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壽宴風波(二)
三十八、壽宴風波(二) 柳鐵山喜出望外,道:“果真不出我所料。有葉兄弟這等南少林嫡傳的第一流高手在旁指點,小師妹進境自然神速。妙極,妙極?!?/br> 他抬頭望著天上白云,喃喃自語:“總算是不辱師命,機緣巧合之下,終于覓得能將我天山一派武學發揚光大的美質良材、得意傳人。師父,您老人家泉下有知,想必也大感欣慰啦?!?/br> 言下噓了一口長氣,甚有恍然之意。 葉天涯心道:“看來武林門派之中若要找到一個天資聰穎的傳人,也大非易事?!?/br> 柳鐵山環顧園中,皺眉道:“葉兄弟,你別嫌愚兄婆婆mama的羅嗦不休。安平候在朝中權勢薰天,在他麾下效命的江湖奇人異士著實不少。愚兄擔心他替兒子復仇心切,盛怒之下,會遷怒于你。雖然你功夫不弱,但應對江湖上諸般陰謀詭計的經驗畢竟欠缺??傊?,不可不防?!?/br> 葉天涯點頭道:“多謝柳大哥好心提醒。小弟一定會事事小心謹慎?!毙闹袇s想:“我得設法知會尹小姐多加提防邊府中人會對她不利。卻不知她現在何處?嗯,最好她已然回了高麗老家,不在中土,讓邊候爺的手下鞭長莫及?!?/br> 柳鐵山見他低頭沉思,雙眉緊鎖,想是在思索自己的言語,隔了好一會,才道:“對了,前幾日愚兄在光州得到一個消息。苑侍郎父子極有可能去了黃山一帶?!?/br> 葉天涯一凜,問道:“什么?苑老賊在黃山一帶?” 柳鐵山道:“我是說‘極有可能’。這個消息的真假尚未證實?!背烈髌?,嘆道:“葉兄弟,本來愚兄很想好生陪你同赴黃山一帶查探苑侍郎下落,順便弄明白江湖上紛紛傳言的‘王莽寶藏’究竟是怎么回事。不過,我們突然得到指示,拜壽之后,即日回京復命?!?/br> 葉天涯呆了呆,道:“柳大哥的意思是說追查苑家父子一事,你們順天府已不管了。為什么?” 柳鐵山道:“其實此事與順天府無關。我們一行人原本奉命來穎州一帶公干,主要是專程來拜賀歐陽老爺子千秋華誕。只因途中適逢其會,無意間得知告老還鄉的苑侍郎家里離奇著了火,死傷殆盡,大家都說此事極有可能與‘王莽寶藏’有關。抑且我們又發覺黑白兩道的各路人馬來了不少,連同泰和縣正堂趙日休也行跡可疑。因此我們才臨時決定順便查探究竟。那夜在縣衙中與歐陽當家、漠北禿鷲和葉兄弟你相遇,皆緣于此?!?/br> 他頓了一頓,接著道:“近日京城另有幾件大案要辦,元大人身邊人手不足,令我們火速回京。而且,所謂的‘王莽寶藏’只不過是千百年來的江湖傳言,不足為信。大人吩咐我們不必再繼續追查下去了?!?/br> 葉天涯道:“原來如此?!?/br> 柳鐵山道:“葉兄弟,分別之際送你一言,世上人心詭詐,你獨個兒尋覓仇人,其實也是兇險之極。你好自為之?!?/br> 葉天涯點點頭,道:“小弟自理會得?!?/br> 柳鐵山凝思片刻,又道:“我所以警告你暫時別去京城,便是在等邊候爺頭腦清醒之后,自會想起你和他兒子不過是年輕人之間的一時爭鬧或者吵架而已,并非死敵。至少,你并未當真傷害邊小候。依我猜想,邊候爺真正去報復的,是害他邊家斷子絕孫的高麗祖孫二人?!?/br> 他見葉天涯又皺眉沉吟,似乎沒聽明白,更進一步解釋道:“聽說那夜在姬園之中是由于邊正**不遂,反被那個嬌滴滴的高麗女孩兒錯手閹割。邊小候可是世襲安平候的一線單傳,他塵根一斷,京城邊家算是斷宗絕代了。嗯,也不知那高麗祖孫二人逃往何處,可千萬別給逮了去?!?/br> 葉天涯呆呆的怔在當地,沒想到尹玉貞竟會一剪刀惹下如此嚴重后果,尋思:“看來柳大哥顯然不知道所謂的‘高麗祖孫’,‘祖’已不在,只剩下‘孫’了?!?/br> 柳鐵山游目環顧,春日之下,花光浮動,只見月洞門處施施然走進一個頭挽雙鬟的綠衣婢女,在園中彎著腰侍弄花草。又聽得遠處戲臺邊鼓掌叫好之聲不絕,便道:“罷了,不說了。歐陽大俠做壽,莊內來了不少江湖中人,還有一些平日里極少露面的山林隱逸。這些人性情古怪,你我都得小心些,免得平白無端得罪了人?!?/br> 葉天涯點頭稱是,心中微感好笑:“柳大哥可也忒煞小心了。難為他號稱‘鐵翅神鷹’,又是御前護衛,名動江湖,居然也是粗中有細?!?/br> 柳鐵山又掠了那婢女一眼,臉現詫異之色,忽地微微一笑,對葉天涯道:“走吧,回前面看戲去。對了,我小師妹花朵兒似的閨女,品貌資質,都是頭挑人才,世上男子誰不喜愛?豈獨邊小候為然?這次你為了她出手教訓邊小候,小師妹一定很開心罷?快跟愚兄說說。哈哈!” 兩人一面說,一面并肩而行。 不知不覺之間,已走到月洞門附近。 葉天涯一瞥之間,見那婢女手中捧著一大把花草,兀自低頭彎腰,隨手采摘,口中輕輕哼著歌兒。 驀地里黃影晃處,從葉天涯身前掠過一人,向那婢女撲去。正是柳鐵山。那婢女一聲嬌呼:“啊呀!”纖腰扭處,雙手急揮,嗤嗤風響,數十枝花草頃刻間化作暗器,以“滿天花雨”手法向柳鐵山激射過去。 葉天涯一驚之下,暗道:“怎地動起手來啦?這小丫環身手不錯么?” 卻見柳鐵山向左一讓,側頭縮身,雙手連揮,一陣撥打閃避,“花草暗器”盡皆落空。他隨即左足一點,身子已躍在半空,一記“鷹擊長空”,掌風颯然,當頭拍落。 那婢女側頭避開來掌,疾退兩步。柳鐵山又即搶上,右腕疾翻,伸手抓她左臂。卻是一招“蟾宮折桂”。那婢女左手小臂一圈,迅捷無倫地在敵人肘底一托,右手遞掌,一招“玉女投梭”。連消帶打,化解了柳鐵山的凌厲攻勢。 柳鐵山右手回肘斜避,左手探處,施出“鷹爪擒拿手”,反勾那婢女的手腕。笑道:“小姑娘,你是南海門下!” 葉天涯在旁看著,見那婢女掌法靈動,身形飄忽,又見她纖腰削肩,相貌好熟,卻又想不出曾在哪里見過,心下早已起疑,忽聽得柳鐵山之言,腦海中靈光一閃,失聲叫道:“白芷姑娘!” 那婢女正是白芷所扮。她手腕被柳鐵山搭住,又聽得葉天涯的叫聲,一驚之下,百忙中飛腿踢出,徑取下陰,教柳鐵山不得不退。 柳鐵山一側身,避在一旁。但他隨即又一躍而起,從空撲至,使出“大力鷹爪功”,伸手往她頸中抓下。白芷識得厲害,急閃避過,身法迅捷。 兩人以快打快,兔起鶻落,轉瞬間你來我去的拆解了十五六招。 葉天涯見一個黃衫大漢,一個綠衣少女,拳來掌往,竄高縱低,都是出手巧妙之極,打得難解難分,心中暗暗稱奇。 耳聽得柳鐵山掌風虎虎,聲勢極是威猛,生怕他打傷了白芷,便道:“柳大哥,這位白姑娘是我朋友。請你手下留情,別打傷了她?!?/br> 柳鐵山道:“好!” 白芷一聲嬌叱:“誰要你手下留情了?”倏地一個倒翻筋斗,縱身躍起,飄然落在三丈之外的花叢中,身姿曼妙之極。 柳鐵山叫道:“‘風濤穿云掌’、‘仙女散花’、‘細胸巧翻云’,姑娘和南海玄蛟島的白島主怎生稱呼?” 白芷哼的一聲,道:“我們是父女。那又如何?柳護衛,你突施襲擊,是何道理?” 柳鐵山一笑,說道:“原來是白姑娘。令尊可好?” 白芷道:“還不一直都是那樣?!鼻文恳晦D,輕聲道:“柳護衛,我是來找他的,你可否暫且回避?”說著小嘴向葉天涯一努。 柳鐵山微笑道:“原來白姑娘認得柳某。在下正要去聽戲,失陪了?!?/br> 他向葉天涯點頭示意,邁步便行。 白芷望著他背影,忽道:“柳護衛,且慢!” 柳鐵山止步回身,望著她臉。 白芷道:“小女子有一事請教,還望柳護衛不吝賜教。適才我明明一介丫環打扮。你是怎地發現我是冒充的?難道我的易容術有破綻不成?” 柳鐵山搖頭笑道:“姑娘的易容術十分精妙,并無破綻。哈哈?!?/br> 白芷小嘴一扁,悻悻的道:“你騙人。若無破綻,怎會被你識破?” 柳鐵山笑道:“姑娘身上的破綻有三,卻與易容術無干。其一,碧云莊上下都為老莊主賀壽而忙碌,即使沒有差使的婢仆,這當兒多半也不會獨自一人來花園閑逛。哪個不想賭錢聽戲?其二,若是府中哪位主子下令侍女采花,也決計不會花草不分,亂采一通。其三,姑娘自入園以來,要么低頭,要么轉過了臉,始終不敢瞧我們一眼,非心虛而何?” 他頓了一頓,又道:“還有一點,姑娘雖是扮作一個小丫環,但一舉一動,壓根兒不似傭仆廝養的模樣,反而似是名門弟子,世家貴女。柳某若是連這一點兒也瞧不出來,便枉為御前護衛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