局,她看得比他們多了去了。 “你怎么愣著了?”岳將影不解地拍了拍沈雖白的肩。 “我……”沈雖白嘆了口氣,實在不知該從何處同她解釋。 “怎么,讓顧如許知道你要娶溪明,有甚不妥?”岳將影在一旁瞧了這么會兒,也看出了些不對勁的地方。 不如說他自小跟沈雖白一起長大,他為何皺眉,他還是能看出五六分的。 歸根到底,這么多年就是因為顧如許。 只要一扯上顧如許,一向安穩妥當的沈雖白,就有諸多猶豫。 就如此刻,不過是被她問了那么一句,又不見得她多么上心,他卻在她背后糾結輾轉許久。 “你就不能把她看輕一些?”岳將影就納悶了,不就一個顧如許嘛,她是長了三頭六臂還是哪路妖魔鬼怪,還放不下了? 沈雖白抬起眼,疑惑地望著他:“把她看輕一點?” “你就當她一朵花,一根草,天上一朵云,別細想她說了什么,做了什么,這些跟你早就沒有關系了,你不聽不想,慢慢的,她于你就無足輕重了?!彼锌系?。 “我想象不出……”沈雖白淡淡一笑,“什么時候她的話,她做的事,我再也不會想看想聽了,那樣的日子,我還想象不出?!?/br> 岳將影只想瞪他:“等她讓你徹底死心的時候,看你還有什么放不下的?!?/br> 他二人跟在后頭,而岳溪明已經追上去了。 顧如許走得快,所幸她輕功不錯,這么跟著還勉強為之:“顧教主,你別多想,我跟沈雖白……我跟他其實還算不上真的定親了?!?/br> 后半句,只有她二人聽得清。 顧如許步子一頓。 見她遲疑,岳溪明趕忙趁熱打鐵地解釋:“那些都是外頭瞎傳的,真要說起來,我和沈雖白也只是交換了信物,不過若不是所有人都以為我已經定親了,裴君懷那小子才不會放過我呢!……” 顧如許沉思片刻,才想起她說的“裴君懷”是哪位,說起來這小郡主好像真同她提起過,她險些入宮為妃的事。 京城選秀豈是兒戲,由得說不去便不去,從文武朝臣,到士族名門,但凡家中有待嫁女眷者,便要奉旨送入宮中供君王擇選。 這其中不乏想借這后宮光耀門楣,平步青云者,也有為爭奇斗艷,得君王青睞而入宮者,無論哪一種,只要進了宮門,便沒法兒輕易出去了。 無為,則留在宮中為宮女兩年,方可放出宮外再行嫁娶。 封了妃嬪,這輩子都得留在后宮之中,處處都得小心謹慎。 而這選秀,能封妃位,得賜封號的,多是楚京望族,或是朝中重臣,早在這些女子入宮之前,宮中便已為此做好打算了。 入宮之后,若能得君王垂青還好,山珍海味,錦繡綺羅,應有盡有。 若不幸被冷落在旁,怕是比宮外的乞丐過得還不如。 憑岳將軍在朝中的地位,岳溪明入宮后,即便不是皇后,也是個貴妃,只是再美的樓閣宮闕,再秀麗的綾羅綢緞,也比不得外頭的山長水遠,逍遙自在。 一輩子困在后宮之中,對這姑娘來說,也確實殘忍了些。 比起岳溪明所想的愿不愿,她之前與蘭舟談及的那些,倒是讓她更為在意些。 這岳將軍倒是挺會未雨綢繆的,竟能在選秀之前,及時為女兒籌謀妥當,也不知誰給他出的主意。 不過岳溪明既然是女主角,這事兒就不能看得這么簡單了。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岳溪明:“你和沈雖白還沒定親?” “還沒呢?!痹老鳑_她擠了擠眼。 這暗示顧如許顯然沒能領會到其精髓,只是抬手拍了她一下,語重心長道:“莫急,遲早的事?!?/br> 說著,便在她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繼續朝南院走去。 岳溪明回過頭,對后面的沈雖白投以同情的目光。 …… 閻羅殿南邊的院落有幾間屋子,平日里也就掃撒掃撒,鮮有人去,教中弟子都極少路過,故而此地頗為荒僻。 讓一個劍宗的大弟子,一個世子爺,一個小郡主住進紅影教總壇,顧如許打心眼兒里覺得這就不是反派boss該做出來的事兒,但做都做了,她還能怎么辦?還能讓他們睡樹上? 那暗閣弟子們可蹲在哪兒? 除去此處僻靜,想必不會在江湖上傳出什么荒謬的謠言,最重要的是,蘭舟住在北院。 一南一北,相隔甚遠,防火防盜防熊孩子,能少一事少一事。 “你們今晚就住這,飯菜一會兒會有人送來,不想死的話,便老老實實待在這,明日天一亮,你們就下山吧?!彼偃诤?,便轉身離開。 “十一!”沈雖白喚住她。 “腳?!鳖櫲缭S一眼便看見他踏出了門檻。 沈雖白只得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門內望著他:“我有些話想與你說,你能不能……” “不能?!彼戳丝丛缹⒂昂驮老?,斷然拒絕了他,“有什么話,你不如跟岳姑娘說?!?/br>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