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節
然后,醫生直接將除顫儀的電能加到480j,也不再口頭報次數,滿頭大汗地一下又一下地進行著急救。 周圍的好幾名醫護人員眼神全部暗下去,嘴巴緊緊抿著,神情哀傷惋惜。 結局已定。 看著那些人的表情,聞時禮的笑顏眉眼,一舉一動,都和放電影似的,一幀又一幀在腦海里略過。那種熟悉久違的窒息感將時盞包圍,她吶吶地自言自語般說:“......你們為什么要這種表情?” “你們為什么?”她看著眼前重重疊疊攏過來的白色,緩慢清晰地質問:“要這種表情?” 崩潰。 情緒臨界點已至。 時盞嘶啞尖叫起來,“你們為什么要這種表情!” 他怎么可能就這樣死。 不會死。 為什么要這種表情! 渾身一緊,聞靳深知道她這是犯病了,流著眼淚將她抱緊:“沒事......沒事,盞盞你不要怕?!?/br> “你們——!”時盞腦中轟鳴一片,心里只剩焦土廢墟,嘴里嘶吼吶喊重復著那句,“為什么要這種表情!” 其余人目光看過來。 像在看病人。 她病得不輕了。 上方眼淚密集無比,堪比落雨似的,砸在時盞臉上,傳來聞靳深壓抑又隱忍的低啞問話。 “我出車禍的時候?!?/br> “你也這樣失控嗎?!?/br> 也這樣悲痛嗎。 盞盞。 時盞完全沒有聽見聞靳深說的話,她還在重復那一句,反反復復重復,一邊嘶喊著,一邊看著那些人的臉被白色全部占據。 她只知道—— 倘若聞時禮就這樣死去,她不會原諒自己。 瞧瞧你,時盞。 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你從沒愛過那個男人,你憑什么要他為你付出生命,憑什么,你真的配嗎。 你、不、配。 ...... 白色的盡頭,一眼無涯的黑。 時盞昏了過去。 聞靳深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到擔架上,自己也上了救護車。 看著昏迷中的時盞,聞靳深心里悲涼一片,他從沒問過她,那時候你為我哭過嗎,為我失控過嗎,說不好奇那是假的,但他更怕知道真的答案。 怕答案與他所想完全背道而馳。 * 時盞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里面還是那片黑暗的淵藪,下方好多枯瘦白骨朝她伸手,要將她一同拖下去,周圍陰風陣陣,平添恐怖駭人的氣息。 她所在的崖嶼正在崩塌,一寸一寸,裂縫加劇。 好可怕。 ——“小千歲?!?/br> 有人喊這么一聲。 會這么稱呼她的。 只一人。 順著聲源,時盞回頭去看卻發現并沒人,只有長長一條荒蕪皸裂的道路。道路盡頭,顯出一絲光亮,隱隱一道身影行出。 或者說是朝她奔來。 睜眼時目光模糊一片,瞳孔見光收縮著,現實如夢一般虛晃。 白色的天花板,淡藍色的窗簾,以及床邊眼睛下方一圈青灰的聞靳深,他臉上疲憊感厚重,見她醒了,原本耷著的眼皮很快抬起。 “醒了?” “我......”想說話,時盞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很嚴重,完全發不出聲音,連發出那種輕聲的氣音都做不到,不免想起先前嘶吼的場景,看來是那會喊壞了嗓子。 聞時禮死了么。 她想問。 可卻發不出聲音,現在和啞巴沒有區別。 時盞手被男人寬大溫暖的掌包裹著,她一根一根緩慢抽出來,去夠聞靳深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聞靳深看了一眼。 像是明白她的意圖,他主動把手機放在她手里。 時盞渾身麻得痛,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是根據聞靳深下巴的青色胡茬判斷,她也應該睡了好幾天了,她想要坐起來,動作卻遲鈍又吃力。 聞靳深半起身,扶著她靠在墻頭,聲音里只有疲憊和關心。 “還瞎動什么......” 接過手機,時盞點開備忘錄打字,尚在發麻的手指動得很快,打好后遞給聞靳深看,眼睛一轉不轉地看著他。 聞靳深眼角一垂,看屏幕。 【他呢?!?/br> 只有兩個字,后面兩字不言而喻。 聞靳深沉默地握住她一只手,指尖緩緩摩挲。 隔好一會兒。 “盞盞?!彼遄弥迷~,“我覺得你現在應該休息,至于其他的先不要cao——” 話只說到一半,時盞直接低下頭打字,他聲音也收了回去。 時盞打完字又遞給他看。 【你只用告訴我,他是死是活?!?/br> 這一回,聞靳深沒看屏幕上什么內容,目光沉寂地注視著時盞??戳藭?,直接拿走她手里的手機丟在旁邊。 “你養好自己的傷再去關心別人?!?/br> 聲音冷淡。 時盞一張臉蒼白,眼里浮出倔強,她赤直與他對視,怎么會不明白他這時候在吃醋,但她也知道從他嘴里問不出答案。 那就自己親自去問醫生。 時盞一把掀開被子,右邊小腿包著白色紗布,纏了厚厚一層。她輕描淡寫地看一眼,右腿先跨出床沿。 還沒來得及移動負傷的左腿,腰上忽然一沉。 ——他的手。 時盞的腰夠細,他的手骨節也大,按下來大半個腰都被他掌在手里。隔著層薄薄病服的布料,他手指的涼意輕而易舉地滲進來,點點冰意在肌膚上蔓延。 聞靳深站在床邊,神色晦暗不明,長睫低垂著蓋住眼底寒涼,“時盞?!彼肿譄o溫,頓了三秒后,清晰緩慢地說:“給我好好休息?!?/br> 時盞維持著半起身的姿勢,僵持在那,她的唇翕動著發現發不出聲音。 “你能不能,”聞靳深的眉宇在此時稍稍皺起,他聲音變得很低很低,語速越來越慢:“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他不想看她為另外一個男人發瘋。 乃至于失去理智。 對于聞靳深的話,時盞沒有回應,只是回頭一揚手,重重拍在護士鈴上,一下比一下重,像在撒氣,像在發泄。 外間,護士站的鈴聲響個沒完。 倏地,手腕一緊。 時盞順著扣在自己腕上的指看山去,再次對上聞靳深冷冰冰的視線,第一次發現,他原來不笑時的臉能這么無情冷血。 他制止她繼續按鈴,薄唇大發慈悲地開合,回答她想要知道的那個問題: “他死了?!?/br> 第123章 九萬122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二更…… chapter122 護士進到病房時, 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時盞坐在床上,周邊堆疊著變形的白色被褥,一條腿懸在沿外, 像個要下床的姿勢, 偏偏腰間有一只指骨分明的男人大手,輕而易舉地就阻止她所有行動。 護士遲疑靠近:“怎么了?” 時盞張嘴, 卻發不出聲音,嗓子實在啞得厲害。在一籌莫展時, 她看見護士的左邊胸口別著根中性筆, 她一把抓住護士的胳膊。 “阿——” 護士嚇得低呼一聲, 沒反應過來, 口袋里別著的筆已經被時盞抽走。 時盞拆開筆帽,在掌心里快速地寫字, 筆尖很涼很尖,也可能因為她力道有些過重的原因導致十分刺痛。 一筆一劃,都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