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節
徐溫定睛一看,那緋衣人依稀正是其子徐知訓,只覺得一口氣撞上頭來,身形一晃險些跌倒在地,一旁的徐知誥趕緊搶上前來扶住。徐溫深吸了一口氣,強自推開徐知誥,喝道:“來人,取弓箭來!” 徐知誥趕緊勸諫道:“義父,您重傷初愈,還是莫要動氣——”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徐溫厲聲喝斷:“快取弓箭來,你要氣死我嗎?”徐知誥不敢多言,只得從一旁取了弓箭來。徐溫一把搶過,搭上箭矢便對準城下正在馬上高聲呼喊的徐知訓射去。 大侵攻 第638章 城破(1) 第638章 城破(1) 徐知訓一邊在馬上喊城,一邊不時用眼角余光看著不遠處騎在馬上的王自生,正想著如何才能找個由頭結束喊話,離開這危險的地方。他也清楚這隊騎兵表面上是保護自己,其實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監視自己,自己是歸降之人,身處尷尬之地,行止若稍有差池,便是殺身之禍,所以徐知訓明知自己身在城下箭矢所及之處,還強忍著心中的害怕大聲喊話,只能指望城頭守兵顧忌自己的身份,不敢開弓放箭了。徐知訓心中正懷著鬼祟心思,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弦響,剛剛下意識的將身子向下一伏,便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便被坐騎帶倒在地,右腿一陣劇痛,卻是坐騎中箭倒地,將他的右腿壓住了。 “快!護住徐相公!”本來在一旁冷眼旁觀的王自生見徐知訓坐騎中箭,一邊厲聲呼喊,一邊打馬上前,用自己和坐騎護住了正竭力從坐騎下抽出受傷的右腿的徐知訓,其余的騎兵們有的下馬幫助徐知訓脫困,有的持盾護住王自生和徐知訓,還有的張弓對城頭放箭,掩護眾人撤退。忙亂了好一會兒,眾人才護著右腿受傷驚魂未定的徐知訓離開了城下的危險區域,只留下一具死馬。 “該死,竟然只射中馬!”徐溫怒罵了一聲,將手中彎弓猛的摔在地上,厲聲喝道:“快開城追擊,莫要放走了這孽畜!”可是城頭上的將佐們面面相覷,沒有一人去執行徐溫的命令,一時間廣陵北門城樓上形成了奇妙的氣氛。 徐知誥看了看兩旁的將佐們,心中不由得暗嘆了一聲,上前扶住徐溫,低聲道:“義父,城外情形不明,若是貿然開城只怕為鎮海賊軍所乘,還是持重為上!” 徐溫聞言,看了看城頭上的將佐,怒火漸漸褪去的他也感覺到了城頭上的微妙氣氛,知道此時開城追擊并非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不由得暗嘆了一聲,一股到了末路的悲涼感充滿了他的軀體,不由得下意識的靠住了義子的手臂,低聲道:“我有點累,先回府中休息吧,城上的事情你就多費些心思,這個時候!”說到這里,徐溫搖了搖頭,一時間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只得轉身下城去了。 “孩兒恭送義父回府!這里的事情請義父放心!”徐知誥趕緊躬身行禮,在他的眼里,徐溫往日挺拔的身形竟然有些佝僂了,看到這般情景,他心中不由得一酸。 徐溫回到府中,便覺得神思困乏,只得回到屋中安寢??刹恢獮楹?,徐溫雖然十分困倦,可不知什么原因,偏偏就是無法入睡,只能處于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在榻上翻來覆去。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突然外間的傳來一陣巨響,便好似雷鳴一般。徐溫本就入睡不深,立即被驚醒了,一骨碌便從榻上翻身坐起,快步走到窗邊推開一看,只見遠處已是火光沖天,映得半邊天呈一種血紅色,便如同無間地獄來,此時一陣大風由南邊吹來,帶來一陣陣喊殺聲! “來人!南邊怎么回事了!”徐溫厲聲喝道,此時的他聲音也禁不住帶了一絲驚惶??尚鞙睾艉傲撕脦茁?,卻沒有一人應答,徐溫只得回身從墻上取了佩刀,披衣推門出去看看究竟。 徐溫出得院來,只見外間已是亂作一團,仆役奴婢們個個神情張惶,在院中奔來走去,沒頭蒼蠅一般,有些年輕些的婢女還用煤灰弄臟了顏面,換做男裝打扮,一副大難即將臨頭的模樣。徐溫趕緊喚來為首的詢問。那人小心作答道:聽說南門已被鎮海賊攻破,賊軍入城后四處縱火劫掠,城中已然大亂,如此云云。 徐溫聞言大驚,他萬萬沒有想到不過一夜工夫,情況居然敗壞到如斯境地,他唯恐是那仆役不曉事情,隨口胡言,趕忙往后院趕去。原來徐溫后宅有一座假山,在假山上還有一座小亭,地勢頗高,在上面可以俯瞰大半個廣陵城。待到徐溫氣喘吁吁的上得那小亭,向城南望去,果然靠近城南的數個坊里已是火光四起,借著火光依稀可以看見南門城樓上昔日的大旗早已不再,顯然那仆役所言非虛,廣陵南門已經落入鎮海軍之手。徐溫稍一思索便將事情原委推理出來,定然是呂方從徐知訓口中得知廣陵南門因為城外是沼澤地的原因,城墻較為低矮,便先讓徐知訓在北門喊城,以吸引守軍的注意力,同時派出精兵,填平城南的沼澤地,然后突然發起猛攻,果然一舉攻破了廣陵城。想到這里,徐溫不禁心中有如刀絞一般,這些日子來他養傷的時候也曾想過兵敗之后自己會是如何下場,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自己背后插上致命一刀的不是別人,卻是和自己有骨rou至親的嫡子徐知訓。 徐溫正在那小亭中痛心,此時外間卻沖進來一個青衣老者,遠遠看到徐溫便忙不迭喊道:“郎君,你怎么還在這里,快快下來,再晚了就來不及了?!?/br> 徐溫定睛一看,來人卻是自己的老仆徐宇,這徐宇是徐溫老夫時的老仆,在徐家已經三代,其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徐溫正要說話,那徐宇已經上得假山,急道:“郎君,鎮海賊已經入城,諸軍皆不戰而潰,快些和夫人喬裝打扮了,想辦法逃出一條生路去,莫要再耽擱了?!?/br> 可此時的徐溫卻好似失了魂魄一般,全然不像平日里那般精明能干,仿佛親子背叛的沉重打擊已經徹底將他打垮了,對于徐宇的催促,他的反應十分遲鈍。徐宇見狀,只得連拉帶拽的將主人扯到院外,和徐妻都變易了裝束,收拾了些細軟,由六七個親信護送著出了徐府后門,想要混出城去、眾人出得府來,只見城中已是沸反盈天,成百上千的百姓席卷而來,呼爹喊娘之聲不絕于耳,雖然徐溫護衛拔刀砍翻了數人,想要沖出一條路來??伤麄儙兹说牧α吭谶@洶涌的人浪之中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不過半盞茶功夫,徐溫一行人便被沖散開來,和徐溫在一起的除了他妻子和徐宇以外,便只有那貼身老仆徐宇了。三人此時被人群裹挾了,便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般,絲毫不得自主,只得聽天由命的亂跑。此時徐溫在人叢中不由得懊悔萬分,自己大病初愈,身體疲軟無力,想要從亂民中逃出一條生路可能性微乎其微,與其象這般被亂民裹挾來去,最后也不知死在什么人手里,還不如留在徐府之中拼死一戰,雖然是困獸猶斗,但也遠遠勝過這般模樣。 徐溫被這般裹挾著跑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身邊的人群終于漸漸稀少了,三人這才尋了個空子脫身出來,找了個隱僻的小巷鉆進去坐下休息。此時徐溫早已精疲力竭,也顧不得地上干凈與否,便一屁股坐了下去,大口喘氣起來。徐宇扶持徐妻坐下后,方才自己坐下休息。徐溫自從受傷之后,臥床已經月余,今日這般狂奔之后,猛的坐下,便覺得呼吸急促,胸口好像就要炸開了,兩腿已經沒有知覺,便好似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感覺的腿上肌rou無比酸痛。徐溫知道若是不起來活動一下,這般長坐下去,對身子并無好處,便扶著墻根強站起來,抖動手足,放松過于緊張的肌rou,同時打量四周情況,看看自己如今身處何處。 徐溫這一打量,才發現自己一行人沖進來的這巷子里除了一座府邸并無其他住戶,從形制規模上看,倒是不小,看樣子倒是官宦人家所居,自己三人方才正是坐在門廊的臺階條石之上。只是這門廊中蛛網橫結,滿地灰塵,門上那一對獸口門環也生滿了銅銹,顯然已經破敗了許久的模樣,徐溫看著頗為眼熟,好似自己以前曾經來過的樣子,只是一時間卻想不起來究竟是何人府邸。 徐溫正在那里撓頭苦想,一旁的徐宇也站起身來,走到主人身旁低聲問道:“郎君,如今當往何處去?是投知誥公子還是易裝出城?總得想個周全吧!” 徐溫正苦苦思量,老仆話語中的那個“周”字卻好似一道閃電劃破長空,驚醒了夢中之人。 “這不就是周隱的宅院嗎?”徐溫驚道,他下意識的連退了兩步,一腳踏了個空,若非徐宇伸手扶住,險些摔了個踉蹌。原來當年楊行密生前病重,身為淮南節度判官的周隱認為其子楊渥性格驕奢,并非保家之人,反對楊行密將淮南節度使之位傳給其子楊渥,主張讓廬州刺史劉威繼承大位。而身為楊行密心腹的徐溫則暗中派嚴可求趕往宣州,招當時身為宣州觀察使的楊渥領兵入廣陵,繼承大位。楊渥繼位后不久便尋機報復周隱,將其族滅。眾人都以為此宅院不吉,所以雖然沒入官府,但卻沒人愿意買下自己住,才空置在這里。如此這般說來,周隱之死雖非徐溫直接動的手,但“伯仁之譏”徐溫卻是跑不了的。今日徐溫窮途末路,想要易裝逃出城去,卻鬼使神差的跑到了這周隱廢宅門前,若說并非冥冥間的定數,只是碰巧,連徐溫自己都不信。 一旁的徐妻看到徐溫突然間臉色蒼白,一對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緊閉的府門,好似看到了什么恐怖之極的事情,只得小心翼翼的伸手在徐溫肩上輕拍道:“郎君,這巷子里陰森森的,不是久留之地,我們還是快些走吧!” “誰!”徐妻這輕輕一拍,卻激得徐溫跳開好遠,拔刀在手,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只見他雙眼目光怪異,不像是看著徐妻,倒好像是盯著徐妻身后的什么東西一般。 大侵攻 第639章 城破(2) 第639章 城破(2) 只見徐溫突然對著徐妻身后虛空之地喝道:“周隱,當年滅你全族的是楊渥,而非我徐敦美,冤有頭債有主,他如今也得了報應,入了陰曹地府,你去找他便是,現在是白天,你一介游魂,我也不怕你,快快退避了,此后四時八節也不會短了你的香火祭品!”只見徐溫目光散亂,一邊揮刀威嚇,一邊大聲呼喊,語氣時硬時軟,一副中了風邪的樣子,徐妻和徐宇二人看了,也不敢上前勸阻,生怕被徐溫手中的佩刀誤傷,一時間僵持下來了。 三人在巷子中正忙亂間,卻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刀兵相接之聲,徐妻與徐宇不由得叫苦不迭,這短短一條巷道空空蕩蕩的,毫無遮掩,而且是個死胡同,若是被敵兵堵住了口子,巷中人便只有死路一條。到了這個境地,徐宇也只得拖了徐妻躲到周府門前的鎮邪石獅后面躲避,只丟下徐溫一個人在外面亂喊亂叫,只能指望外面的亂兵以為巷子里只有一個瘋子,懶得進來搜尋,從而避過此難。 徐妻躲在石獅后面,雙目緊閉,口中喃喃向滿天神佛祝禱自己一行人能夠若能躲過這一劫,定然重鑄金身,遍施衣食云云,可耳邊的沉重腳步聲還是越來越近,徐妻心中的心中越發害怕,只得緊閉雙眼,盡力當做沒聽見外界聲響,更加虔誠的祝禱,仿佛這般就能避過眼前的災禍一般。 “阿母!你躲在這里作甚?義父他這是怎么了?” 突然一聲驚呼將徐妻從那種鴕鳥狀態給扯了出來,她慢慢的睜開雙眼,只見站在他眼前那人卻是徐知誥,只見其身披鐵甲,甲葉上星星點點的滿是鮮血,身旁的將士也個個手持刀矛,滿臉兇光,顯然是剛剛經歷了一番苦戰的。徐妻念了一聲佛,想起方才所受到的驚嚇,話為曾出口兩行淚水便留了下來。正當此時,巷外的喊殺聲又大了起來,卻是鎮海軍的追兵趕上來了,轉眼之間便和外面大街上的大股淮南軍殺作一團。徐知誥見狀,知道若是自己此時出外,會被正好卷入戰局,能夠脫身的機會微乎其微,與其這般,不如找個地方隱藏起來,待到這股敵兵過了,再尋找機會逃生。他看了看左右,立刻命令士卒斬開周府大門,可那大門頗為堅固,士卒們只好將道旁拴馬的石樁搬倒了兩根,撞開大門。一行人攜了徐溫三人進得府中,又將大門重新合上,里面用條石抵好,才松了一口氣。 徐知誥進得府來,便詢問徐妻原委,可徐妻此時心情還未平復,哭哭啼啼的徐知誥半天也沒問出個究竟來,沒奈何只得將一旁的徐宇喚來問清楚了事情前后經過。徐知誥聽到這里,他對周隱與徐溫的舊事頗為了解,已經對徐溫為何突然發瘋癥知道了個七七八八,心知這等病人往往是自己內心深處長期有鬼,又碰到外力的作用,整個人的精神處于一種很不平衡的狀態下,再突然收到驚嚇,整個人就會陷入到一種歇斯底里的狀態,以為四周都是對自己圖謀不軌的敵人,這個時候,你無論說什么,無論對他做什么,都會被當成謀害他的毒藥,只會適得其反。而唯一有效的辦法就是讓其慢慢靜養,讓時間來改變一切。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明顯不適合。 想到這里,徐知誥揮手招來兩名親信,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兩人聞言有些猶豫,徐知誥見狀立刻疾言厲色起來,那兩人見狀,只得躬身領命,之后來到徐溫身旁,此時徐溫也已經折騰了好一會兒了,體力也耗費的七七八八了,那兩人趁徐溫不注意,一擁而上,奪下對方手中兵器,用繩索捆了個結結實實,口中又用布團塞了,拖到一旁去了。徐妻見狀大驚,徐知誥上前解釋道:“義父大病初愈,又中了風邪,若是這般狂亂下去,傷了別人是小事,只怕傷了自己便糟了,就算沒有傷人,這般狂舞下去力竭之時便又是一場大病,眼下也無法請大夫來看治。孩兒斗膽先將其捆了,待到脫身之后,待到義父神志清醒了再向其謝罪!” 徐妻聽了徐知誥的解釋,又看了看一旁目光散亂,神情兇惡的徐溫,心知徐知誥所說不錯,只是看到平日里沉著多智的丈夫此時卻人如同路邊的瘋人一般,再想起賣身投敵的親身骨rou徐知訓,不由得心中一酸:“罷了,我一個婦道人家,又懂得什么,眼下這般時候,你義父又是這般模樣,也只能勞煩你多費些心力了!” 徐知誥聞言躬身拜了一拜道:“不敢,孩兒受大人恩養,便是粉身又豈能報得萬一?”正當此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撞擊聲,夾雜了還有不少兩浙口音的喝罵聲,顯然是方才外間的鎮海兵尾隨上來了。 “糟糕,方才我應該將那石樁放回原處的!”徐知誥立刻就明白了發生了什么事,原來鎮海軍追兵擊潰了守兵后,有人進到巷子中,看到地上剛剛被拔出拴馬石樁的土坑,再看看大門上有被撞擊的痕跡,便不難推測中有重要人物逃入這府邸之中,自然就追了上來。徐知誥趕緊命令手下士卒將一旁的幾顆槐樹的樹枝砍斷,抵在門口,又將不遠處明堂前的臺階拆毀,將石條搬到門后堵死。幸好墻外的追兵手中一時間能拿出來的器械也只是幾根拴馬的石樁,倉促間也撞不開周府的大門,有個膽大的不知從哪里弄了具竹梯搭上墻,想要躍墻而過,剛剛露出頭便被墻內的淮南兵一箭射到面門,仰天便倒,后面的便不敢再上來了,只是在墻外破口大罵,倒也拿里面的徐知誥一行人沒有什么辦法。 徐知誥見墻外的追兵被擋住了,這才松了一口氣,方才他得知鎮海軍由南門破城之后,便領了兩千人前去抵擋,想要將進城的敵軍重新趕出城去??蓛绍妱傄唤讳h,便聽到己方陣中有人高呼“敗了”,他便看到己方士卒紛紛丟盔棄甲,四散逃走,他雖然連斬數名逃兵,可也無法阻止潰敗的局面。徐知誥見狀便知道事已不可為,只得帶了親兵向西逃去,卻沒想到正好碰到徐溫夫妻。他此時心知若是自己此時棄了徐溫夫妻,獨自易服逃生,還有一條生路;若是留在這里與徐溫一起,定然死路一條,可他好歹與徐溫父子一場,如今徐溫神智混亂,自己棄之逃生,怎么也說不過去。徐知誥正在猶豫不決,突然聽到墻外有***聲喝問道:“院內人快快開門棄兵歸降,不然我們就要放火了!”也許是為了證明他們的威脅,從墻另外一邊立即扔了數只點燃的火把過來,在地上滾來滾去,惹來一陣驚叫聲。 徐知誥見狀心知這院門是守不住了,只得令手下扶了徐溫夫妻向府內逃去,一路上隨行士卒紛紛逃散,待他們逃到府后時,身邊只剩下四名扶持著徐溫夫妻的士卒了。 徐知誥一路向府后逃去,出了后堂,眼前卻是五六畝見方的池塘,攔住了去路,其中又無舟船,倒是池塘中有一處小石榭,與岸上只有一條的木棧道相連。徐知誥見狀心中不由得叫苦不迭,身后的追兵聲卻是越來越近,也沒有余暇讓自己在繞道了。徐知誥趕緊讓手下兵卒扶持了徐溫夫妻沿著木棧道上了石榭,自己落在后面將棧道上的木板掀去了十余尺才上水榭去了。追兵趕到后有人正要給那棧道重新鋪木板,卻被徐知誥一箭射倒了,那木棧道狹窄的很,只能容一人通過,兩人都不得并行,追兵雖然人多,卻也沒有在毫無遮攔的水面上冒著被敵方弓箭手威脅鋪棧道的本事,好在這石榭孤零零的在水面上,并無片板,只要堵住這木棧道,也不怕那幾人能夠插翅飛走。于是追兵們倒也不急,只是對著水中的石榭叫罵。 徐知誥見追兵沒有緊逼上來,便轉身去看義父的狀況,只見此時的徐溫坐在地上,斜靠在妻子懷中,雖然目光還有些散亂,但比起方才那種舞刀亂砍的狂亂模樣已經好多了。徐知誥見狀,便一面伸手去解開徐溫的繩索,一面低聲道:“義父,現在好點了嗎?” 聽到徐知誥的話語,徐溫散亂的眼神漸漸集中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認出眼前的人到底是誰:“這不是知誥嗎?你什么時候來的,這是哪兒,如今城中如何了?我怎么會在這兒?” 徐知誥見徐溫恢復了神智,心中不由得一喜,轉而又想到自己眼下的處境,又不禁轉憂,他壓下心中的情緒,低聲答道:“義父,這里是周隱舊宅,城破之后我領兵去堵口子,被賊兵擊敗,一路逃到此處,正好碰到義父,義母?!?/br> 徐溫聽到這里,漸漸想起了自己昏亂前的情景,稍一回憶,便將先前所發生的一切一一想起,不由得嘆了口氣,拍了拍徐知誥的肩膀道:“哎!這些日子也是苦了你,你手下都是些臨時招募而來的市人,如何當的了呂方的百戰精銳,能做到如此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兩人正交談間,岸邊突然傳來喊聲:“水榭中的可是徐溫徐敦美?”徐知誥聞言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低罵道:“定然是哪個多口的說出來了,若是下次拿住了,定然要一個個剝皮處死!” “罷了,岸上的是鎮海兵吧!咱們父子已是窮途末路,哪里還有下次了!”說話間徐溫站起身來,深吸了口氣,高聲應道:“不錯,正是某家,岸上的是鎮海軍的哪位好漢子?” 聽到徐溫的應答,岸上頓時一陣混亂,被餡餅砸到頭上的狂喜使得一時間居然無人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高聲應道:“末將折虎,鎮海殿前親軍宣節校尉,見過徐將軍!”說到這里,那人停頓了一下,才繼續喊道:“如今湖邊已經都是我手下軍士,你在這水榭之上插翅難飛,還是快些解甲歸降,莫要頑冥不化了!” 大侵攻 第640章 城破(3) 第640章 城破(3) 徐溫聽到這里,回頭看了徐知誥一眼,二人眼神一交匯便明了了對方心中的心意。 “勞煩折校尉替我傳個話,請呂相公移玉趾來這里,在下自然束手就擒,如若不然,要死徐溫易,要生徐溫卻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