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初戰江湖(三)
十四、初戰江湖 葉天涯說到這里,伸手取下背上那個長長的包袱,蹲在地下解了開來,將一柄青鋼劍從包袱中取出,隨手插在腰間,又將熊家的那只小包打在自己包袱之中。 他一沉吟間,又從包中抓了幾錠元寶出來,起身塞在牛樸手中,說道“這些都是不義之財,小侄決計一文不留,盡數周濟貧民。不過,我瞧世叔家里也不怎么闊綽,這些銀子就算是救困濟貧啦?!?/br> 牛樸一時手足無措,怔怔的不知說甚么話好。牛夫人也自瞧得呆了。 牛真兒仍自默默的抱膝而坐,臉如白紙,不言不動。 葉天涯見了牛家三人各自發呆的神情,不禁微感尷尬,訥訥的負起包袱,拱手說道“牛叔叔,牛嬸,時候不早了。小侄也該啟程了。咱們后會有期!” 說罷打了一躬,便待轉身退出。 牛樸訕訕的道“且慢!賢侄,你要去哪里?這便回光武鎮么?” 葉天涯伸手拍了拍背后的包袱,又拍了拍腰間長劍,微笑道“其實先前小侄初來之時,便已跟你們說過啦。我是有要事在身,不得不離家的。至于去哪里,還得看清形。不過,我要先去泰和縣城,再去穎州,還有京城,還有……” 搖頭說道“至于別的地方,暫時還不知道呢?!毕肫鸫蟪鹑嗽肺恼@當兒也不知躲藏在哪里,一聲長嘆。 牛夫人忽然也嘆了口氣,苦笑道“小重,原來你真的只是路過來著,并非為了真兒……” 葉天涯一呆,搖搖頭道“牛嬸,你真的誤會了。別說咱們兩家現下已解除婚約,即使是仍有婚約,小侄也決計不能與令愛在一起的……” 牛真兒一直神游物外,這時忽道“爹,娘,女兒想單獨跟葉大哥說幾句話!” 牛樸和牛夫人一怔之下,對瞧一眼,均是驚疑不定。 牛真兒站起身來,輕輕吁了口氣,搖頭道“算了,還是我跟葉大哥到外面隨便走走罷?!?/br> 說罷,頭也不回的當先而行。 葉天涯望著她后影,又向牛樸老兩口望了望,皺眉道“也不知牛世妹想跟我說甚么?!?/br> 牛夫人心中一動,說道“小重,你今天暫時不能走!熊家的人會不會是欺騙你呢?” 葉天涯聞言一驚,若有所悟,點頭道“不錯!我暫時還不能走?!?/br> 牛夫人微微一笑,道“那你快去聽聽你真兒妹子要跟你說些甚么?有些事情,還得你倆自個兒商量的好。別忘了回來吃晚飯啊?!?/br> 牛樸也道“是啊。小重,今晚無論如何,咱爺兒倆也得喝上幾杯!” 葉天涯答應了,步出茶館,一眼望去,紅日西斜,前方小徑之上映出一個少女輕盈的背影,正是牛真兒。她婀娜而立,舉頭望著天上浮云,呆呆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葉天涯見她身材高挑,臉蛋秀美,斜陽映照之下,玉容麗色,明艷不可方物。布衣淡妝,愈發顯出她天生麗質,姿容不俗。他一遲疑間,緩步而前,說道“牛,牛世妹?!?/br> 牛真兒回過身來,淺淺一笑,道“聽說你要買馬,遲些時候,我帶你去吧?!?/br> 葉天涯頓然松了口氣,點頭笑道“好啊。有勞了?!彼匠嗽反笮〗阒?,尚是初次和陌生少女這般面對面說話。何況這少女曾經與自己有過婚姻之約? 想到這里,望著她婀娜苗條的身影,心下惴惴不安,很有點害羞。 須知南海門的白芷雖然也是一個妙齡少女,但畢竟一直女扮男裝,在葉天涯心中,自然便沒將她當作女子。 兩人并肩而行,愈走地勢愈高,不一會來到一條寬闊的大河前。牛真兒搶先走在水邊岸上,輕聲道“這里便是沙河了?!?/br> 葉天涯點頭一笑,贊道“這里風景真美!”頓了一頓,又道“牛世妹,咱們也算是世交,你有話請說?!?/br> 牛真兒卻不答言,自顧自的信步行去。葉天涯只好跟在后面。 又漫步一會,葉天涯轉頭望著河面,眼見夕陽西下,照得河水中金蛇亂舞,猛地省悟,停步道“牛世妹,你不是說帶我去買馬么?怎地只在河邊走???” 牛真兒回眸一笑,抿了抿嘴,低聲道“我是說‘遲些時候’帶你去買馬,又不是現下?!?/br> 葉天涯一呆,左手不住搔頭,道“可是,時候已然不早了?!?/br> 牛真兒微微側身,抬起頭來,一雙妙目凝視著他的臉,輕聲道“葉大哥,我有幾句話想問你,只怕你不說實話。你能不能答應我,不要騙我?” 葉天涯點點頭,道“世妹,有話不妨直說?!?/br> 牛真兒問道“當日我爹娘去光武鎮向你退婚,你為甚么答應?只要你不答應,連官府也不會幫他們的?!?/br> 葉天涯想了想,才道“牛叔叔和牛嬸也是為了你好。我不忍見二老為難?!?/br> 牛真兒目不轉睛的瞧著他,輕聲道“那天我娘回來之后跟我說,是你先提出來的。我一直都不信,還哭了三天?!?/br> 葉天涯默然,兩人相顧無語。 隔了一會,牛真兒輕輕嘆道“我今年一十六歲,你也快十七歲了罷。自我初識人事,一直都很清楚,自己這一生一世注定都是葉重的妻子了。雖然,我一直也不知道你是個甚么樣的人??墒窃趬衾?,我早已見過你千次百次啦?!?/br> 葉天涯聽她這幾句話似嗔似怨,如訴如慕,又見她人美似玉,嬌媚如花,不由得怦然心動。 牛真兒滿臉紅暈,一遲疑間,一雙妙目凝視著他,緩緩道“今天我差點被人玷污了清白。只因我死也不從,這才被壞人打暈了。醒來之后,發現自己赤身裸體的躺在床上。但第一眼見到你的背影,聽到你的聲音,不知道為甚么,我……我很開心。因為,你終于還是來了。葉郎,我要你知道,如果你沒有出現,牛真兒一定不會茍且偷生!” 葉天涯又是一呆,卻不知說什么好。 牛真兒望著他臉,淺淺一笑,接著道“我一直想當面問你,為什么答應退婚?為甚么?”頓了一頓,又道“今天你突然來到我家里,我還以為……” 葉天涯皺眉道“退婚之事,木已成舟,夫復何言?牛世妹,往事已矣,不必再提!” 牛真兒大聲道“我偏要提,我偏要提!葉郎,你為甚么不早些來界溝集找我?為甚么不迎娶我過門?為甚么還答允我爹娘退婚?你知不知道,是你一步步的把我往絕路上逼?為甚么?” 她說到這里,再也忍不住,突然一轉身,撲在葉天涯懷里,抱住他腰,大哭起來。 葉天涯不提防溫香軟玉,抱個滿懷,一驚之下,手足皆僵,哪敢動彈? 但覺牛真兒一個柔軟的身子緊緊偎依在自己懷中,微微顫抖,根根柔絲,擦到自己下巴之上,同時聞到一陣淡淡的女兒體香,霎時之間,不由得心神蕩漾,意亂情迷。 牛真兒嗚咽一陣,仰起頭來,淚眼盈盈的瞧著他,突然間雙頰紅暈,羞不可抑,急忙反身跳開,背向著他,雙手掩面,低頭不語。 葉天涯恍恍惚惚之間,定了定神,從牛真兒側后望去,見她低垂著頭,肩頭起伏,似乎羞得連耳根子也都紅了。 隔了好一會,牛真兒這才轉過身來,斜陽之下,只見她兀自滿臉通紅,嬌羞不勝,向他掠了一眼,說道“葉郎,我不管爹娘背著我做了甚么,也不管是將我許了莊家還是趙家。我只同你說一句話,牛真兒生是葉家的人,死是葉家的鬼!” 葉天涯心念一動,搖頭道“牛世妹,我只怕不能娶你?!?/br> 牛真兒微微變色,顫聲問道“為甚么?難道你是嫌棄我生得丑,配不上你么?” 葉天涯喟然嘆道“世妹花容月貌,天生麗質。這樣也算丑,世間哪里還有美人?” 牛真兒又問“你是怪我家里先前背棄婚約么?” 葉天涯搖頭說道“不是!我現下已經弄明白了,這件事是令尊令堂所為。與你無干?!?/br> 牛真兒急道“那是為甚么?難道是因為那個布店少東莊桐么?可是我從沒答允過他甚么??!” 葉天涯嘆了口氣,搖頭道“你別再亂猜了。不關別人的事。其實是我自個兒的事情。因為我要走了,從此天涯海角,也不知幾時歸來。怎能娶你?” 牛真兒怔了一怔,望著他腰間的長劍,不由得眼圈兒紅了,說道“今日你在我爹娘面前一再提及自個兒另有要事,原來不是推搪。你是真的要走么?” 葉天涯點了點頭,道“不錯?,F下我已改名叫葉天涯,還跟人學了一些本領。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做的?!?/br> 牛真兒凄然一笑,問道“那件事情,是不是連我也沒資格知道?” 葉天涯稍一遲疑,緩緩說道“是關于我爹娘和兩個jiejie,以及葉家村三十七條人命。我有一個很不好對付的仇家,不殺了此賊,我就不配做個男人?!?/br> 牛真兒秀眉微蹙,道“原來當年葉家村瘟疫,是……” 葉天涯游目環顧,見除了遠處河上三兩只小舟之外,河岸旁寂無人影,說道“妹子,此事我只告訴一個兒。你不可再告訴旁人?!?/br> 牛真兒嫣然一笑,輕聲道“你放心。這是咱倆的秘密,我又怎會告訴旁人?嗯,我明白了,一旦那個仇人得到消息,豈非對你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