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聞靳深開車很穩,也不急躁,偶爾遇到違規變道或轉彎不讓行的車輛,也不會露出任何不悅,網絡上所謂的那種“路怒癥”,和他沾不上一點關系。 很難想象,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溫潤謙和的男人,在數天前的晚宴上,當著眾人的面潑了她一杯酒,說她是殺人犯的女兒。 正在亂想著,一個冰涼物件被江鶴欽扔過來,落在掌心里,她低頭一看,是那輛布加迪威龍的鑰匙,符號像個大寫的b,又不太像,三橫比b突出一截。 時盞:? 她問:“鑰匙給我做什么?!?/br> 聞靳深的目光掃在后視鏡里,落在女人美艷的臉孔上。 這不是窺視,而是種明目張膽的打量。 江鶴欽歪著身體斜靠著,用手撐著歪向她那邊的頭,他知道從聞靳深的角度看不見臉,所以笑得十分尋味,道:“昨兒不是說送你輛車么,給你的?!?/br> 時盞又看了眼手中鑰匙,配合他演戲,故作驚喜口吻問:“真的假的,江公子出手這么大方?!?/br> 后視鏡里,江鶴欽的手輕輕撫上女人耳垂,愛憐地揉弄,他的語氣里竟帶著某種名為深情的東西,“盞meimei喜歡就好?!?/br> 江鶴欽知道他在看,也在賭他會不會制止。 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 江鶴欽輸了。 聞靳深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他仿佛像個尋常司機,對后座的動靜恍若不見也根本不關心。而被觸摸的時盞渾身泛出雞皮疙瘩,她不討厭江鶴欽這個人,完全是生理上對其他異性的本能排斥。 電梯升上十九層。 時盞和聞靳深同時輸著密碼,江鶴欽從后方熟稔搭上她的肩膀,他摟她的姿勢,和摟其他所有女人都一個樣。 聞靳深的余光將此盡收眼底。 時盞頭皮發麻。 進屋后,江鶴欽第一時間松開她,怔在原地單手叉腰念道:“不對阿,按道理這一步他就已經很難做到隔岸觀火,哪一步出問題了?” 時盞扶著門廳柜摘高跟鞋,說:“不知道,不過看樣子我算是涼得差不多了?!?/br> 江鶴欽從西裝褲包里摸出手機撥電話,打給陳嘉樹的。等一接通,江鶴欽開門見山地說:“讓你看的監控呢,看了嗎?” 陳嘉樹那邊說看了,還說一并保存了。 于是,她將鞋歸位進柜中時就聽見江鶴欽長松一口氣,說:“那你趕緊發給聞靳深,我不能輸,我江某能輸?” 時盞被這話逗笑了,人這東西,一生不會總贏。 就像這場游戲,勝負依舊是未知數。 聞靳深脫下上衣,赤著上身往浴室去時,床上的手機亮著震了兩下,不知道是微信還是短信。他沒管,徑直走進浴室里。 等洗完裹上浴巾出來,倒上半杯紅酒,才撿起手機來看。 陳嘉樹發的一個視頻。 一百一十六秒的片段。 他仰頭飲酒,眸光傾斜著,落在屏幕上?!O控畫面,背景在精神病院里的后公園,正對著噴泉池,周圍幾顆深綠垂柳,柳絮紛飛,時盞坐在其中一顆樹下。 她的正前方有兩名病人,癔癥患者謝寬和低智自閉癥年輕女孩松松。 醫院里的監控都有內置拾音器,由于環境清幽,一丁點兒人聲都被收納得清清楚楚。謝寬哄松松,用故作天真的口吻說:“你乖,給我摸摸你的棉花糖,我就給你真的棉花糖,甜的?!?/br> 謝寬還用手比了一下,“有這么多呢!” 松松眼睛瞪大,亮起來。 “棉花糖!” 謝寬重復,“對,棉花糖?!?/br> 謝寬靠近幾分,誘問:“松松,你想不想吃?” 松松肯定說想。 謝寬就說:“那你拿你的棉花糖跟我換吧!” 謝寬的手伸進松松的衣領里,監控離得不遠,拍得一清二楚。松松從小被家里保護得好,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但是已經感覺到嚴重不適,她開始拍自己的臉,雙手一齊,然后五指收緊同時握成拳,錘著自己的腦袋,沒有反抗謝寬的侵犯,只會一邊錘一邊嘟囔,棉花糖,棉花糖,棉花糖! 聞靳深眼底無起伏,眉卻不自知地輕輕蹙起。 他放下酒杯那一刻,視頻里時盞動了,先是將臉轉開的她明顯想當做沒看見,卻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徑直起身朝謝寬走去。 她到謝寬后面揪著他的領子,沒太過分地推了一下,有些猝不及防,導致謝寬腳下不穩,歪歪地往旁邊摔倒,腦袋正好磕在噴泉池臺邊緣,瞬間見血,人伏著不動了。 視頻以時盞平靜走回長椅結束。 正好第一百一十六秒。 屏幕黑下去。 怎么說呢,從這個視頻出現在聞靳深微信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事情的走向會充滿十分的戲劇性,少一分都不行。 江鶴欽自己動手泡上一壺大紅袍,沏茶時,時盞正靠在掛壁電視邊的墻上抽煙,那里曾經也蹲著個柳家墨,拾她落下的煙灰。 思緒神游,聽見江鶴欽的一句,“盞meimei,你去換條性感點的睡裙,有沒有?” 時盞在青白色的煙霧里瞇眸,淺笑著,出了聲: “哪種?” “那種勾男人的?!?/br> “勾誰?” “聞靳深阿?!苯Q欽一邊端起杯子一邊有些憤憤地說,“今晚他要是不來,我明兒就得給陳嘉樹轉五萬塊錢?!?/br> 時盞抖落煙灰,說:“他不會來的?!?/br> 江鶴欽卻很堅持,“你先去換,你聽我的?!?/br> 好吧。 時盞換上一條黑色長款睡裙,細細的吊帶搭在她骨線接近完美的香肩上,優秀的天鵝頸在光線下白得發光,從背后看去更是大膽,交叉設計赤著纖秾合度的背部,中間一條微凹性感的脊柱溝。 江鶴欽轉不開眼,自言自語般說了兩個字。 “......絕了?!?/br> 在時盞的少女時期,她就是個走在哪里都會被多看兩眼的姑娘,更別說現在亭亭玉落,且羽翼豐滿,一寸美自有一寸的勝人之處。 江鶴欽個人覺得,美即是一個女人最大的武器,有的女人爭得頭破血流,可有的女人什么也不用做,只是存在,男人們就會愛她。 時盞沒去細究江鶴欽的眼神中有幾分欣賞,一眼瞥到他放在茶幾一角的煙盒,伸手討道:“給我嘗嘗你的煙,試試好不好抽?!?/br> 江鶴欽扯著半邊嘴角笑,拿起煙盒反著敲敲底部,抖出一根遞出去,“來?!?/br> 那支煙的煙身漆黑,濾嘴部分為暗銀色草紋,在光線下泛出一層冷淡的光。不難看出,是男士香煙中的高級貨。 味道濃重,時盞煙齡幾載也經不住沖意,偏過頭連連咳嗽起來。 怪她。 怪她平時的女士煙味道偏淡。 其實拿來比喻她和聞靳深十分恰當,也是怪她,怪她不自量力地要去得到一個本不該有交點的人。就像是明明是兩條平行線,她卻妄想靠一己薄力偷天換日,將其中一條扯歪,形成交點。 江鶴欽從沙發上起身,伸手奪過她的煙,目光溫柔像是看親meimei似的,說:“行了行了,被嗆到就別抽了,凡事別勉強自己?!?/br> 她漲紅臉,眼角被嗆出淚珠,擺了擺手,向那支煙投降。 門鈴就在這時響起。 很有規矩的三下,沒有第四下。 江鶴欽和時盞同時看向門口,又緩緩收回視線看向對方。江鶴欽將那支煙重新放在她還懸在半空中的指間,語速緩慢地說:“......盞meimei,我贏了?!?/br> 她很配合地吸上一口,神情怔愣,然后再次被嗆得咳個不停。 那么問題來了。 ......誰去開門? 第29章 九萬28 倘若真有佛祖,何不渡她一渡…… chapter28 上方懸著飛鳥形的燈具, 明晃晃的光線,照得時盞露在空氣中的皮膚白皙可見,像一只不慎撞進白日里的美狐。 江鶴欽拉開門時, 她正往玻璃缸里磕著煙灰。 聞靳深出現在門口。 江鶴欽的聲音傳來, 字里行間皆有種刻意的驚訝,“靳深, 你這是剛洗完澡頭發都沒吹干阿,你找盞meimei還是找我阿, 現在有點不太方便?!?/br> 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顯, 仿佛在說我要和盞meimei睡葷覺了, 不管你現在找誰, 都很不方便。 在聞靳深的角度,一眼就能看見沙發上的時盞, 她嫵媚慵懶地抽著煙,是根江鶴欽常抽的那種煙。她疊著長腿,瘦白的腳踝貼在一起, 微卷長發順在一邊,展著半邊天鵝頸。 就那么坐著, 便不可方物。 何況, 她現在穿得很惹火。 黑裙神秘誘惑, 換作任何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男人都會多看上兩眼。 更別提—— 孤男寡女, 長夜漫漫。 聞靳深穿著質地精良的長衣長褲, 白色的, 黑發微潤。不帶任何主觀印象來講的話, 他在眼下看上去非常溫潤,卻隱隱顯著清冷,以至于他在開口時令人聽不出任何情緒來:“我找她借電腦?!?/br> “借電腦?!”江鶴欽一度懷疑自己聽覺。 直到聞靳深淡淡嗯一聲, 重復:“借電腦?!?/br> 江鶴欽表情很精彩,幾番變化后,像吞進什么難言的東西似的,只轉過頭對時盞喊話道:“盞meimei,他借電腦,不對——”語氣一頓,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你電腦呢?” “壞了?!甭劷钫f。 其實電腦沒壞。 但門拉開的那一瞬間被問做什么時,聞靳深腦海中閃過數個說辭,他卻生疏難擋地選了聽起來最拙劣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