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蘭舟
顧如許本已做好了掰著指頭數日子,等消息的準備,可令她沒想到的是,不過一日光景,季望舒便來告訴她,她要找的那人,有消息了。 此生閣的本事,比顧如許設想中更為厲害,在這,前半夜做的營生與后半夜截然不同,顧如許昨夜纏著系統軟磨硬泡撒嬌撒潑總算摳了點資料出來,這兒是個什么地方,她也算是弄明白七八分了。 紅影教青州分壇,乃是顧如許麾下最是龐大的分壇,上至朝堂后宮,下達市井江湖,消息最是靈通之所,顧如許親手建立起這么一座江湖cia,卻似乎并不怎么留心,此處一直交由季望舒和那個蘭舟打理。 這的姑娘,尤其是能站在芳菲臺上的姑娘,沒有一個是心思簡單的角色,她們能用一杯酒,一段小曲兒,讓你吐出了不得的秘密。 任你是江湖豪俠,還是朝中重臣,只要醉倒溫柔鄉,此生閣能得到的,遠遠超出想象。 顧如許開始明白為何原主要開這么一座青樓了,繡坊酒莊,客棧商鋪,雖說用些心思,也能賺到不少銀兩,但對于紅影教來說,掌握諸多情報,或許比銀兩來得更重要。 此生閣的姑娘,分為芳菲臺上與芳菲臺下,臺上的姑娘,都是紅影教一手栽培出的人間絕色,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臺下的多 是天災人禍中流離失所,無處可去的女子,紅影教可以收留她們,可以請最好的師傅教她們詩詞唱曲,撥弦起舞,但這里不是做善事的地方,想留在此生閣,光靠賣可憐是沒用的。 世間險惡,只有嘗過的人才知曉,沒有人會一輩子同情你的遭遇。 想留下的女子,此后余生,只要你還在此生閣掛著牌子,衣食無憂,也再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東西來欺辱你。 想走的,此生閣會給些盤纏。 但令人咋舌的是,一開始選擇領盤纏離開的那些姑娘,最后多數都會選擇回到此生閣落腳。 當她問起此事時,季望舒是如此回答她的。 “這些姑娘啊,吃過苦頭,但還沒到走投無路的地步,她們不愿放棄,但對她們來說,舉目無親,又沒有謀生的手段,在江湖上必定還要吃虧,若能忍得住,或是撞了大運,或許真能安穩度日了——但天上哪來這么多餡餅掉下來?這樣的例子,畢竟少之又少。那些熬不住的,最終還是會走進此生閣,在這里,她們至少不用忍饑挨餓?!?/br> “教主,這世道并不太平,我們收留這些姑娘,也不是閑得慌,她們其中不乏希望用自己的悲慘博取同情的,這沒有錯,但此生閣這些年看多了這樣的女子,悲慘的遭遇是令人難過,我們也并非不憐惜這些人,但非親非故,誰能心甘情愿去養一個人一輩子?在這里,想要的,都得靠自己去爭,爭不到,那是自個兒沒本事,也怨不得旁人?!?/br> 季望舒的話在顧如許聽來,或許會覺得哪里膈應得慌,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很多事都和她想象中不一樣。 可這些話,都是發自肺腑的。 這世上,總有令善良無可奈何的事,總有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況且,紅影教本就不是什么名門正派,冠冕堂皇的道理,在這里是沒用的。 她拿的,不是善良到冒泡的白蓮花女主劇本,所以她要面對的,也不是溫柔敞亮,隨時會有人伸出援手的世界。 那個死在荒郊野嶺的顧如許,或許比她看得透徹吧。 岳將影的消息,是閣中頭牌,闌珊姑娘打聽出來的。 芳菲臺上的女子,只能看,碰不得,但還是有不少達官顯貴心甘情愿排著隊為她們一擲千金,從這些人口中套話,不過是三兩巡酒的功夫。 青州城守軍劉大人,屬意闌珊已久,美人難得肯走下芳菲臺,敬他兩杯酒,雖說有賊心沒賊膽,愣是不敢碰一下,但美人兒相問,豈有不答之理,何況不過是同他打聽個人罷了。 “弘威將軍府世子?……”顧如許聽完后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雖說不知道這弘威將軍府是個什么來頭,但聽著多半是塊鐵板,況且能封世子,就已經不簡單了。 她愈發覺得系統在坑她,怎么隨隨便便一個支線任務就要打個大佬???這要是真打出個好歹來,得罪的就是個勞什子將軍府。 嘶……這是道送命題啊。 “那……這個將軍府世子,如今就在城外軍營中?”她問。 闌珊答道:“劉大人說,今日輪到世子沐休,昨夜便不見人了?!?/br> 顧如許心頭咯噔一下,拍案而起:“他去哪了?” 闌珊吃了一驚:“……好像是去束州了?!?/br> “束州,束州……”顧如許捏緊了拳頭。 好嘛,怎么一個個的都往那邊跑。 前幾日她看了看這次任務的獎勵,足足有兩個月的壽命??!現在這兩個月跑到束州去了,還有沈雖白,那晚聽孟思涼和衛岑之言,此人多半也在束州。 她仿佛看到倆金大腿在沖她揮手。 岳將影,沈雖白,還有偷了她三十天壽命的長生殿,這束州可真誘人! “從這到束州得幾天?”她已經開始摩拳擦掌了。 季望舒想了想:“騎馬去,也就一日便到了。教主,您不會打算去束州吧?” “怎么了,束州去不得?” “倒也不是……”她頓了頓,“束州那邊,一直是蘭公子主事,公子如今就在此生閣中,您不妨問一問?!?/br> 這么一提,顧如許倒是想起來了。 這位“蘭公子”似乎是專程來見她的,可惜她那晚中了須盡歡,人臉都認不全,光記得那身白衣了。 哦,想起來了,好像就是這小子攛掇孟思涼這個不嫌事大的東西,把她吊在屋頂下吹了半宿的風! 這兩日倒是沒見著他,看來這位疑似原主童養夫的小子,膽子很肥啊。 “教主要去束州?”說曹cao曹cao到,門外傳來腳步聲,顧如許抬起頭便瞧見一個頗為俊俏的少年郎冉冉而入,明眸皓齒,著白袍紅襟,最是意氣風發的年紀,瞧著都覺得賞心悅目。 旁的不說,至少顧如許覺得,原主這眼光還是不錯的。 看看這一屋子的反派牛郎團,看看這正太童養夫……呸,看看這青春洋溢的少年郎!這就是活在食物鏈頂峰的女子??! 她在心底嘖了兩聲。 蘭舟微微一笑:“束州那邊近來不太平,長生殿暗地里有些小動作,前些日子才鬧出幾條人命,教主怎么突然想去束州了?” “有些私事要辦?!彼滢o道。 “你要去找沈雖白?”蘭舟這話說得很直白了,顧如許一下還沒緩過來。 誠然見到男主并不是她此去的唯一目的,卻也算是主要目的了。 她穿到這個魔教教主身上已經快一個月了,除去每日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這幫妖孽下屬,在蒙混過關的夾縫中求生以外,盡快找到男主開始養成,就成了她活下去的希望。眼下聽說那個沈雖白就在束州,過了這個村,還不曉得要上哪去找人,她后半生的盼頭可都系在這位不知長什么樣的男主身上呢。 她承認一個反派頭目突然惦記起一個正派人士顯得有些奇怪,她的下屬們提起犀渠山莊的時候,臉色也都不大好看,但眼前這位似乎對沈雖白感到尤為不待見,他靜靜盯著她的時候,她總覺得她這會兒若是敢說個“是”,他的臉就得徹底多云轉雷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