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節
大侵攻 第601章 蕭墻(1) 第601章 蕭墻(1) 廣陵,雖然徐溫竭力***武進之戰的消息,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廣陵城中的各種流言越來越多,內容也越來越翔實,其中的細節也越發翔實可靠,顯然用不了多久,徐溫就必須面對這個問題,而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祈禱周本接受他的命令,并盡可能快的領兵回廣陵,這樣他才有可能控制住局面。徐溫心里清楚,現在的廣陵就好像一只巨大的火藥桶,四周有無數火星,只要爆發出來,無論結果如何,置身其中的自己定然是尸骨無存的下場。而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拖延時間,等到救兵來到。 這天徐溫在使宅處理完公事,剛剛站起身來,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一陣搖晃,一旁侍立徐知誥趕緊伸手扶住,這才沒有跌倒在地。徐知誥小心的扶著徐溫坐下,徐溫閉目休息了一會兒方才緩過來了,他前段時間感了風寒,卻不敢靜養休息,整日cao勞,早已疲憊到了極點,若非年輕的時候打熬的底子還不錯,只怕早已躺下來。 “唉!老了,卻偏生什么都放不下,吃這般苦頭倒也是活該?!毙鞙剌p輕在腰上捶了兩下,輕聲嘆道,臉上滿是自嘲的苦笑。 “義父千萬別這么說,您這是熬的太辛苦了!這段過去了好生將養一下就緩過來了!”徐知誥趕緊安慰,接著他臉上露出了憤恨的神色:“那幫家伙平日里都貼上來,趕也趕不走,現在倒好,個個都躲在家里,什么事世態炎涼,知誥今日總算是知道了!” “罷了,這些沒用的話就不要說了!”徐溫搖了搖頭,原來武進之戰的消息傳播開來后,徐溫府上和使宅便冷清了很多,不少該當值的將佐都躲在家中,只說自己生病,告假休息,徐溫也知道這些家伙應該是感覺到了風色不對,想要避開這是非之地,免得遭了池魚之殃,當然還有些人則是裝病躲在家中勾結連通,有不軌圖謀,但徐溫此時也只能小心防備,不敢主動出擊,畢竟現在人心浮動,他自己又沒有實力穩定局面,一旦破了局,將水攪混了,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聽到義父的語氣中頗為不豫,徐知誥只能閉住了嘴,雖然他和徐溫沒有血緣關系,但這近十年來,恩養之情卻非同小可,他這些日子看著義父日漸憔悴,自己卻毫無辦法,心中更滿是煩悶焦躁之情,卻只能強自忍下,低聲道:“義父,我吩咐外間準備乘輿,直接回府吧!” 徐溫堅決的搖了搖頭,強撐著站起身來道:“那怎么可以,先去王府向大王和太夫人請安。咱們現在形勢不利,這些禮儀就越發不能讓別人抓住小辮子。你快出去準備一下?!?/br> 徐知誥看了看徐溫青灰色的臉龐,由于消瘦而顯得更為凹陷的眼眶里透出堅定地目光來,想要繼續勸諫的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他對徐溫叉手行了一禮,低聲道:“孩兒先出去了,義父稍待?!?/br> 徐溫做了個讓其自便的手勢,深吸了口氣,緊閉上雙眼,等到又重新睜開雙眼的時候,疲憊仿佛從他整個人身上消失了一般,他走出門外,乘輿和護送的衛隊已經準備停當,徐知誥騎在馬上,在一旁侍立。徐溫踏上乘輿,沉聲道:“出發,去王府!” 王府內堂,楊隆演正坐在矮榻上,年齡尚幼的他還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不是扭動一***體,回頭看看身后的母親史太夫人的臉色,說實話,與其坐在這里等著那個半老頭子(徐溫)說些不知所謂的廢話,他更喜歡去后院玩游戲,不過對史太夫人的敬畏感還是控制住了他,楊隆演還是堅持了下來。 “徐都指揮使到!”外間傳來一聲通傳聲,徐溫雖然已經通過控制左右衙親軍,控制了淮南的中樞大權,但是對于這些禮節方面的東西反而更加重視,每日他都要帶著當日處理的文書早晚到王府來,向史太夫人和弘農王楊隆演請示,仿佛他不過是代行權力,最后的批準大權還是在淮南真正的主人手中。 “請徐將軍進來吧!”隨著史太夫人的聲音,徐溫上得內堂來,先對在矮榻上得楊隆演斂衽下拜,接著是對史太夫人行禮,然后才小心的坐在一旁的矮榻上,開始匯報今日的要事,史太夫人也如同往日一般一一點頭,楊隆演坐在矮榻上,聽著每日的例行公事,不由得偷偷的打了個哈欠。 徐溫說的很快,畢竟他的精力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在下意識里,他加快了說話的速度。待到說完了最后一樁事情,他深吸了口氣,等待著史太夫人點頭贊同的聲音,“徐將軍,妾身有件事情不明,還望將軍開導?!?/br> 徐溫不由得一愣,在他的記憶里,這還是史太夫人第一次打破了慣例,主動向自己詢問的,在這個節骨眼上,這絕對不是一個偶然事情。他強打起精神,躬身沉聲道:“太夫人請,末將但有所知,自當盡言!” 史太夫人點了點頭:“本來我一個婦道人家,兵革之事應該交給你們男人去管的,只是隆演這孩子還小,我不得不替他看著點!”說到這里她伸手撫摸了一下楊隆演的頭頂,楊隆演有點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母親。 “太夫人過謙了,您見識深遠,世上男兒也多有不及?!靶鞙毓淼?,額頭上已經滲出薄薄一層汗珠,他可不敢小視眼前這個婦人,當時張灝殺楊渥之后,氣焰何等囂張,可卻被這婦人挫敗了奪位的企圖,最后身死人首,懸首東門,為天下笑,誰知道自己的下場會是怎么樣呢?他竭力調勻自己的呼吸,小心答道:“末將這條性命,淮南如今的局面,都是離不開太夫人的,你若這般說,可是愧煞某家了!” “既然如此,妾身就逾越了!”史太夫人點了點頭,道:“我就一個問題,如今江東的戰局到底是如何了?朱相公、李簡、李遇他們到底怎么了?” 聽到史太夫人的問題,徐溫還是覺得一陣呼吸急促,雖然他事先也有心理準備,可問題到了眼前,也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徐溫深吸了一口氣,最后還是決定實話實話:“稟告太夫人,武進一戰我方不勝,如今朱瑾已經歸降呂方,李簡、李遇二人退守京口?!?/br> 徐溫話音剛落,堂上氣氛頓時冷了下來,上首的楊隆演雖然年幼,還不完全懂得母親和徐溫話語中的真實意思,但還是感覺得到氣憤的,于是也不再向剛才那樣扭動身體,做些解悶的鬼臉,而是蜷縮起身體,向史太夫人那邊挪去。 過了半響功夫,史太夫人終于開口道:“徐都指揮使,兵家之事,勝負難料,打敗仗也是有的,只是淮南這番局面你總得維持住吧?” 聽到史太夫人的問話,徐溫心頭先是一寬,接著一緊,對方的話語中先是原諒了自己戰敗之罪,可后面的話卻是意味深長,她對自己表示支持的態度有一個交換條件,那就是保持一個穩定的局面,確保她和楊氏親族的人身安全,換句話說,如果自己無法做到這點,那這種態度也就會發生改變。只是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回頭路走了,只有硬著頭皮撐過這一段再說了。徐溫站起身來,沉聲道:“太夫人請放心,末將已經請周本將軍帶江西之軍回師,多則一個月,少則十五天,廣陵的局面就能穩定下來!” 史太夫人看著徐溫,眼神變幻,良久之后才嘆了口氣,道:“那就好,時候也不早了,徐將軍你辛苦一天了,還是早點回去歇息吧!” “多謝太夫人?!毙鞙赜謹狂虐萘税?,方才倒退到堂前,轉身離去,堂上史太夫人輕輕的撫摸著楊隆演的頭頂,輕聲嘆道:“孩子,你生在帝王之家真是上輩子造了孽呀,下輩子你還是生在個普通人家吧!”聲音回蕩在堂上,鬼氣森森。 徐溫躺在乘輿里,臉色發青,額頭卻是guntang,手足顫抖,整個人好似發了一場大病一般,一旁的徐知誥也不知道堂上發生了什么,卻又不敢詢問,只得催促轎夫走的快些,早點回到徐府歇息??沙溯浬系男鞙貐s是牙關緊咬,雙目緊閉,仿佛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終于到了徐府門口時,徐溫突然坐起身來,對靠了過來的徐知誥低聲道:“你馬上去碼頭,渡江取京口那邊,告訴李簡,讓他盡量多抽些兵給你,然后盡快回來?!?/br> 徐知誥見徐溫臉色,也不敢多言,應了一聲便急匆匆去了。徐溫坐在乘輿上,臉色變幻,最后低聲嘆道:“事到如今,也顧不得這么多了?!?/br> 大侵攻 第602章 蕭墻(2) 第602章 蕭墻(2) 徐溫處理完諸般事宜后,早已筋疲力盡,回到房中便倒在榻上呼呼大睡起來,他此時心中的事情極多,雖然躺在床上,可還是腦中還是翻來倒去,滿是憂心,好不容易才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似乎有人在高聲喊自己的名字。徐溫想要睜開眼睛,可上下眼皮好似被膠水黏住了一般,怎么也睜不開了。正當此時,徐溫突然覺得臉上一陣冰冷,不由得抖了一個激靈,猛的睜開雙眼坐了起來,只見屋中站滿了人,個個臉色慌亂,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 “怎么回事?”徐溫在臉上抹了一把,沉聲問道。 府中衛隊首領急道:“稟告主公,西門那邊著火了!” “西門?”如果說徐溫方才身上還有些殘余的睡意,聽到這兩個字后就完全清醒了,離西門不到兩百步就有一座武庫,里面存放著足以武裝萬人的甲胄兵器,弓弩箭矢更是數之不盡。別的地方不著火,偏偏這里著火,這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 “不錯,一共有十余處火頭,幾乎是同時著火,蔓延的極快!”衛隊首領的報告證實了徐溫不詳的猜測,顯然這是人為有意縱火,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點縱火,縱火人其目的就不問可知了。 徐溫立刻跳下床來,一面取下掛在床頭的佩刀,一面命令道:“快將府中衛兵抽出一半來,在府門口集合,隨我前往西門?!?/br> “喏!”那首領微微一弓身,便轉身向外間跑去,屋外立刻傳來急促的號令聲和甲胄軍器的碰撞聲,顯然此人已經搶先下了動員的命令。徐溫也來不及全身披甲,只是戴了纀頭,穿上鞋子,便提刀背弓出得屋來,快步向府門處跑去。 待到他到了門前,三百名士卒早已披甲持兵,排成了三個方陣。徐溫正待跳上戰馬,卻聽到不遠處有人高聲喊道:“主公,主公,你這是要去哪里?” 徐溫回頭一看,喊話的正是嚴可求,只見對方身上只披了件外袍,腰上都沒有用衣帶束一下,只是將外袍前襟撩起來,打了個死結,權當腰帶了,可見也剛剛從床上驚醒過來。 “西門起火了,我去那邊的武庫看看,以防有小人乘機作亂?!毙鞙爻谅暤?,說著便在馬肚子上輕踢了一下,準備出發。 嚴可求卻搶上前來一把抓住馬韁,厲聲道:“武庫那邊去不得呀!還有更緊要的地方等著主公呢!” 徐溫聽了嚴可求的話不由得一愣,他也是個極為機靈的人,稍一提醒便反應過來了,訝然道:“還有更緊要的地方?難道是弘農王和太夫人那邊?” “正是!城內鬧得再兇,到天明只要弘農王和太夫人還在我們手中,一紙文書就能拿下,可若是弘農王和太夫人落入人手,只怕我等都會死無葬身之地呀!” 嚴可求的話就好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了下來,徐溫立刻清醒了過來,他此時手中的兵力有限,最大的憑持就是楊氏孤兒寡母的大義名分了,若是連這個都落于人手,那可真的就是大勢已去,死路一條了。想到這里,他立刻下令那衛隊首領帶一百人趕往西門,與武庫守兵合兵一處,堅守到天明即是大功一件;自己和嚴可求領剩下兩百人趕往王府。這一瞬間徐溫已經盤算停當,那武庫本有一百守兵,建造之初就為應對圍攻精心設計,圍墻堅固,高達兩丈,四角都有箭樓,方圓百步之內皆無房屋草木,各種器械充足。若有援兵趕到了,合并一處,便是有數千人緩急之下也難以攻下,反正到了天明,將楊家母子挾持了帶到高處呼喊一番,自然土崩瓦解,犯不著在夜里去冒險和敵軍拼命。 徐溫、嚴可求二人領著部屬一路往楊隆演府邸趕來,離目的地還有百步遠便聽到一陣陣人聲傳來,好似有人在大聲爭持一般,徐、嚴二人對視了一眼,便低聲吩咐部屬放慢腳步,散開隊形,做好應戰的準備。不一會兒走的近了,便看到王府門前亂哄哄的滿是人馬,粗粗看去約有百多人,為首那人正騎在馬上高聲對府內人喊些什么,聽大意好像是要求府內開門。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深夜在王府門前喧嘩!”徐溫見狀高聲呵斥道,麾下的軍士隨之排成了密集的隊形,甲葉鏗鏘,槍矛如林,對面的那些人見如此軍威,亂哄哄的向后退去,倒將為首那人給露出來了。 那人見徐溫來的如此之快,也不由得吃了一驚,但此時也退縮不得,只得掉過馬頭來,笑道:“徐都指揮使誤會了,某家乃是米志誠,方才家中人報說西門大火。末將害怕有亂黨驚擾了大王,便領了家丁前來看護,想不到徐將軍來的也如斯之快!” 此時為首那人已經來的近了,借著火光已經依稀可以辨認容貌,果然正是遙領泰寧軍節度使的淮南軍名將米志誠,先前楊行密在世時,吳軍之中,皆推朱瑾擅長槊、米志誠善于弓弩,皆為第一,只有安仁義不服,自稱“志誠之弓,十不當瑾槊之一;瑾槊之十,不當仁義弓之一”,其本領可見一斑。此人平日與朱瑾交好,朱瑾渡江之后,深居簡出,閉門謝客,今夜卻出現在這里,倒是蹊蹺得很。 “果然是米相公!這里有徐某就行了,您只管回府中休息便是了,若是不放心,也可與在下一同進府中參見大王問安?!毙鞙剡呎f邊做了個手勢,兩名牙兵已經舉起兩面盾牌護住了自己,將渾身上下遮的密不透風,徐溫可是見過此人的本領,與安仁義可謂是伯仲之間,他可不想稀里糊涂的著了對方的道兒,死在這里。 米志誠聽到徐溫的話,猶豫了片刻,笑道:“既然徐都指揮使到了,某家還有什么不放心的,也不必進府打攪主公、太夫人歇息了,徐將軍替末將問候一聲便是?!闭f罷便對徐溫拱了拱手,打馬掉頭離去了。 聽到米志誠的回答,徐溫臉上露出一絲陰狠的笑容,他方才的邀請本就是一個試探,若米志誠接受了自己的邀請,一同進府,自然立刻將其拿下,囚禁起來,等到塵埃落定之后,再做處置;若是他拒絕了,自然是心懷鬼胎,說不定便和西門縱火之人有莫大的干系,待到江西兵到了,定要一并拿下處理了?,F在來看,此人當是心懷鬼胎了,徐溫正想著第二天如何收集證據,隱而不發,待到對方防備松懈了再一網打盡,耳邊卻傳來一聲小心,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便覺得大腿一陣劇痛,幾乎跌下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