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節
“這個?”危全諷猶豫了一會,問道:“小弟呀,你可有想過,若是你被敵軍發現,便是腹背受敵的下場,這也太危險了,不如讓吉州、袁州他們去吧!” “兄長,要當鎮南軍節度使的是你,又不是彭玕那個蠻子,他們又豈會為我們火中取栗?結果肯定是一團扯皮,到了最后不了了之,反而會走漏消息,讓淮南兵有了防備?!?/br> 危全諷考慮了一會兒,抬頭道:“這個,還是從長計議,不如讓我考慮兩天,再做決斷吧!” 危仔倡看著兄長的模樣,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兄長已經頹態畢露了,連身上華麗的官袍金冠也無法遮掩,他從來沒有覺得這樣疲倦過,仿佛自己血管中流動的都不是滾熱的血液,而是冰冷的雪水。終于,危仔倡斂衽行禮,用一種仿佛陌生人的聲音道:“小弟謹遵兄長鈞命?!?/br> 大侵攻 第568章 風氣(3) 第568章 風氣(3) 洪州城,已經是初更時分了,空曠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靜謐的夜空中不時傳來幾聲犬吠,給人一種孤寂的感覺,人們都躲在自己的房子里,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而不安,自從鐘傳去世之后,這已經是第四次洪州淪為戰場了,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南平王府,淮南軍破城之后,這座鐘傳的舊居就變成了洪州制置使的官邸,由于城坡之時,淮南亂兵在城中大肆劫掠,這座本來頗為富麗堂皇的王府也難逃池魚之殃,傳說有不少侍女和敗兵死于府中,劉威到任之后,雖然也請來僧侶為其禱告清理??赡苁莿⑼诤橹輹r間還短的緣故,家人仆役連這南平王府一半都沒有裝滿,他自己又還是一副老軍頭做派,不好逸樂,到了晚上,府中便一片漆黑,不少地方便是鬼聲啾啾,莫說府中,連府外鄰近的街道天色晚點都人跡罕至,行人都不愿意走??墒沁@幾天劉威卻是一反常態,連日宴飲高會,晝夜不息,他現在又是洪州之主,宵禁之類的事情,自然礙不著他。一時間王府門前車水馬龍,賓客如云,八十里外象牙潭的兩軍對峙,殺氣沖天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一般。 劉威斜倚在憑幾上,醉眼迷惺,身前的幾案上杯盞狼藉,這次宴飲從晚飯時分開始,到現在已經是二更時分,已經持續了三四個時辰,酒水如同流水一般送了上來,兩廂的賓客多半都已經喝得差不多了,不少人都已經伏在幾案上酩酊大醉,全然不知道自己胸前衣襟滿是污跡??吹竭@番情景,劉威猛的用力拍打憑幾,笑道:“來人,將列位面前的杯中酒都斟滿了,今夜不醉不歸!” 兩旁侍立的婢女們趕緊為賓客們面前的杯盞倒滿醇酒,小心的拍醒睡著的人,這時堂下快步走上一名軍官,走到劉威身旁,附耳低語半響,幾個警醒的賓客趕緊豎起耳朵偷聽,由于距離甚遠,只能夠聽到“援兵”等零星詞句,無法聽到全文。那幾個賓客正在心中揣測,只見劉威點了點頭,做了個讓那軍官退下的手勢,站起身來,舉杯笑道:“今日某家有幸與諸君宴飲,不勝快哉,我滿飲此杯,為諸君發三愿!”說到這里,劉威便曼聲歌道:“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強健。三愿臨老頭,數與諸君見!” 堂上賓客見劉威如此殷勤,趕緊紛紛起身,再拜滿飲罷,齊聲應和道:“今日過君廬,再拜陳三愿:一愿郎君千歲,二愿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愿如諸位之言!”劉威聞言大笑著將手中的酒盞丟到一旁:“天色已晚,便不再挽留列位做長夜之飲了,若不勝酒力,想要留宿,左廂有空房,若要返家的,自有親衛護送?!闭f到這里,劉威便長揖為禮,拱手相送。 堂上賓客多半是洪州的本地名流,這些人能夠被邀請到這宅邸來,自然和淮南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也有這一定的身份地位。像這等有家有業的人,和平頭百姓不同,在這種亂世里,都恨不得生出一雙兔子耳朵來,聽風色,辯勝負,好讓自己站對邊,保住家業宗族。他們看到劉威如此,自然心下各有計較,本來危全諷起兵之后,洪州內部人心就頗為混亂,畢竟若是撫州兵打進城來,可絕不會因為他們也是江西人就下手容情,危全諷就算是為了酬庸也會拿些倒霉蛋開刀,好有足夠的財貨來滿足手下有功之臣的欲壑,那最穩妥的選擇就是暗中向危全諷輸款,表面上還是一副淮南軍順民的模樣,兩邊下注,以確保不會輸。結果聯軍到了象牙潭便停了下來,對峙十余日未有大戰,前線還不時傳回淮南軍的捷報以及斬獲的聯軍首級戎器,身為淮南在此地的最高軍政長官的劉威也每日高會宴客,一副閑雅自若的樣子,時間一久,這些墻頭草們的心也漸漸定了下來,反正這洪州城也不是第一次遭兵火,前幾次也不是都熬過去了?有些派出輸款使者的也不急著依照回信的要求行事了,沒有派出的人則決定先看看風色,省的萬一危全諷兵敗后,自己的輸誠信萬一被淮南兵找到了,那可是抄家滅族的下場??傻搅私褚鼓擒姽俚亩Z又讓不少人心里打起鼓來,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會在床上輾轉反側,入睡不得。 書房中,劉威坐在矮榻上,雙目炯炯,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酒宴上那副閑散模樣,一名神情疲憊的軍漢跪伏在地,衣著上滿是泥漿濺到的點子。 “起來吧,你這一路上也辛苦了!”劉威的聲音很溫和,這和他一軍統帥的身份頗有點不符合。 那軍漢驚訝的抬起頭來,看了劉威一眼。劉威雙目微閉,仿佛在想著什么事情,突然問道:“你且將高安那邊的事情一一報來,有什么就說什么,不要怕麻煩?!?/br> 原來這軍漢乃是從高安星夜趕回的軍使,趕到洪州時,正好劉威在宴飲賓客,他這副模樣也不太適合讓這些賓客看到,于是才讓府中當值軍官稟告劉威,中斷宴會,來見此人。 那軍漢深吸了口氣,話語便從他的口中噴射出來了:“稟告將軍,高安形勢緊急,馬殷遣指揮使苑玫會同袁州刺史彭彥章四面包圍了高安城,日夜猛攻,如今城中守兵不過千余人,我走的時候,護壕已經有多處被填斷,城墻也有幾處破損的,我家軍主讓我回來請求援兵,望將軍速發援兵?!闭f完后,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劉威,等待著回答,劉威默然半響,終于答道:“你且下去休息吧,明日我自會與你回書?!?/br> 那軍漢跪下磕了個頭,倒退到門口,才轉身退下。此時屋中只剩下劉威一人,閃動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映射在窗紙上,格外的孤寂。 江州,潯陽,城墻外不遠。便是浩蕩的長江,萬里長江到了這里,江面已經十分遼闊,此時已經是七月,正是汛期,站在潯陽城上,用rou眼向北望去,只能看到一條模糊的白線,仿佛大海一般,東南面依稀可以看到一座小城,浩瀚的鄱陽湖便從那小城旁匯入萬里長江之中,奔流而下,匯入大海。 周本站在船首,凌烈的江風將他身旁的大旗吹的獵獵作響,可他卻站在那里紋絲不動,仿佛不是活人,而是一尊銅像。 “將軍,前面就是彭蠡湖口了,可要靠岸,與江州守兵聯絡一下!”一名校尉從身后跑了過來,躬身稟告道。 “不必了,傳令下去,大軍直接入湖,洪州已是十萬火急,不能再耽擱了!”周本頭也不回,沉聲答道。 “喏!”那校尉應聲后便轉身離去,隨著號令傳達下去,周本的耳中傳來讓人牙酸的繩索繃緊聲,這是水手們落帆的聲音,從空中向下望去,可以看到寬闊的長江之上,數百條逆流而上的戰船仿佛一群巨大的洄游魚群,側轉船頭向左岸的湖口處駛去。 周本看著左岸的湖岸,浩瀚的鄱陽湖在這里將江、饒兩州隔開,右邊是由淮南軍所控制的江州,而左岸就是呂方的鎮海軍了。雖然按說呂方起家的根本也是淮南軍,但現在兩家的關系最多也就只能說是還沒開戰罷了,此番危全諷聯合四洲起兵叛亂,還聯絡了湖南馬殷,不但聲勢頗大,而且行動十分突然,一下子打了淮南軍一個措手不及。在這一切后面,會不會有呂方這只黑手在撥動呢?周本不禁陷入了沉思,他開始努力的在回憶中搜索呂方的形貌,其實兩人在董昌之亂時,還曾經并肩與錢繆交戰過,可也許是因為自己年過中年的原因,這個人的形貌只剩下很模糊的一點片段了:只記得他一頭短發,長著一張圓臉,平日里便是無事也帶著三分無害的笑容,再多就沒有了。想到這里,周本懊惱的猛擊了一***前的船舷,發出沉悶的聲響。 “將軍,鎮海軍的戰船出動了,要不要讓船隊列陣準備迎戰!”一個急促的聲音將周本從懊惱的情緒中扯了出來,他三步并作兩步跳上了望臺,向左方望去,只見浩瀚的湖面上,十幾點船影正在向這邊靠攏過來,憑借自己銳利的眼神,依稀可以看見船身上發射出金屬光澤的表面,周本知道這是鎮海軍所特有的一種戰船,人們依照它的形狀起了個外號——“龜船”。 周本凝視了一會遠處的船影,鎮海軍船只并沒有一直靠攏過來,他們到了約莫有兩三里距離的時候,就放慢了速度,保持著與淮南軍戰船的距離,似乎是監視,又好像是護送。周本又看了一會對方的船影,沉聲道:“不必了,他們只是監視我們的,讓船隊靠右岸一些?!闭f到這里,周本停頓了一下:“派人給他們送兩百匹葛布,一百貫錢去,就說是我與呂相公是舊識,這些就當一份薄禮吧!” “喏!”那校尉轉身離去,周本回到船邊,很快就看到一條小船脫離了己方的船隊,向鎮海軍船隊的方向駛去,很快就靠了上去,過了一會兒,那小船便掉頭回來了,可以看到鎮海軍的戰船們調轉船頭,向左岸駛去。 鎮海軍的旗艦上,周安國看著眼前的甲板上堆成一團的銅錢和葛布,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苦笑。從呂方初次下江南,生擒他那年算起,已經過去快十年了,俗話說:“居移氣,養移體”經過這些年來在水軍都督上的歷練,雖然還是那副肥胖的五短身材,可舉止言談之間,已然是一副號令萬軍的大將氣度。 大侵攻 第569章 麻布 第569章 麻布 “淮南賊酋送來的這些錢帛,當如何處置?”一旁的押衙躬身問道,既然淮南軍的使者已經走了,也就用不著在做這些表面上的功夫了,經過數年前的那場大戰之后,淮南與鎮海兩軍早就撕破了臉龐,楊渥死后,那點呂方出身淮南的香火之情早就被一點無存,那校尉干脆直接以淮南賊直呼離去的敵人。 周安國抬頭看了對方一眼,目光炯炯,那押衙身形魁梧,足足比周安國高了一整個頭,可被他這么一看,立刻下意識的低下頭去,仿佛矮了半截。周安國冷哼了一聲,沉聲道:“我輩武人,這等背后的口舌便宜還是莫占的好,主上還在潤州安府君手下時,那周本便獨領一軍了,戰場上是一回事,既然兩家還未交兵,爾等口中還是干凈點!” 那押衙被主將這一番數落,背上早已汗濕重衫了,連連稱喏不迭。周安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轉過身去,冷聲道:“傳令下去,船隊返航,留下三條快船,拉遠點距離,小心監視敵方船隊,切不可掉以輕心,這些錢帛拿出三分之一分賞各船將士,其余的收入府庫!” “喏!”那押衙趕緊領命,倒退了兩步,方才轉身快步離開去傳達命令。周安國回過身來,看著那押衙離去的背影,心中暗忖道:“江西那邊大戰將至,眼看就要分出個勝負來了,若是淮南得勝,對于鎮海軍都是一個大威脅,早晚都要一決生死,這點連軍中將士都知道??珊贾菽沁厖s沒有什么進兵的消息,只是讓這里準備軍糧,修繕城墻,卻無進兵的消息,難道主上這幾年來在杭州安享富貴,倒把志氣消磨了?” 杭州,門外的槐樹上,知了發出嘈雜的鳴叫聲,即使在房檐的陰影下,披甲持兵的牙兵們臉上也是汗如雨下,可是沒有一個人敢稍微動彈一下,原因無他,在他們身后的大門內,就是鎮海軍的心臟,***節堂所在。 “出兵,一定要出兵,危全諷與淮南交兵,正是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正是主公取江西之地的大好時機!”粗嗓門的正是臺州刺史羅仁瓊,只見他漲得滿臉通紅,連脖子上的青筋都暴露起來,顯然已經激動到了極點,這幾年來他一直在僻處海邊的臺州,雖然在他的治理下,戶口、田畝、賦稅都增長不少,每次年計的時候,呂方都大為贊賞,但在鎮海軍說到底還是個軍閥集團,若想在這個集團里往上爬,最快和最主要的途徑還是在向外擴張的過程中立下軍功,這點羅仁瓊是非常清楚的。 呂方嗯了一聲,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兩廂數名將佐看到呂方的表現,也紛紛出言表示贊同,這幾年來鎮海軍除了趁著江西鐘氏二子相爭的時候,撿便宜吃掉了饒州之外,未曾向外用兵。呂方麾下這些驕兵悍將可著實被憋壞了,對他們來說,刀杖弓弩就是安身立命的家伙,若是太平無事,他們哪來的升官發財的機會,好不容易看到一個機會,還不想盡辦法抓住。 堂上眾將發言,呂方卻只是靜靜聽著,并未發表意見,待到幾個膽大的說罷了,呂方突然轉過頭,對坐在左廂第一的蘇州團練使王佛兒問道:“佛兒,你以為如何呢?”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積聚到王佛兒身上了,這王佛兒雖然是武將,但卻和其他武將不同,他治下的蘇州與淮南交境,若是別人,一般都會不時派出小隊軍士越境,或刺探軍情,或搶掠財物人口,對于俘獲的越境敵軍樵采之士,也往往加以扣留。這般做既可以勒索財物,也能用首級來向上邀功,獲得封賞。這種情況在古代中國敵對兩國雙方邊境上可謂是司空見慣的情況,所以一般來說邊境線上,即使是非戰時狀態,也是人煙稀少,就算有少數村落百姓也是介胄而耕,和內地的太平景象完全不同??赏醴饍簠s是不同,他約束手下軍士,不許越境sao擾,抓到敵軍樵采之士,也是酒食款待后,便放歸敵方,時候一久,對面的淮南軍守將也不好意思繼續這般,邊境線上的雙方百姓可以安心耕作,因此,蘇、常、潤等州的百姓那邊十分感激王佛兒,多有樹立生祠祭祀的。 “主公,若是出兵江西,那也就破壞了與淮南的協定,兩邊一旦交兵便是連綿不絕,兵兇戰禍,大王還是三思為上呀!”王佛兒稍一沉吟,便沉聲答道,聽到他話語中有反對出兵之意,堂上的眾將臉上紛紛現出不滿的神色,唯有駱知祥連連點頭,顯然王佛兒的話十分對他的脾胃。 這時右廂站起一人來厲聲道:“王將軍所言差矣,如今正是亂世,若是為了些許性命,就有了機會也不抓住,此乃‘婦人之仁’。此時正是取江西之地的大好時機,其原因有二:其一、主公納南平王之女為愛妾,算來南平王便是主公的泰山大人,如今鐘王二子皆為人下僚,無力繼承先父基業,這江西之地從禮法上講,本就是主公之地;其二南平王死后,先是二子爭位,引來外賊入侵,淮南雖取了洪、江二州,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居上位者無人君之器,居下位者則不安其位,不過短短數年時間,洪州已經遭三次兵火。民不得其主,臣不得其君,百姓有倒懸之苦,豪杰磋嘆,皆有思得明君之意。而主上治理兩浙數年來,百姓安堵,府庫充盈,甲兵強盛,賢愚各得其位而居。這分明是老天將這片基業留給主上?!炫c不取,反受其咎’,主上切莫猶豫,錯過了機會后悔不及?!?/br> 呂方向方才說話那人望去,只見此人身形魁梧,目光有如鷹隼一般,正是陳璋,若說呂方麾下諸將,功績最高的便是此人,只是他是錢繆降將,又彪悍異常,呂方卻不放心將其置于州郡之中,每次打完仗便將此人調回杭州,也好小心看顧,眼下他正擔任殿前親軍左右二廂都教練使一職。沒想到王佛兒發言之后,第一個跳出來反駁的卻是他。 陳璋這番話便好似一滴落入滾熱油鍋中的冷水,節堂上頓時爆了起來,眾將佐分作兩派吵了起來,反對出兵的人自然是站在王佛兒一邊,不過有些支持出兵的,也沒有站在陳璋一邊,畢竟陳璋這人平日里有些持才傲物,出身又是降將,官職雖然不低,可論資歷,論根腳,和王佛兒這等呂方親軍統領出身的人物比起來可是差了十萬八千里去了,雖說王佛兒并非那種罅隙報復的小人,可這年頭還是不要把高估上位者的氣度的好。堂上之人多半都是武將,說話中氣足,脾氣也不太好,說著說著就有人攬起袖子,眼看就要弄起全武行來了。 看到手下如此,呂方的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一旁的陳允看到,趕緊沉聲道:“打住了,此乃節堂之上,眾將安敢無禮?”雖說他聲音并不太大,但聽到眾人耳里卻只覺得胸口一窒,一口氣便接不上來,不由得爭吵便停了下來,抬頭一看上首的呂方臉色陰沉,眉頭微皺,知機的趕緊俯身謝罪。 呂方看到諸將靜了下來,臉色稍和,對王佛兒道:“佛兒,這幾年來你治理蘇州的確做得不錯,不過如今乃是亂世,若無雷霆手段,怎顯菩薩心腸?淮南與我休兵,并非是那楊渥愛惜百姓,只是一時間吃不下我們罷了,若是讓江西落在淮南手中,光是洪州就是十萬戶,那時我又如何抵御呢?” 聽到呂方話語中流露出要出兵的意思,方才站在陳璋一邊的不少將佐臉上露出喜色,以為自己押對了寶,可高奉天卻聽出了呂方言語中的未盡之意。方才呂方稱呼別的將佐都是用官位,尊重點的加上一個“公”、“先生”什么的,唯有與王佛兒卻是直呼其名,其中的親厚不言而喻了,更不要說呂方還要這般細細勸說,若是換了旁人,最多就是一聲令下就行了,看來這王佛兒在呂方心中的位置不是一般的高呀!可是這王佛兒身上有什么東西能讓呂方這么看重呢?難道只是那驚人的武勇?想到這里,高奉天的目光掃過跪坐在矮榻上,面帶戚容的王佛兒。 “主公所念者大,非末將所能及!只是,”王佛兒沉聲答道,突然他聲音哽咽了起來:“刀兵一動,便是數萬人的生死,在他們身后都有妻兒父母扶廬而望,末將只求主公一件事情?!闭f到這里,王佛兒從懷中摸索了一會,取出了一個物件,雙手呈送了上去。呂方接過一看,卻是兩塊麻布雖然被洗的頗為干凈,但還是可以看到上面有些黑色的血跡,也有不少破損的地方,呂方看了一會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開口問道:“佛兒,你所求乃是何事?和這兩塊塊麻布有什么關系?” “這塊麻布乃是臣下祖母留給末將唯一的遺物。當年在淮上時,孫儒賊軍經過時,我村中百姓逃難,臨行前,祖母從懷中取出這塊麻布與我和小弟豬兒,說你們兩人年齡尚幼,又無鞋子,若是長途跋涉只怕腳上起泡,那時便可用這塊布來包裹,免得被贓污了腫痛。我和幼弟將麻布撕裂,各自拿了一塊,剛剛收好,祖母就不見了,接著才知道她因為自己年老力衰,不愿牽累了家人,在院后水井自盡了。后來這兩塊麻布便隨著我和幼弟在淮上闖蕩,一直到那年遇到主公?!?/br> 節堂上靜了下來,王佛兒是怎么遇到呂方的故事不少人都聽說過,聰明點的也猜出了那個幼弟是怎么死的。堂上的武將不少都是出自亂世流民,聽到王佛兒所說的這些故事,也不禁聯想起自己未發跡前在這個亂世掙扎求存經歷的那些苦楚,一時間不由惻然,便是方才喊要出兵喊得最大聲的幾人,此時也沒了聲音,望向王佛兒的眼神也溫柔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