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節
“一路順風?!敝x予安眉眼含笑,坐在暖意融融的燈下靜看她,“明天幾點的飛機?” “上午十點?!?/br> “明天上午我有個高層會議,我就不去機場送你了?!?/br> “沒關系,梵音會送我的?!?/br> 客廳窗臺上柿子樹盆栽綠意盎然,生機蓊郁。 梵聲遠遠望著它,忍不住叮囑謝予安:“我出門這段時間,你一定要好好照顧我的那棵柿子樹,別忘記給它施肥?!?/br> 他專注扒著碗里的米粒,沒抬頭,卻不妨礙他回答:“放心吧,一直以來都是我照顧它的?!?/br> 是啊,這棵柿子樹從花店買回來,就是謝予安在照顧。他把它照顧得很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年冬天它應該會結果。 可惜她看不到了。 梵聲心里藏著事,一頓飯總是心不在焉的。 她的內心儼然就是被水打濕了的地面,潮潮的。哪怕太陽出來也曬不干。 離別往往這樣讓人惆悵。 反觀謝公子,他倒是吃得很香,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清透的目光中寫滿享受,一臉滿足。 看來她今晚的廚藝還是拿得出手的,起碼他不挑。 梵聲索性放下筷子,一手托腮,看著他吃。 他單穿一件淺色細格襯衫,衣料熨燙平整,門禁處一排木質紐扣,上邊點綴一圈細細小小的花紋。 衣袖挽起一小截,露出麥色皮膚,左手手腕上的手表在燈光的映照下,鏡面反射細碎微光。 這塊手表他貼身戴了這么多年,一直舍不得換。他戀舊又長情,只因這表是她當年送他的生日禮物,他就一直戴著。 梵聲咚咚咚跑回臥室,拿出一只禮盒,往他跟前一推,笑瞇瞇地說:“給你的?!?/br> 謝予安抬眸,“手表?” “嗯?!?/br> “費這個錢干嘛,我的表又沒壞?!?/br> “你堂堂信林老總戴這么便宜的手表,人家該笑話你了。再說你手上這塊戴好多年了,都舊了,早就該換了?!?/br> “我給你戴上看看?!?/br> 貴有貴的道理,這塊手表可比之前那塊精致太多,自然也更襯謝予安的身份。 他放下筷子,把手伸過去。 梵聲抓著他的手兀自欣賞一會兒,越看越滿意。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又是燭光晚餐,又是給我表的?!?/br> “今天開心呀!”她眨巴眨巴眼睛,笑得俏皮又靈動。 話音稍落,梵聲就湊過去吻他。 細細密密的吻,溫柔繾綣。 男人本能一怔,喉嚨里溢出笑,有些受寵若驚,“這么熱情?” 她勾著他脖子,語調含糊,“你不喜歡我熱情嗎?” 梵聲小臉微紅,蠟燭的昏黃暈暖的光斑駁地錯落在她眉眼間,平添了幾分朦朧美感。 夏夜,蠟燭,美酒,美人,天時地利人和,太適合干點什么了。 “喜歡,怎么會不喜歡!”謝予安反客為主,加深那個吻,“趁你出遠門之前好好伺候你?!?/br> —— 當晚梵聲特別熱情,兩人從餐廳開始,輾轉到客廳,再到臥室,戰況激烈。 朦朧的光影下,鏡子里映出年輕男女緊緊依偎的身影,模糊又曖昧。 梵聲拼盡全力想要留住這一刻,想要留住謝予安。 謝公子在她的盛情款待下,也尤其賣力,絲毫不辜負她的熱情。 這個夜晚注定迷亂又沉淪。 零點剛過,整座城市終于迎來了寂靜。 梵聲累得睡著了,呼吸均勻。 謝予安卻毫無睡意,意識愈見清明。 小夜燈暈暖的光線填滿臥室,平添幾分清幽寧靜。 他安靜地坐在床邊,手里捏著梵聲的手機,手機白光微微亮著。 屏幕上方是一則機票信息,出發地是宛丘,目的地是青陵。而并非梵聲口中的上海。按照她的說法,她明天飛上海,再從上海轉機飛阿姆斯特丹。 這個傻姑娘以為這樣就能瞞天過海,她還真是低估他的洞察力了。她絕對想不到他一早就得知了她的病情;也不知道她的三條計劃有兩條是他替她完成的,所有人都在陪著她一起演戲;更不知道他今晚會翻看她的購票信息。 謝予安眸光深沉,盯了數秒后摁滅屏幕。 隨后便拿起打火機和煙盒去了陽臺。 *** 梵聲離開的這天陽光明媚,微風徐徐。 謝予安像往常一樣去公司上班。她睡醒,家里就沒人了。餐桌上溫著她的早餐。 梵聲洗漱一番,慢吞吞地吃完這最后一頓早餐。 吃到一半險些嗆住。 劇烈咳嗽了幾聲,她喝了半杯牛奶才止住。 吃完早餐,化妝、換衣服。 將該做的全部做完,她才提上行李箱出發去機場。 鐵門重重地關上,梵聲站在門外,別墅沐浴在大片日光下,屋脊線流暢清晰,根根鮮明。 松原一號,她和謝予安共同的家。兩人在這里度過了許許多多甜蜜的時光。她曾經以為自己會住一輩子的。 梵音的車停在路邊,她接過jiejie的行李轉手放進后備箱。 見梵聲如此留戀,她忍俊不禁,“姐,不就是出國玩幾天嘛,又不是不回來了,至于這么依依不舍么?” 梵聲笑笑,沒說話。 她心中百轉千回,meimei如何知曉。meimei什么都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她是去荷蘭旅游,今天飛上海轉機,然后再飛阿姆斯特丹。玩個十天半個月,她就回來了。他們根本不知道她今天是孤身一人去青陵的療養院,即將開展一段不一樣的人生。 梵音把人送到機場,也不下車,隔著車窗跟梵聲說話:“姐,我趕著回公司,就不送你進去了,你注意安全,落地了給我打個電話報平安?!?/br> 梵聲從后備箱取了行李箱,拉桿握在手心里,“回去吧,開車慢點?!?/br> 她看著meimei,努力壓制住滿腹心緒,嘴角牽扯出笑意,“音音,好好和吳起過日子?!?/br> “姐,你今天怎么這么啰嗦!”梵音莞爾失笑,“好好玩,回來給我帶禮物!” 說完她腳踩油門,車子一溜煙就竄走了。 目送meimei的車子開遠,梵聲這才拉著行李箱走進候機大廳。 辦好登機牌,一個人孤單地候機。 偌大的候機大廳,眼前人來人往,無數張陌生的面孔。梵聲的心里空落落的,心房塌陷了一角,像是遺失了什么最珍貴的東西。 她真的要走了??! 離開謝予安,離開meimei,離開這座從小長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市。她即將去往另一座陌生的城市生活,從此以后她就是孤身一人了,沒有愛人,沒有親人,連熟人都不會有一個。 她要失去謝予安了呀! 一想到這些,梵聲情緒翻涌,酸澀難耐。 藏不住了! 醞釀許久的眼淚在這一刻終于奪眶而出,洶涌泛濫,不受控制。 她慌亂地伸手去擦,卻是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凈。 一個rou嘟嘟可愛的小女孩出現在梵聲面前,奶聲奶氣地說:“阿姨,你怎么哭了呀?” 梵聲微微抬頭,早已淚流滿面,“阿姨失去最愛的人了,我好難過!” 小女孩似懂非懂,“不可以把他找回來嗎?” 她搖搖頭,“眼神絕望,找不回來了?!?/br> 她這輩子注定要失去謝予安了,永遠都找不回來了。 好在很快就登機了,也容不得梵聲一直哭。 她擦干眼淚,跟隨人流一起上了飛機。 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 剛一坐下,鄰座就來人了。 梵聲正難過,自然也分不出心思去關注鄰座。她怔怔看著窗外的藍天。大朵大朵的棉花云漂浮在眼前,時聚時散。 “小姐,你也去青陵???”她的耳朵里徒然鉆進一個男聲。 她深陷糟糕的情緒無法自拔,哪里還有精力去分辨聲音。 看看多么蹩腳的搭訕方式!同一架飛機,目的地只有一個,她不去青陵,難不成半途下飛機??? 她自顧盯著窗外看,對于鄰座的搭訕視而不見。 “聞小姐,此刻你不是應該在飛往上海的飛機上么?” 聞小姐? 這人怎么知道她姓聞? 梵聲心下一驚,霍然轉頭,徑直對上男人那雙漆黑清湛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