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云海險峰(一)
五十二、云海險峰(一) 尤琪微一萬福,抿嘴笑道:“卻不知葉少俠離京南下,是真的有要事在身呢,還是為了那位俏佳人?嗯,想來你已知道她不在京城了。這就對了,與其讓人家朝思暮想,魂牽夢縈,何不趕過去與她團聚?嘻嘻?!?/br> 葉天涯見她含睇淺笑,這句話中也帶有三分調笑之意,此時兩人相距甚近,鼻中聞到她少女的淡淡肌膚之香,又覺她吹氣如蘭,不由得心中怦的一跳,轉開了頭。 尤琪兀自嬉笑不止。 葉天涯微一定神,再也按捺不住,問道:“尤姑娘,您所說的那位‘朋友’究竟是誰?她……她是不是姓邱?還是姓牛?” 在這少年心中,當今之世,除了遠在天南的白芷之外,令自己念念不忘的便是邱靈卉、牛真兒二女,故有此言。 尤琪一怔,大感意外,隨即秋波流動,梨渦淺現,微笑道:“啊喲,原來葉少俠竟是一個到處留情的風流公子哥兒??磥硇∨涌墒遣洛e了?!?/br> 葉天涯臉一紅不作聲,雙手一拱,轉身便走。 尤琪忽道:“且慢!” 葉天涯停步回身,皺眉道:“姑娘還有何吩咐垂詢?” 尤琪微微一笑,道:“吩咐垂詢談不上。小女子身負武功之事,在京城中乃是秘密,還請葉少俠守口如瓶。還有,今晚此間發生之事,亦不足為外人道也。小女子只求閣下金口一諾,答允嚴守秘密,敝幫上下,同感大德?!?/br> 葉天涯尋思:“堂堂‘百戲幫’謝幫主的弟子,怎地會混跡風塵?看來這姑娘在京城班子里走動,必有所圖?!秉c頭道:“請姑娘放心。關于姑娘身份來歷之事,在下決計不會泄露片言只字。但這位公孫公子今早曾經在茶館中行兇傷人,即使我不說,也會有人找他理論的?!?/br> 說著一拱手,轉身走到窗邊,身形一晃,越窗而出。 尤琪快步奔近窗口,探頭向外望去,朦朧月光之下隱約只見遠處樹頂一個人的背影一閃,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憑窗而立,怔怔的望著滿院花樹,靜靜出神。卻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隔了半晌,這才幽幽嘆了口氣,回身走近昏倒在地的公孫立,蹲下身來,伸手替他在左右太陽xue推宮過血,按摩了片刻。 公孫立悠悠醒轉,呻吟了幾聲,睜開眼來,一臉茫然之色。 尤琪站起身來,冷冷的凝目而視,說道:“你沒事了吧?兩條手臂還痛不痛?” 公孫立一骨碌爬起身來,伸手揉眼,茫然四顧,遲疑道:“那個小白臉……‘辣手書生’葉天涯,他在哪里?” 尤琪冷笑道:“葉公子已經走了?!嗝嬉共妗珜O公子,事到如今,你還還認為他是個‘小白臉’么?” 公孫立轉眼向尤琪瞧去,燭光下見到她目光中嘲弄的神色,頓然漲紅了臉。想起適才自己在這位天仙般的美人面前被那個小白臉“辣手書生”擊敗的一幕,臂折衣破,狼狽不堪,實是生平從所未經的奇恥大辱。 他嘴唇動了動,想要解釋或者發泄幾句,卻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尤琪沉著臉又道:“公孫公子,本來你自個兒的所作所為,與敝幫無干。但你奪人財物,連傷數命,都是在韓家胡同附近干的。倘若官府查究起來,我們‘天香院’可吃罪不起。這件事希望你自個兒解決,否則的話,你們‘陰風教’便等著被六扇門算賬罷?!?/br> 公孫立面若死灰,雙手握緊了拳頭,忽地嘎聲叫道:“葉天涯,葉天涯去哪里了?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尤琪雙蛾微蹙,冷笑道:“別做夢啦!你根本不是葉公子敵手。適才是人家好心饒你不死,你倒是好,不思感激,卻還想要取他的性命。哼,你倒是想得挺美。我跟你說,葉公子已走得遠了,不會再回來啦?!?/br> 公孫立原本青色的面皮白一陣紅一陣,咬著嘴唇,身子籟籟發抖,突然“哇”的一聲,一口鮮血直噴出來。 尤琪微微搖頭,淡淡的道:“公孫公子,瞧在令尊‘鐵笛先生’與家師多年交情的份上,先前之事,就此作罷。本姑娘一切既往不咎。但若以后你再敢做出這般偷窺女人的下流行徑,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你走罷,后會無期,‘天香院’不歡迎閣下這種人!” 公孫立受了這一頓排揎,心下說不出的羞愧難當,咬了咬牙,走到窗邊,便要縱身離去。 尤琪俏臉一板,冷哼一聲,森然道:“姓公孫的,虧得你還是堂堂‘陰風教’少主。難道江湖規矩也不懂得?你拔腿便走,我的兩個丫鬟怎么辦?” 公孫立一愣,更加無地自容,定了定神,快步奔到隔房中,伸手替碧秋二女拍開后心xue道。 他又即返回,向尤琪抱拳拱手,低聲道:“告辭!”說著雙足一登,翻窗而下,隨即施展輕功,接連縱躍,越墻而出,黑暗中遠遠的去了。 這時碧秋雙鬟都已醒轉,驚呼出聲,均不知發生了甚么事。尤琪對二女道:“好了,你們只是被人用暗器封了xue道,沒有受傷。不用大驚小怪啦。惡人已經走了?!?/br> 她望著月亮呆呆出神,隔了良久,回轉身來,向二女道:“秋桐,你去跟四姐說,我身體不適,可能唱不了戲啦。至于明兒咱們戲班子替候府老太君拜壽之事,嗯,讓小杏妹子頂替我罷。碧痕,你收拾一下,我得出門一趟,有件要緊之事須得面稟恩師?!?/br> 碧秋雙鬟答應了,各自行動。 尤琪又出了一會神,這才輕解衣帶,脫下外衣,露出一件蔥綠色內衣…… 便在這時,微風動樹,明月窺人,小樓不遠處一株槐樹上,悄無聲息的溜下來一人,隱沒在樹下陰影中,正是去而復回的葉天涯。 他先前登高越墻而去,卻因心中疑云未消,而又展開輕功,悄悄的兜將轉來。 他在樹上將尤琪拍醒公孫立、公孫立又拍醒碧秋雙鬟,然后飛身離去等情形盡數瞧在眼里,并無可疑之處,待聽得尤琪要去見那位江湖中神秘之極的百戲幫主,尋思:“定是她自知行藏已敗露,擔心我或者公孫立會泄露她百戲幫弟子的身份,這才去向幫主請示?!?/br> 眼見尤琪突然脫衣,脖領敞開,露出粉膩白潤的抹胸,一怔之下,登時心中突的一跳,將頭轉開了,哪敢再看?心想:“她要上床睡覺了。唉,看來是我自個兒多慮了?!?/br> 轉念想道:“江湖中人,各有隱私。橫豎我與百戲幫并無糾葛,一如尤姑娘所說‘河水不犯井水’,還是趁早溜之大吉的為妙?!备窒耄骸八懔?,辦正經事要緊。只不知尤姑娘所說的那位朋友,究竟是誰?‘非禮勿視’,我若再留下片刻,便跟公孫立一樣,變成專門偷窺別個兒隱秘的下流胚子啦?!?/br> 夜色下拔身而起,躍出墻外,疾馳而去。 翌日葉天涯用過早飯后,將衣包連同佩劍打好了,負在肩上,出房來到院中,對服侍自己的四名婢仆道:“這些日子多承各位服侍,當真多謝啦。我要走了,請帶我去向王爺辭行?!?/br> 忠順王聞報,當即在內書房接見。 他見了葉天涯一身青衫、肩負包裹、背插長劍的樣子,微微一怔,放下茶碗,笑道:“天涯,你這是干嗎?難道嫌王府招待不周,怠慢了你這位江湖俠士,憤而離去?” 葉天涯一笑,伸手入懷,將兩只黃緞包兒躬身呈上,說道:“昨夜回來得晚了,沒敢驚動王爺。請王爺查看一下,令侄包中的物事可曾短少?” 忠順王又驚又喜,霍地站起,顫聲道:“那話兒找到啦?” 在旁服侍的小太監小冬子從葉天涯手中接過兩只黃包,恭恭敬敬的遞在忠順王手中。 忠順王將其中一包打開,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從中取出一只黑玉鐲子。他連連點頭,伸手摩挲,大喜過望,一時笑得合不攏嘴來。 這些日子來葉天涯一直便住在王府之中,卻從未見過這位封王襲爵的清貴如此失態,竟爾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他注目凝視,見那玉鐲子顏色沉暗,并不起眼,忍不住道:“王爺,這只不過是一枚尋常的玉鐲而已。小人實在不明白,此物有何奇特之處?” 忠順王一笑,將那兩只黃包塞還給小冬子,說道:“這兩只包兒全都送給葉少俠啦?!?/br> 小冬子躬身接過,依言轉交葉天涯。 葉天涯卻不伸手,問道:“王爺,這是甚么意思?” 忠順王笑道:“我那只黃包,本來便是送給你去辦事用的,里面剩下的物事,自然歸你所有;至于另外一只,小王是受失主所托,送給你這位找回失物的功臣作為謝儀的?!?/br> 他說到這里,不待葉天涯開口拒絕,搶著道:“天涯啊,你還是卻之不恭罷。聽說你出身貧苦,世道艱難,這兩只包兒中的物事,想來足夠你受用幾世的啦?!鳖D了一頓,又道:“這樣罷,你權當這些物事是本王寄放在你這兒的。日后小王若是落拓了,你再將剩下的歸還給我便是?!?/br> 葉天涯側頭想了想,便即伸手接了,放入懷中,笑了笑道:“王爺,想不到京城一行,小人竟爾發財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