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節
下午時候。 溫橘去寄快遞時,裝劇本的袋子壞掉,只能找快遞店老板要 了個塑料袋裝上??爝f店老板看到封皮上的《暗愿》二字,嚯喲一聲,但沒多嘴說什么。 溫橘沒搭理,低頭在快遞單上收件人那一欄上寫上白時。 令人沒想到的是,幾個小時過去,晚上時流言蜚語已經傳到時盞耳里,并且造成非常大的困擾。 “新晉名導時盞用角色潛規則新人男演員”這類的八卦,像變種病毒似的迅速擴散。 不少人對此眾說紛紜。 “真沒想到時盞是這種人阿?難怪她會同時和聞家兩個男人糾纏不清,我看就是垂涎男色嘛?!?/br> “害,誰讓她長了張勾男人的臉呢?!?/br> “有一說一,潛規則男演員就多少有點惡心,人品敗壞?!?/br> “她有人品?” “對阿,她的人品一直被抨擊阿?!?/br> “我也覺得!我一想到白時那張無害的溫柔臉,就想一拳錘死時盞,她真的好不要臉阿!她就是仗著現在自己名氣起來了,不把小演員當人看唄,就胡亂來!” “嗚嗚嗚嗚小白好可憐?!?/br> 一開始,時盞聽到這些言論時沒什么情緒波動,也不在意,像在聽他人的蜚語,過耳便忘。直到有陸陸續續好幾個試鏡男演員敲開她的休息室,各種肢體語言暗示,告訴時盞他們也愿意被潛規則。 時盞:“.........” 一個二個家里沒有鏡子,總有尿吧? 倒不是那些男演員長相有多難看,能當演員的顏值都不會差,而是他們言語行動間就透著濃重的油膩感,極易引發生理性不適。 其中有個健壯型的男演員,露著碩大的肌rou,臉上卻學白時那種他人難以模仿的文弱羞怯感,一個勁兒遞眼神給時盞:“導演,我什么都能做的,我愿意的,您考慮考慮我?!?/br> 時盞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你愿意,可是我不愿意。 在趕走第五個意圖想被時盞“潛規則”的男演員后,時盞叫來溫橘,詢問具體什么情況。溫橘呆呆愣愣地站在原處想了會兒,恍然大悟,說:“一定是那個快遞店老板!我找他去!” 時盞叫住溫橘,說:“找他有什么用。算了,你下次保密工作做好一點?!?/br> 溫橘覺得很抱歉,軟軟道歉:“jiejie,我錯了?!?/br> 時盞淡淡說沒事。 她倒不是怕那些流言蜚語,而是不愿意劇組演職人員信息提前被泄露出去,這樣會影響后續的電影宣發等問題。 開機時間定在下個月十一號,也就是清明后的第二周周一。 那天本該一切順利。 準確來說,那天的一開始確實順利,上百人的劇組在早晨參加開機儀式,大家依次上香拜神后,掀開覆在機器上的紅布。正式開始拍攝。 由于是第一天拍攝,時盞并沒有將時間拖到太晚,晚上十一點收工。離開劇組時,天空開始飄雨,月色昏淡,路上行人寥寥,真應了那句“清明時節雨紛紛”。 拍攝場地離酒店并不遠,步行十五分鐘。 時盞沒有帶傘,腳步不由加快,晚春的夜晚多少帶點涼意,她走著走著,視線停在前方某處,腳步卻變得緩慢。 前方有一截路沒有路燈。 那里有顆茂盛香樟樹,亭亭如蓋。 樹影下,一柄黑色大傘。 握傘柄的手指,指節分明,熟悉的冷白色。傘檐下壓得厲害,不見來人眉眼,卻隱約看得清挺致的鼻尖與薄唇。 那人站在夜雨,手里有煙,火星明滅間,他幾欲要與周遭昏淡融為一體。 時盞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掉頭離開,她漸漸收緊的呼吸,仿佛也要一起印證心中的猜想。 距離不過兩米時,那人將煙蒂踩滅在濕漉的地面上,黑色傘檐一寸一寸地往上抬—— 清雋眉眼似畫,目有遠山,遙遙朝她看來。 時盞呼吸一滯。 像在夢中的畫面,聞靳深立于樹影下,她置身細雨里,他撐著傘看她的目光里,盡數是她辨不清的深沉。 他踏雨而來,包裹在西裝褲里的兩條長腿十分筆直。 時盞站著沒動,等待他的靠近,也仿佛在等待一場宣判。 直至他在她面前停下。 聞靳深把傘送到她上方,他又靠近一步,兩人距離愈發近。近到,時盞能聞見他身上常年都有的雪松香,混著點醫院的消毒水味。 那天先開口的,是時盞。她抬頭,對上他黑漆漆的眼,說:“你醒了?!?/br> 聞靳深用手指拂去她眼睫上的一滴雨珠,一邊道:“當年那個追著我跑的小姑娘到底還是不見了?!彼D了頓,兀自笑了聲,“能狠到不顧昏迷的我,直接打掉六個月的孩子只圖和我擺脫關系?!?/br> 時盞腦子空白一片,團團糟。她哽了一下,想要說點什么,又在半道被生生憋回去。 她應該說點什么? 面對重新蘇醒過來站在眼前的舊情人,到底該說點什么? 聞靳深等了很久很久,都沒有等待她的回答。他笑得很自嘲,低涼聲線里寫盡難言的無奈,他說:“你到底是有多看不上我,時盞?” 才讓你如此不顧一切地從我身邊逃走。 時盞想反駁這一點,但與他對視,讓她喪失開口的能力。 第105章 九萬104 我就沒想過活著回來。 chapter104 時盞什么也說不出。 她看著他的眼睛, 里面有無盡長夜也有不滅燈火,恍然和不真實感加重。有人按下暫停鍵,定格這一刻。 樹影拂動, 伴隨著淅瀝瀝的雨聲。先前淋雨的寒意在此時才滲進時盞的骨髓里, 她沒忍住,當著聞靳深的面開始細微顫抖。 明明面無表情的時盞, 身體卻開始露怯。 人的身體不會騙人,表情可以, 笑容可以, 甚至連眼睛都可以, 可只有身體, 永遠沒辦法偽裝。 那一刻的聞靳深看著她,在思考一個問題。 她抖什么呢? 在害怕他的出現, 亦或是內疚? 聞靳深依舊在等,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只為聽聽能從她口中跳出些什么說辭。 可她卻一直沉默, 沉默地抬臉望著他。 良久良久以后。 聞靳深耐心縱失,深沉目光融進雨色里, 陰戾到似要幻化出形狀。他握住她的腰, 聲線低冷:“誰給你的膽子?” 一瞬里, 時盞眼眸震了震。 看來她的沉默, 終于還是舔舐盡他所有溫和。 時盞的腰被完全掌控, 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呼吸也變得亂了, 卻依舊倔強地同他對視。 聞靳深重復那一句:“誰給你的膽子?”頓了頓,他的聲音愈發沉,“不經我允許打掉我的孩子?!?/br> 這一次, 時盞清醒意識到,蘇醒歸來的他變得和以前不同了。少了溫和與耐心,整個人陰沉壓郁,透著令人生畏的氣場。 時盞落手在他手臂上,觸到滿指的冰涼,她說:“......你先松開我?!?/br> 聞靳深低笑出聲,眼底黑暗加劇。 他非但沒松,反而掌得愈發牢固,那手像無可破防的監牢,要將她囚禁至死般。 可能有的人,天生就避不開。 這毫無道理可講。 “松開你?” 他現在看時盞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且犯了錯的小朋友,“那你先說說看,你有什么資格做掉我用生命救下來的孩子?” 那天的事故化作夢魘,夜夜纏上聞靳深。在他昏迷的每一個晚上,噩夢按時而至,在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放他被撞得血rou模糊的模樣。 再怎么說,在這件事情上,時盞是理虧的那一方。她心里存著幾分心虛,與他對視久了心都在慌。 隔了一會兒,時盞只是說:“我們沒可能繼續下去,孩子只會成為包袱?!?/br> 在說出“包袱”二字時,時盞的腰被掐得發痛,她忍著,痛得皺眉也沒吭一聲,維持著平靜的口吻:“事已至此,沒有轉圜的余地?!?/br> 男人輕笑了一聲。 她又說:“聞靳深,我們就這樣吧?!?/br> 索性,聞靳深丟掉傘,任兩人置身陰冷難纏的夜雨里。他修長冰冷的手指襲扣住她下頜,陰沉地說:“我告訴你,時盞?!?/br> 時盞痛得嘶一聲。 他沒松開,接著剛剛上一句道:“那天以身犯險,我就沒想著活著回來。很可惜,我命不該絕,所以現在起我說了算,我們就這樣?你想都別想?!?/br> 夜雨還在繼續,罩住昔日親密無間的二人。 可這四處漸漸起了霧,誰的眼睛又能維持澄澈清明。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時盞從聞靳深的手里掙脫,匆匆丟下一句“我該走了”,然后就與他擦肩,想要離開。 或者說,她是想要逃。 現在這樣的聞靳深令她覺得陌生。 聞靳深哪里會放她走,她這一舉動,非但不能成功脫身,反而激怒了聞靳深。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地將她拽回到身前,欺身逼近,她節節后退。 最后,退無可退,后背抵在濕漉漉又粗糲的香樟樹身上。 時盞是活活撞上去,發出了聲悶響。 他知道這樣她會疼,可他還是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