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節
沒人教過她如何去愛一個人,她只知道, 想要就要不擇手段得到, 心動就要想方設法占有,除開這些外, 仿佛也難開展其他為人的功能。 熾夏的陽光鋪陳在白色地板上。 有風從破碎的窗灌進來,拂在臉上, 帶來獨屬于夏天的熱浪。 靜了好一會兒。 聞靳深英俊五官沒有鮮明表情, 他像個當機的ai, 只重復著一句話:“把孩子生下來, 盞盞?!?/br> 時盞躺在那里,內心平靜到不能再平靜:“我真搞不懂, 你為什么非要讓我生下這個孩子,難道你的生育能力只能使用一次?” 聞靳深抬睫,眼角蘊出點鮮活的笑:“我的生育能力好不好, 你不是最清楚? 他在床上的樣子,她有幸領教過。 “盞盞——”聞靳深很低很低喊她一聲, 然后薄唇湊到她耳邊, “女人都是水做的這話真不假, 經你剛剛那么一提醒, 讓我想起無數個快要被你淹死的夜晚?!?/br> “......” 這真是, 疑車無據。 時盞將被子拉過頭頂, 聲音悶悶地傳出:“我困了?!?/br> 不到兩秒, 被子就被聞靳深重新從她頭上拉下,語氣有些無奈:“說過很多次了,你睡覺的時候不要捂在被子里睡, 容易缺氧?!?/br> 時盞不聽,再次把被子拉過頭頂將整張臉埋在里面。 聞靳深也再度伸手將被子扯開:“你害羞?” 時盞絕對不會承認她在害羞。 “我沒有!”她從他手里搶過被子,“你別管我怎么睡?!?/br> 聞靳深哪里肯依她:“還害羞呢?睡過那么多回了?!?/br> 說著又從她腦袋上摘下被子,拉至在她胸口處。 幾個來回后,時盞一把將被子推到小腹位置,紅著耳根嚷:“你煩不煩阿,那我不要蓋了?!?/br> “又不是鐵人,被子還是要蓋的?!甭劷钫f,“只是讓你不要把頭蓋住,睡著缺氧醒了會頭暈惡心的?!?/br> 時盞不買賬,連帶他的手和被子一起全部推開:“那你以前睡覺總是喜歡把我摁在你的胸口,也沒辦法呼吸,有什么不同?我還不是睡得很好?!?/br> 聞靳深沉默,不再說話。 一分鐘后,開始慢條斯理地彎腰作勢要脫皮鞋。 時盞:“......你做什么?” “你不是暗示我?”聞靳深動作一停,抬臉看她。 時盞不解:“我暗示你什么了?” 聞靳深緩緩直腰,挑了一下眉含道:“你剛剛說被我抱著睡的話,會睡得很好,我把這理解成一種暗示,有問題嗎?” 時盞覺得問題很大,抬手制止:“你停,我不蒙著頭睡覺行吧?你別上床來?!?/br> 再說,這么小一張病床,也容不下個一米八八的大男人。 他真要上來的話,指不定得擠成什么模樣。 時盞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睡得不是很安慰,記得聞靳深一直守在床邊,半寐半醒間隱隱約約聽見他的聲音,說了好多好多話,但她一個字也聽不清,反而覺得有些吵鬧。 可能她無意識地皺了眉,很快就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其實,聞靳深并沒有說很多,只說了寥寥兩句。 “盞盞,要是你生下孩子,我們間就有牽絆了?!?/br> “一生的牽絆?!?/br> ...... 聞時禮剛到醫院大門口,一輛白色林肯就停在眼前。他見了,知道這是老爺子出行專用的車,當下眉眼間就露出不耐的神色。 車門打開,后排走下一名黑衣人對他說:“老爺想跟您聊聊?!?/br> 聞時禮沒好臉色:“沒空?!?/br> 說完就轉頭往反方向走。 這下不止一名,好幾名黑衣人沖上來圍著聞時禮,一副不上車就不讓走的架勢,聞時禮罵了句真他媽煩,還是彎腰上了車。 車廂空間充足,聞老爺子聞順康坐在最后一排,一身深棕色唐裝,鶴發雞皮一雙眼睛卻瞧著精明得很,雙手間杵著一根定制款英國進口手杖。 聞時禮沒什么規矩,恣意隨性地往老爺子對面一坐:“有事兒直說?!?/br> 聞順康沒急著開口,看著他血流不止的左手:“怎么搞的?” “說不說阿?!甭剷r禮沒骨頭似的攤著,眉眼懶散,很不耐煩地用手扯松領結,“你要是有事情就直接說事情,沒事情就放我下車,行不行?” 聞老爺子長長一聲嘆息:“我好歹是你父親,還有我給你的玉佛呢?不是讓你隨身戴著嗎,保平安的,一把年紀了也不聽話?!?/br> “喲——”聞時禮擺出那副對外人的浮浪笑容來,“您老也知道我一把年紀了阿,那就別訓我了,有什么對我不滿的都憋著吧,說了我也不會改?!?/br> 聞老爺子呵呵兩聲,沒有生氣,他對這個小兒子向來十分包容。 “今天找你呢,”聞老爺子頓了下,嘖兩下嘴,“就是想和你聊聊那個時盞時作家,她——” “打住打住?!甭剷r禮迅速打斷話頭,一邊胡亂扯紙揩著手上鮮血一邊道,“現在別跟我提她,提她就他媽的一肚子火氣?!?/br> 太久太久沒受過這種委屈。 現今還能在一個女人身上受氣,聞時禮自己也覺得稀奇。 聞時禮給自己擦血的動作很重,饒是紙巾,以他的力度擦過傷口時還是會非常痛,但是他就像是難以感知疼痛似的,渾然不管不顧,一下比一下擦得重,不難看出他現在心情非常地糟糕。 ——“聞時禮,你在多管閑事?!?/br> 光光是回想她在病房里說的話,就足夠他郁悶上好幾天。 還沒等老爺子再度開口,聞時禮索性抬手摘掉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隨意甩到一邊:“別他媽說她,要聊天就換個話題?!?/br> “我就問你一句話?!崩蠣斪诱?。 “你問?!甭剷r禮放下椅背,雙手枕在腦后躺下去,閉了眼睛。 沉默兩秒后。 老爺子的聲音清晰響起在車廂里:“你知不知道她是誰?” “我知道?!甭剷r禮說,“但那又怎樣?” 老爺子這下徹底和善不起來了,口吻變得苦口婆心:“你知道你還......這不是亂來嘛!時禮,你要聽爸爸的話,我不會害你,你離那個女人遠一點?!?/br> 聞時禮不甚在意:“沒有什么能阻止我得到她?!?/br> 嘭!是手杖重重撞地的聲音。 老爺子厲聲道:“你不能和她沾關系,靳深也不行,整個聞家都不行!” “哦?!甭剷r禮緩緩睜眸,眸底凌出滲人寒芒,語氣卻帶著輕松笑意,“我本來就不是聞家人,所以,請將我排除在外?!?/br> ...... 時盞一覺睡到晚上九點多,正是華燈初上,霓虹闌珊的時刻。 病房里空蕩蕩的,除她外沒有其他人。 麻藥徹底過去,小腹處的手術部位傳來陣陣牽扯痛感,她將手放在那里護著引流管,單手撐著床有些艱難地坐起來。 看著病床邊聞靳深坐過的板凳,心里一下失重般地空落落。 很難受。 為什么要難受,又說不清楚。 就是...... 那種空落落的難受,迅速將她吞噬。 病房門正好開了,聞靳深清雋臉孔出現在視線里,那一秒鐘,時盞感覺到心中空缺的部分被熱流填滿,她愣愣地看著他靠近自己。 注意到她有些異樣的眼神,聞靳深揉揉她的頭,溫聲問:“怎么這個表情,做噩夢了,嗯?” 時盞搖搖頭,說了個沒。 然后就響起一陣肚子嘰里咕嚕的響聲,在一派安靜中顯得十分突兀。 她......餓了。 仔細想想,自己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沒有吃東西了。 聞靳深又摸了摸她的臉,時盞可能是餓傻了,也沒有排斥他接二連三的親密觸碰,只是摸摸扁扁的肚子:“我手機呢,拿給我,我要點外賣?!?/br> 聞靳深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遞給時盞:“你手機落酒店了,你用我的?!?/br> 時盞剛接過解鎖屏幕,余光看見聞靳深轉身往門口去:“誒——”她叫了一聲,“聞靳深?!?/br> 聞靳深停下,腳尖一轉回身看她:“手機沒密碼?!?/br> “我知道?!睍r盞捏著手機,“我是問你去哪?!?/br> 聽她的話,聞靳深懶懶勾唇一笑,然后折返回來在她額頭親了親:“別這么離不開我,我只是去叫醫生過來看看你的情況而已?!?/br> “......” 自己的話是不是令他誤會了什么。 時盞在心跳開始加速前一把推開他:“我只是隨口一問?!?/br> “阿,這樣?!辈恢罏槭裁?,他現在懶懶的語氣怎么聽都有些氣人,“那我就當你是隨口一問吧?!?/br> 然后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時盞:??? 目送聞靳深的背影離開病房后,時盞有些失神地摸了摸剛剛被他吻過的額頭和嘴唇,一時沒想明白,他口中的“就當”是什么意思? 難道......她表現得很離不開他? 時盞以前沒用過他的手機點外賣,這還是第一次,只是左翻右找也沒見過一個外賣軟件。 是的,一個也沒有。 后知后覺的,時盞才反應過來他這人不點外賣,要么在外面和朋友吃,要么在家有阿姨做飯。她只好點開應用商店新下一個外賣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