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節
唇蒼白得,她以為他死了。 他的眉皺得很緊。 注意到這一點的,還有聞雨涵,她哭著說:“哥哥的眉怎么皺這么厲害阿,哥哥是不是疼阿,醫生,你有沒有用麻醉阿?!?/br> “麻藥肯定用了的,疼也肯定是疼的?!?/br> 醫生往自己胸口處比劃一下,說:“患者斷的肋骨靠近心臟,也就胸腔這一塊兒,他每一下呼吸都會有拉扯性疼痛,這也沒辦法,只有慢慢等恢復?!?/br> 情況卻是不容樂觀。 聽到醫生這么說,聞老爺子陡然大怒,手杖再次重重撞地后,抬起,直指溫華:“說!是不是你找人干的!” 溫華整個人扶在擔架邊緣哭,后悔不已。 見狀,聞老爺子心中也有答案,咬牙用手杖擊在溫華脊背:“恣意妄為!” 溫華痛得慘叫一聲。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時盞,表情淡淡,她無意參與誰的家事,這一場也不該是她的劇。于是,再度抬腳離開。 電梯還沒來,溫華沖過來拉住她:“你別走!” 時盞:? 這個動作,過易令人心生厭惡。 在時盞略帶考究的目光,看向溫華抓自己的那只手,青筋凸出,有中老年婦女獨有的老感。她面無表情地看著,說:“聞夫人,您還有事兒?”她又嘲諷地笑了一下,“舍不得我?” 溫華用的力氣不算小,緊攥著她。 時盞完全轉過身子,正對溫華。 “到底要怎么樣?” 溫華死死地盯著她。 “你不能走?!?/br> “理由?給我一個理由?!?/br> 溫華言語阻塞,時盞聽得云里霧里。 倒也聽得有七八分明白,婦人零零碎碎地字句拼湊成目的——溫華要她留下,想要她陪在聞靳深旁邊,多陪他說說話有助于蘇醒。 同時要求時盞別打掉孩子,溫華在極致悲傷中幡然醒悟,這是他兒子用命護下來的孩子,萬一聞靳深再也醒不過來,聞家好歹有個后。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但時盞并不受用,她越聽,臉上譏誚笑意就越濃,頗有種隔岸觀火的姿態感。不得不說,時盞很多時候冷漠又殘忍。 “這不是你自作自受么,跟我沒關系?!?/br> “是是是,全部是我的錯?!睖厝A使勁兒點頭,“而且你根本沒有做錯什么,你只不過和我兒子談戀愛后,意外懷孕?!?/br> 時盞哦了一聲,說:“所以你找人殺我?!?/br> 溫華頓住了。 “時作家,是我一時鬼迷心竅,我根本不知道靳深愛你這么深。要是我早些知道的話,我也就不會做這種事情,” 時盞說:“也就是說,他愛我淺一點,你就能做了?” 和聞靳深在一起到分開,再到復合后再次分開,以前所有沒受過的委屈全部受了,最后竟到生命也要被威脅的地步。 溫華紅著眼:說:“算我求求你吧。你留下來,陪陪我兒子?!?/br> 時盞笑一聲,“憑什么要我留下來,讓你認定的準兒媳陪著不就好了?” 林初嬈可是溫華當著所有外界媒體的面認下的聞家兒媳,那天的自己有多難堪,時盞記得。她不會忘,也絕不可能忘?!?/br> 溫華哭得很厲害:“...都是我的錯,時作家?!?/br> 時盞立在原處,冷淡地看著她。 溫華:“求求你了?!?/br> 時盞挑眉,唇角勾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看來你很怕聞靳深醒不過來?!?/br> 一旁早已煞白臉色的林初嬈,在此時插話進來:“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怕他醒不過來?” 時盞笑:“我為什么要怕?” 一聽這句,幾人目光全部匯集過來。 也包括聞時禮,他看著面前言笑晏晏的小姑娘,總覺得此時的她堅強得像沒有軟肋,像永遠不會受傷,渾身上下長滿銳利的刺。 “不怕?你真的一點不怕?歸根結底靳深因為你變成這樣,有終生植物人的可能,他要是知道你對他這么薄情,該有多傷心?時盞,做人不要這么殘忍行不行!” 林初嬈的不可置信全寫在臉上。 時盞說:“有什么資格說我殘忍,可笑?!?/br> 林初嬈:“還不夠殘忍嗎?” 時盞靜了靜,說:“從頭至尾,我都沒被聞家承認過?,F在因為個人的歹毒造成這樣的后果,卻要求我陪伴在病床邊,換你的話,你愿不愿意?!?/br> 溫華過來,將還欲說話的林初嬈推到一邊,說:“時作家,我承認都是我的錯,你就答應吧,我什么都不管了,只要你愿意留下來陪他,每天和他說說話,不管你想要嫁進聞家還是生下孩子,我都不會過問?!?/br> 聽到“孩子”時盞就頭痛,她后退一步,漫不經心地說:“你沒有求人的態度?!?/br> 溫華愣在那里。 隔一會,溫華問:“想要我怎么求?!?/br> “跪著求?!?/br> “?” 眼下的廊道里靜得能聽見心跳聲。頭頂燈光是白色的,時盞低頭,看著自己長長的影子,說:“跪著求不會嗎?” 溫華站著沒動,內心掙扎加劇。 “不愿意?” 時盞笑了一聲,“別說我沒給你機會?!?/br> 說完,手指點在溫華手臂上,冷漠地推開。 電梯叮一聲,正好到層。 在時盞抬步時,側邊的溫華雙腿一彎,緩慢地跪下去,落在膝上的手指緊緊攪在一起,腦袋垂得很低,沒抬頭。 高高在上尊嚴為貴的聞夫人,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給他人下跪。 還是她昔日如此敵對的人。 人生致極的侮辱,也不過如此。 時盞渾身散著經年的玫瑰香,味道很淡,但在場的人都能聞得見。她在香氛里展顏,笑得危險迷人。 “我拒絕?!?/br> 驀地,溫華抬頭,很不可思議:“你說什么?!?/br> 時盞神色冷漠,說:“我又沒說過你下跪求,我就會答應?!?/br> 在溫華欲裂的目光里,也在其他人各色不統一的注視下,時盞踏進電梯,余光里,高挑挺拔的男人身量往這邊過來。 可電梯沒有被二次摁開。 聞時禮手指還沒落在按鍵上,就被聞老爺子叫?。骸澳悴蛔分苣芩??” “也沒想怎么活阿?!?/br> 男人吊兒郎當地回一嘴,轉角進到樓梯間,他選擇走樓梯,免得聽嘮叨。 時盞剛一踏出電梯,胃里翻江倒海地撲涌上惡心感,緊接著陣陣嘔意,蓄勢待發。 或大或小的白色團塊一點一點地圍過來,眨眼的功夫,視野里只剩白色。 漸漸地,浮出時京的臉孔。 時盞腳步慌亂,扶著墻邊把手行走,走了會胡亂抓住一個人:“廁所在哪里?” 那人頂著白色的五官,給她指一個方向,其余什么也沒說。就算不說時盞也知道,對方在用看精神病的目光看她。 確實,她又犯病了。 時盞以最快的速度沖到廁所,將自己鎖在最里面的隔間里,整個人癱坐在地。她急劇地干嘔著,哆嗦不停地顫抖著。 這時候在想什么呢? 那張唯一能看清的臉孔主人,真的醒不過來,怎么辦呢? 越去想,病癥越是洶洶。 聞靳深自急救室推出來的畫面久久盤亙在腦中。時盞痛苦地蜷縮在地,沒有流淚,也不清楚有沒有悲傷難過,她只能切實感覺到身體的痛苦,嘔吐,顫抖,呼吸困難,幻視嚴重,冷汗淋漓。 整整四十分鐘過去。 精疲力竭的時盞走出廁所,發現聞時禮等在外面,他單腳支著靠在墻上,西裝筆挺,指間一根燃得正盛的香煙。 時盞說:“煙呢?給我?!?/br> 聞時禮摸出煙盒連火機一齊給她。 時盞接過,掉頭回到廁所里。 第101章 九萬100 有沒有一種可能。 chapter100 時盞抽空煙盒里剩的九支煙, 平均一支在七分鐘左右,耗去整整一小時。煙霧繚繞的隔間里,像在霧里, 連自己也看不清。 出去的時候, 發現聞時禮還等在外面。 見她神色蒼白憔悴,聞時禮靠近她, 手自然地落在她腰側,低低詢問:“有沒有事?” 時盞推開他:“不關你的事?!?/br> 聞時禮明顯怔一下, 手懸停在空中兩秒, 訕訕收回。不過很快, 他的臉上又收拾出浮浪不經的笑, 語調輕快:“我就要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