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節
* * 那晚過后,時盞沒有再見過聞靳深,她接到進組通知,要在影視城待整整三個月直到拍攝結束。 三個月。 就像是人生某個階段的完美過度時間。 在進組前,時盞和溫橘聯系過,問溫橘愿不愿意重新回到她身邊做事,溫橘在電話里開心得歡天喜地,一口應下說沒問題。 有人走,有人回來,是該重新開始了。 開機儀式定在早上六點,意味著她和溫橘得提前一晚抵達影視城。酒店是劇組提前定好的,普通酒店,常規白色大床,設施簡單,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潮味,混著點消毒水味。 一進到這房間,溫橘就明白行不通,“jiejie?!彼傲藭r盞一聲,然后從包里翻出手機,“我住這里就行,我重新給你定個酒店房間?!?/br> “你跟我一起?!彼f,溫橘在身邊始終方便一些。 換好酒店后,時盞服下兩倍的安眠藥意圖睡個好覺。 她躺在陌生柔軟的大床上,睡去了。 沒有聞靳深也能睡得好。 他的作用,和安眠藥畫等號,僅此而已。 那以后整整一個月時間,在劇組里,忙前忙后,時盞都甚少想起聞靳深這個人。偶爾會聽見女演員們會在私下討論他......還有她。 她和聞靳深在一起的事,當初確實不算低調,滿城皆知。 果然,在人言中的她,是個不擇手段攀權附勢想要擠進聞家門楣的小丑。至于聞靳深,女人們提起他時,字里行間全是向往和愛慕。 最初進劇組時,由于她是空降的副導,演員們許多都不太服氣她,背地里都在說她的小話,胡亂猜忌著她是靠著聞靳深和沉總那層關系才成為副導的。 后來那些人聽說她和聞靳深分手后,又調轉矛頭說她攀上了新的高枝。 魏洲也不止一次在私底下打過招呼,叫那些演員們盡量聽話,不要和時盞對著干,可偏偏有個把女演員,就是不聽勸,像是故意要和時盞杠上似的。 那天一開始,時盞真的沒想過發火,她的爆發也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那場拍的是一個女配角邱悅在戲里被人冤枉后的哭戲,要求的情感是委屈隱忍地流淚,可那個女演員偏偏哭不出來,ng無數次,一滴淚都掉不下來。 時盞從機位前離開,拿著劇本下到場子里。 她停在邱悅跟前,說:“你得哭出來,不然所有人都陪著你重來?!?/br> “我哭不出來呀?!鼻駩偛荒蜔┑乜此谎?,“就是覺得很難嘛?!?/br> 時盞:“......” 她將手里的劇本慢慢裹成一個圓筒,笑了:“一個哭戲有什么好難的?你作為一個演員,最基本的哭戲都覺得難,你還做什么演員呢?轉行吧?” 在場幾十個劇組人員,大家都聽在耳里,可能邱悅覺得她的話實在缺乏尊重,頓時也跨下臉反詰道:“可以滴眼藥水阿,又不是非得硬哭,我就是沒情緒現在?!?/br> “我不許你滴眼藥水?!睍r盞環著雙臂,眼神很冷,“你今天就得哭出來,你要是哭不出來就收拾東西離開,這一行永遠不缺演員?!?/br> 見情況不對勁,魏洲也下到場子里來打圓場,說:“這樣子吧,大家都先歇會兒,歇會兒我們再繼續拍,好不啦?” 時盞沒意見,可剛轉身,就聽見邱悅的聲音傳來——“有什么了不起的阿,不就是靠著男人當上了副導,耀武揚威給誰看呢?真那么厲害自己演阿?!?/br> 場子里一下就靜了。 時盞緩慢地轉回身去,深藍旗袍加身氣質冷艷,笑著要求:“你再說一遍?” 邱悅被魏洲攔著,魏洲一直遞眼色,可邱悅佯裝不見還在挑釁:“我上網查過,說反社會人格很難調動自己的情緒,所以時導——你是不是很少時候會哭阿,你自己都做不到,怎么來要求手底下的演員呢?” 氣氛就是在那一瞬被引爆的。 時盞沒接一個字,直接上手甩了邱悅一個巴掌,然后問:“不會委屈的哭是吧?現在呢,夠不夠委屈,不夠我還可以讓你更委屈?!?/br> 邱悅捂著臉,還沒反應過來,眼里果然瞬間蓄滿淚水。她瞪著眼睛,吼著:“你知不知道我背后有誰,你敢這樣打我!” “......我管你背后有誰?!睍r盞只說了這么一句。 眾目睽睽下,邱悅哭著往休息室里跑,聽說是打電話求救找援兵去了。 周圍陷進一種怪異的安靜中。 溫橘火急火燎地跑到跟前來,附耳低語著說:“jiejie何必呀,萬一被有心人士拍下來放到微博上,又要上熱搜了?!?/br> “沒事?!睍r盞毫不在意,真上熱搜就當提前給劇炒熱吧,還省一筆宣發費呢。 接下來的拍攝直接跳過邱悅那場。邱悅一直賭氣待在休息室里不肯出來,說什么非要時盞道歉才行,時盞心道做夢吧,夢里什么都有。 當天結束拍攝時,正值夜色漸濃,邱悅請的援兵還真來了。當時場務和道具工作人員正在收拾,時盞身上搭著件薄披肩,正往外走,一輛黑色賓利就剎停在腳邊。 車窗降下,露一張英俊斯文的臉孔,高鼻梁上架著金絲邊框眼鏡,唇角笑意nongnong地朝她打招呼:“好巧?!?/br> 溫橘跟在旁邊,手里拿著她的劇本包包,看一眼男人后眼睛都亮了,轉過頭看她:“jiejie你認識阿,他好帥......” 聞家的男人,皮囊向來優秀。 這一點眾所周知。 聞時禮抬起一只胳膊搭在車窗外,伸過手替她攏緊披肩,曖昧又不經意的小舉動,令時盞非常不舒服,她連退開一步。 邱悅從里面沖過來,指著她:“就是她!” 有一說一,邱悅那模樣,活脫脫像是一個告狀的小學生,時盞真的覺得幼稚死了,懶得奉陪,淡淡對溫橘說了句我們走。 “你怕了!”邱悅對著她的背影嚷,“你打我的時候不是很牛氣嗎,現在我有人撐腰了,你就怕了是嗎?” “怕?”時盞咀嚼著這個字,回過臉去,面容落進男人深邃目光里,她對邱悅說,“不好意思,我還真不知道怕字怎么寫,不過你真的確定他是來幫你撐腰的?” 邱悅問:“不幫我難道幫你?” 時盞身上有種天生的驕傲,會很容易令其他女人覺得不舒服,好比現在,她微抬下巴,驕傲慵懶地笑笑:“行吧——”她看向聞時禮,“你想怎么給她出頭?” 聞時禮開門,長腿邁下車后往黑色車身上一靠,瞇眸淺笑道:“為一只玩過兩次的狗,我沒打算跑這一趟,但是我聽說對方是你,我就按捺不住了,我就想,好久不見,我得來見見你?!?/br> 時盞:...... 果然,這男人開口就是那熟悉的下作。 邱悅還處于狀況外,一時分不清他口中的狗是不是自己。她愣了兩秒,上前挨近男人,低聲委屈問:“......什么意思呀?” 下午給聞時禮打電話時,被掛斷三次,最后只能發短信說自己被那個神經病作家欺負了,隔了一會兒,他回復說晚上抽空過來一趟。 當著邱悅和其他圍觀人的面,聞時禮伸手將時盞一把拉到自己身前,時盞穿著高跟鞋被這么一拽,猝不及防地跌到他懷里,還沒站穩就感覺頸上一涼。 那是聞時禮的手指。 他在她頸上撫了一圈,笑問:“我給你的玉呢?” 第53章 九萬52 可喜歡有用嗎。(二更)…… chapter52 “玉呢?” 他又問了一句。 時盞撥開男人落在頸間作祟的那只手, 穩住腳跟站好,很近的距離對上他的眼:“聞時禮,你覺得這樣很有意思?” “對?!彼Φ妹匀算紤? 朝她敞開懷抱, “來,抱一下, 我幫你收拾不長眼的母狗?!?/br> ......母狗。 邱悅以為自己聽錯了。 果然,邱悅的情緒激動起來, 伸手一把用力扯住時盞手臂大聲質問:“你和他什么關系?你這個不要臉的——” 嘭! 聞時禮揪著女人頭發重重撞在車門上, 利落一下又迅速松開, 厭極似的在空中甩了甩手, 微微擰眉道:“怎么就能這么吵呢?!?/br> 邱悅連尖叫都沒反應過來,撞得頭暈眼花地跌在男人腳邊。 在場其他姑娘應景地驚叫了一聲。 時盞看著捂著額頭趴倒在地發不出聲音的邱悅, 下意識去觀察聞時禮的表情,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善笑意,眼里更沒有任何歉意。 她就在想, 聞時禮對女人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后來她發現自己錯了,他不是對女人缺乏尊重, 他是對任何人都缺乏尊重。渾身上下散發著目中無人的狂妄氣息, 偏偏又戴著一張斯文偽善的面具。 聞時禮依舊朝她展開雙臂, 在等她乖乖入懷。 時盞心緒平靜, 臉孔上寫盡排斥和冷漠, 眼風淡淡掃過男人的臉后, 攏緊肩上披肩轉身離開, 溫橘趕緊追了上去。 邱悅伏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可聞時禮卻是看也沒看一眼,目光落在不遠處深藍色的旗袍背影上, 看她走路時的身段,肩膀不動,胯部以很美妙的姿勢輕微扭動著,引人遐想不斷。 嗯,是他太下流。 就那么看著,眼底已寫盡貪欲。 聞時禮自己也清楚。 看她時的目光,從不純粹。 在港城,八卦消息傳得比病毒還要迅速,這邊聞時禮剛剛在影視城露了臉,沒超過一個小時,就已經傳到上流圈里。 華燈初上,正是紙醉金迷的好時刻。 0c里,音潮澎湃。 江鶴欽看著群里的照片,從一眾美女中脫身而出,穿過舞池,跑到聞靳深的面前把手機遞過去,“這不是盞meimei嘛——?” 聞靳深端著酒杯,掃了一眼。 照片背景很明顯,左上角出現影視基地的標志性建筑望云樓。那輛黑色賓利也是他熟悉的,聞時禮就靠在車身上,手落在前方女子脖頸上,光看照片都會覺得曖昧得很。 “......咳?!苯Q欽用拳攏嘴虛咳一聲,去窺男人臉色。 聞靳深漫不經心地晃著手里酒杯,眸色融不進周圍光色,語氣倒是嘲諷得很:“跟我有關系?” 江鶴欽搖搖頭,口口聲聲說著沒關系沒關系,但又忍不住追問:“真的不管阿?你也知道你小叔是個什么樣的人......” 今天圈里玩得好的幾個全在,陳嘉樹就在旁邊,湊過來問什么事兒,江鶴欽就把照片給陳嘉樹看。 陳嘉樹表情變換得很精彩,比這場子內的霓虹還多變。他和江鶴欽對上眼神,兩人相對無言,圈內誰都知道聞時禮玩女人的手段有多惡劣,江鶴欽在他面前,都只能算只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