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寥寥數語后,她坐下簽名。 那些雷動的掌聲里,興奮的議論聲里,總有刺耳的反例。 ——“殺人犯的女兒名利雙收,這個世道太可笑了吧!” 很清楚。 那女生舉著喇叭,聲音開最大,站在人群堆里怒喊。 又是一句,“時盞,你只配去死!” 黑粉竄到眼皮子底下。 第一次。 這么狠嗎??? 她擱筆起身,下臺。 隊伍自分成兩道,替她讓路。 周遭安靜,她停在女生對面,高出半個腦袋:“出去么?” 然后下巴微微一抬,笑著補充:“只給你一次機會哦?!?/br> 可惜的是。 女生不接受她給的機會,繼續高舉著喇叭,緊跟著一系列侮辱性詞匯就被擴聲放大在整個書樓里。 行吧。 那就別怪她惡毒。 眾目睽睽下,那女生被她拽著頭發,從四樓直下一樓,連那個喇叭一塊兒,齊齊被她扔出書樓。 ...... 所以,出版社和主辦方的顧慮完全合理。 畢竟那次事兒鬧挺大,熱搜整整三天高居不下。 團隊像是一鍋炸開的油水,咕嚕咕嚕地冒著泡,她就煮在那水里,跟著翻滾。 也委實令人糟心。 又在溫橘一番好說歹勸下。時盞做最大的讓步,把包遞到溫橘手里:“我去趟廁所,你進去告訴那個醫生,我只給三十分鐘?!?/br> 溫橘如獲大赦,接過包時眼睛笑開花:“好的jiejie!” 醫院的廁所環境一般。 尿sao味濃郁,地板上沉積著某種穢漬。 時盞皺著眉,微微屏住呼吸,選擇最里面的隔間進去。 外面時不時傳來有人進進出出的腳步聲,沖水聲,水龍頭滴答的滴答聲,護士站傳來的呼鈴聲, 在時盞洗手的時候,安靜的廁所里從某個隔間里響起年輕女孩子講電話的聲音。 “姐妹,我勸你盡快脫粉吧,下周也別去她的簽售會?!?/br> “晦不晦氣阿?那么多作者,你粉個滿身黑料的傻逼時盞,我吐了呀!” “她寫的文陰暗又壓抑,動不動就搞揭露人性陰暗面那套,你還沒看膩?” “......算了算了,隨便你吧!” 時盞向來沒有聽墻根兒的習慣。 可是,這也。 太清楚了吧......? 時盞不動聲色地擰上水龍頭,抬頭,鏡中一張寡淡至極的臉。 該笑?還是該生氣?她這種人時常不知道什么場合該露出什么樣的表情。 索性不再看鏡子,掉頭出去。 咨詢室就距離廁所不遠。 時盞剛到門口,就聽見后面有人用極驚喜夸張的口吻喊她:“時大?是你嗎?” 時盞腳步頓住,轉過身去。 正前方一個年輕女生,短發,學生服。 第一次見,時盞卻憑聲音立馬認出來,這不就是剛才廁所里講電話的人嗎? “阿——”時盞漫不經心一聲后,眼神輕飄飄落過去,“貴干?” 女生握著手機在跟前停下,熱切地盯著她:“時大,我能跟您合照一張嗎,我是你的忠實粉絲,喜歡你很久了?!?/br> “......” 這怎么說得出口的。 時盞眉目不動,唇畔卻不由自主地帶一抹暗嘲的笑。 沒能窺探到她眼底情緒的女生大膽地站到她旁邊,上半身故意靠近,舉起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女生比出一個耶,臉上也是露出甜甜微笑,然后視線轉到屏幕上,對上時盞那雙微挑的眼時,心里陡然一怵。 ——很可怕,冷冷盯著她。 又是一陣風穿過走廊,浮動時盞微卷的長發。她在屏幕中和女生對視,聲音沒有情緒:“合照以后呢?拿著照片向你的好朋友炫耀,順便笑話一下我就是個沒腦子的蠢貨,黑粉站在眼前還欣然合照?” “......” 女生握手機的指節,開始泛白。 溫橘正好從咨詢室出來,恰巧聽見時盞的話,阿呀一聲上來打圓場:“粉絲想跟你合照一下,不至于這么嚴肅?!?/br> 說完后還伴隨著幾聲尷尬卻應景的哈哈笑聲。 原本懸在空中的手機落下去,被女生揣回兜里。 氣氛很僵持。 女生弱弱地說一句:“不愿意合照就算了,沒必要這么欺負人吧?!?/br> “不僅不愿意,而且還很反感?!睍r盞環手而立,整個人充滿威壓感,“如果你把我剛剛言論理解我欺負你的話,那很抱歉,我就是在欺負你?!?/br> 女生瞪大眼睛,為她的直白不遮掩感到詫異。 周遭空氣仿若凝結。 溫橘腦瓜子嗡地一下,兩秒后,急忙用手輕輕戳了戳時盞的胳膊肘,湊上前附耳小聲著急地說:“jiejie,你不要這樣,注意一下,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不要這么說話?!?/br> 內心不住咆哮:jiejie,我球球你了!ball ball you! 時盞目光從女生故作可憐的眉眼間一過,斬釘截鐵地反問:“我為什么要考慮她的感受?” “......” “再說,我要是和一個黑粉共情,我不是傻逼中的戰斗機么?” 溫橘沒有直接上手捂嘴的膽子,只能尷尬又不失禮貌地朝那女生笑笑,開始說一些有的沒的官方話語,打頭一句——“抱歉啦,時作家一直都是這個性格”,然后是——“meimei你不要放心里,也希望你不要在網上傳播”,最后是——“真的不好意思”。 時盞懶得聽下去,準備轉身時,那女生冷不丁地挎著臉說一句:“反社會人格就不要出現在公眾視野里,怪膈應人!” 溫橘補充:“高智商反社會人格?!?/br> 時盞微微偏頭,很輕地笑一下。 就敢說點這個? 還不夠下飯的。 時盞松開橫在一起的雙臂,上前一步,清冷目光直逼上去。 女生眼里已經有了眼淚花兒。 她挽唇,注視著那即將滾出眼眶的淚:“還沒對你做什么呢,怎么就哭了呢?難道——” 話音戛然而止。 同時,有人喊了一聲“聞院長”。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聞靳深。 時盞的目光從女生臉上越過,投向不遠處電梯門口。 一行人約數十個,浩浩蕩蕩地往這邊來。 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高大,目測一八八左右,長腿筆直,寬肩窄臀,明明和別人穿一樣的白色大褂,偏偏他那件兒就發光似的,扯人眼球。 生一雙風流卻不下流的桃花眼,眸色深黑如有長夜,薄唇微微抿著,表情冷得很,一看上去就屬于不好近身的類型。 絕了。 港城還有這種高級貨? 他正在朝這邊走過來,離她越來越近,她能看見風吹動著他白色大褂的衣擺,蕩阿蕩的,摩擦著他昂貴又疏離的西裝褲管。 三米。 兩米。 一米。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時盞注視著男人清雋側臉,清晰緩慢地冒了一句。 “和他葬哪我都想好了?!?/br> 第3章 九萬02 我想和他不可描述 chapter02 時盞的話被一疊經過的腳步聲淹沒。 但她很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