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節
為王前驅 第428章 撞擊(1) 第428章 撞擊(1) 時光如流水,轉瞬之間已經是天佑元年的二月了,此時的北方許多地方土地尚未解凍,農人們還躲在屋中忍饑挨餓,而位于浙南的臺州,此時正是開耕播種的農忙時節,田野里滿是忙碌的人影。與每年這個時候一樣,常有沖突的各家土豪也都將各自的部曲解散了,回家種田,就連逃散到山中的亂兵盜匪,也有許多回到家中耕作,至少也停止了對農戶的劫掠,畢竟這一個多月時間勞作,往往就決定了這一年的收成多少,各家土豪早就有了在此時停息爭奪的潛規則,就算是山間的強盜,也知道等百姓種出了谷帛才有的搶,做這種殺雞取卵的蠢事只會引起眾怒,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可是與往年不同的是,鄉間卻傳播著臨海城中的鎮海軍大官即將推行“度田料民”政策的消息,對與這個消息,各個階層的人們的態度是不同的: 剩余不多的自耕農的態度是冷淡的支持,雖然自從臺州大亂以后,無論是俞之恒還是后來入侵的明州軍,以及最近才進抵臨海城的羅仁瓊,都沒有足夠的實力來向他們收稅和征發勞役,可是這并不意味著他們的負擔減輕了,恰恰相反,附近任何一個得勢的土豪都會毫不猶疑的掠奪他們的糧食和布帛,征發他們修筑塢壁,乃至迫使他們成為和土豪有人身依附關系的田客,部曲,這些自耕農能夠保持住原有的自由身,不但要極大地幸運,而且自身也往往是最勇敢最精壯的漢子,他們知道,經過了“度田料民”,雖然他們要承擔繳納農稅,征發勞役的義務,但與此同時,“度田料民”這一行動本身也會從土豪手中奪去那些蔭田,田客,土豪也不會再有欺壓掠奪他們的實力,他們也會從土豪的壓迫和掠奪下被解救出來,相比起這個來,那些農稅和勞役的負擔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基于現有的實力對比,他們又對鎮海軍地方長官能否完成“度田料民”這一政策成功的執行下去表示懷疑,畢竟現在羅仁瓊能夠控制的只有臨海城附近不到五十里的地盤,比起那些土豪來說,他的實力是很微弱的,這些自耕農只會在“度田料民”政策馬上就要成功的時候才會表示支持,在勝負未分形勢尚不明朗的現在,羅仁瓊是不能指望可以從他們身上得到任何支持的。 人數最多的是各家土豪控制下的大量田客,部曲,他們對于“度田料民”政策的態度是很矛盾,一方面他們對于現有的為人奴仆,受土豪壓迫,“出則為兵,入則為奴”的現狀表示不滿,對于可以改變他們這一悲慘現狀的“度田料民”政策,有一定的希望;可是從另一方面來說,這些田客,部曲往往數代都與那些土豪比鄰而居,有的還是同宗同族,有強大的血緣和地緣紐帶聯結,在唐末盜匪橫行,官府軟弱的無政府狀態,這些土豪武裝集團同時也是對他們的一種保護,那些有一定政治軍事才能的土豪頭領,對手下的部曲,田客的剝奪反而比對那些還不屬于他們的自耕農要有節制一些,他們害怕實施了“度田料民”政策之后,列名籍書之中的他們,不但要承擔更加沉重的官府稅收和勞役,甚至還要被征發為兵,埋骨他鄉,此后再也不能和家人團聚,所以他們對于“度田料民”政策的態度是很復雜矛盾,既有支持也有反對,而且和他們所在的集團首領的各種能力也息息相關,一般來說,土豪集團的首領對部曲越是體恤,剝削越是節制,這個集團的部曲田客的向心力就越強,對“度田料民”政策的反對程度就越強,反之則向心力越弱,就越支持“度田料民”政策。 而最堅決反對“度田料民”政策的自然是人數最少的土豪首領,他們清醒的認識到這個政策就是沖著他們來的,臨海城中的官府的目的就是要把臺州境內這些大小不一的土豪集團全部打碎,重新還原為原子化的“編戶齊民”,從而把土地和人口重新掌握在他們手中。之所以這些土豪還沒有“打到臨海去,揪出狗官來”,其原因無非是以下幾個:首先,這還只是個傳聞,臨海城的官府并沒有發出文告來,沒有一個興師動眾的名頭;其二現在是春耕季節,動員大量的部曲是件麻煩事,后遺癥也很強烈;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臨海城的守兵雖然沒有多少,可是遠在杭州的鎮海軍主力可是個龐然大物,將其守官驅逐出去以后如何應對必然來臨的報復這是個大問題,最重要的是,各家土豪擁有的蔭田和部曲數量不同,自然對相應政策的反對程度和愿意冒的風險也不同,大伙兒的眼睛都在盯著幾個最大的土豪,準備搭他們的順風車。串聯,結盟,出賣,一場場好戲正在原先或者敵對或者友好的土豪之間上演。 寧??h周家,正如這個年代的許多村莊一般,與其說這是個村落,更不如說是一個塢堡。所有的建筑都建立在一塊高地上,高地的四周和周圍的平地被一條深丈許,寬兩丈多的壕溝隔開,壕溝里注滿了水;只有通過一座吊橋才能和外界聯系。在你通過了吊橋之后,便是兩丈多高的外墻,外墻上有箭塔,在內墻和外墻之間則是快足有百余步寬的空地,即使入侵者突破了外墻,在這塊毫無遮攔的空地上,面對三丈多高的內墻上的弓弩手,也要付出慘重的代價。周氏一族的族人就聚居在這內墻之內,足有兩百余戶,一旦外敵入侵,加上聚居在堡外的近千名部曲,就算敵人有兩三倍的兵力,進攻起來也非常吃力。 周家大宅,書房,兩名身穿青衣,手持長槍的壯漢侍立在門外,和這裝飾的頗有書卷氣的環境頗為不符。這時,書房內突然傳出一聲怒喝:“荒唐,實在是荒唐!”隨即一件東西從房內扔了出來,兩名壯漢往物件落地處一看,卻是被揉成一團的信箋。 那兩人正疑惑間,屋內走出一人來,兩名壯漢趕緊收回目光,目不斜視的看著院門處,好似根本沒有看到方才被扔出紙團一般。方才出來那人看了看那兩名壯漢,方才上前撿起紙團,納入袖中,方才重新回到屋中。 “家主,你又何必動怒呢?我周家乃寧海首姓,就是在臺州,論土地,論實力,周家也是數得著的,他們奉周家為主應付這度田料民之事也是理所當然的?!闭f話這人臉頰微胖,下巴肥厚,下頷三縷微須,修剪的十分整齊,正是剛才出屋撿起紙團那人,周家家主的妻舅,劉云起。 “云起,你休得胡言,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勾當,呂方是什么人物,當年在丹陽是,手下不過幾百兵,便將丹陽大族殺得個干干凈凈,吊在道旁樹木上的尸首有幾里長,你與這些土豪勾結起來,想要與他作對,只怕我們祖上都要化為餓鬼呀!”怒喝這人便是周家家主周云成,他不過四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可此時的他臉色鐵青,兩邊太陽xue上青筋暴跳,顯然是已經怒到了極點。 周云成執掌周家已經有十年了,處事精明強干,周家也在他的統領下蒸蒸日上,在族中威望極重,可劉云起被他這般怒斥,卻不但不怕,反而強項道:“家主,難道我們就拱手將田產田客悉數讓給官府不成,這片基業乃是周家上上下下近千口人,四五代才積攢下來的,可不是哪一個人可以說了算的?!?/br> 周云成被弟弟這般頂撞,一時間竟然指著劉云起,口中只能念叨著:““你,你?”卻說不出什么話來,的確正如方才那人所說,一旦官府完成度田料民,此時的周家并無人擔任朝廷官吏,就算有人當官,也無法蔭庇這么多的田產和人口,就要負擔這么多人口的稅收和勞役,可如果不能免去官府的稅收和勞役,那些部曲田客又何必在這里忍受周家的剝削呢?必然四散而去,這是周家絕對無法接受的,就算他是家主,也無法做出這樣的決定,平日里恭順的妻舅敢于這般對自己說話,顯然是背后有一股子隱勢力支持,可鎮海軍更是惹不起的惡魔呀,想到這里,周云成只覺得兩個太陽xue上隱隱作痛,不由得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 “家主,在下也知道我們無法對抗官府,可是這度田料民之策實在是干系太大,是我們周家絕對無法接受的,臺州,乃至兩浙的豪門大戶也都無法接受,只要我們聯合起來,就算是那呂方,也得掂量一下我們的分量,他總不能把我們全殺光吧。說到底,我們還是他治下的百姓,法不責眾嘛,到最后,我們肯定是要拿出一部分田地和蔭戶的,可是我們這邊聯合的人越多,實力越大,拿出的那一塊就越少,而且那些要和我們聯合的人越多,我們周家手里的籌碼也就越大,到最后說不定周家不但不用拿出田產和蔭戶來,還能從中撈一塊好處呢?”劉云起越說越是得意,到了最后更是眉飛色舞,幾欲笑出聲來。 “唉!”周云成嘆了口氣,劉云起方才的勸諫也有幾分說動了他,但是在他的心里還是有覺得有些不對,可是讓他說,又不知道不對是在哪里,一時間他的心中不禁有些彷徨無計,這時,他看到站在一旁的嫡子周虎彪,一雙眼睛正看著遠處的風景,倒好似眼前的這些煩心事和他沒有絲毫關系一般,不由得一股子無明火撞了上來,問道:“虎彪,你說說當如何是好呀?” 為王前驅 第429章 撞擊(2) 第429章 撞擊(2) “嗯?”周虎彪卻好似全然沒有聽到父親的問話一般,一雙眼睛茫然的看著周云成。 “畜生,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周云成頓時發作起來,一把cao起旁邊幾案上的一柄鐵如意,便要責打周虎彪,一旁的劉云起趕緊一邊攔住周云成,一邊對周虎彪喝道:“虎彪,你還不快跪下,向你父親謝罪?!?/br> 看到兒子跪在地上謝罪,周云成心中不由得一陣悲哀,其實他心中的惱怒連表面上顯示出來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他這種表現與其說是真實的感情驅動,還不如說是一種習慣罷了。按說他這個嫡子雖然不愛讀書,可剛健勇武,善下人,無論是販夫走徒,還是游俠惡少,與一相交,無不傾心相附,這種人如果在太平年間,倒是個給宗族惹來禍患的角色;可是在唐末的亂世之中,分明是一方豪雄的胚子,周家想要從臺州一地的土豪發展壯大,周虎彪是個很不錯的繼承人??墒菍τ谶@個兒子周云成一直有個說不出來的疙瘩,那就是周虎彪出生時形容丑陋,遍體黑毛,怎么看也不像是他周云成的血脈,雖然由于妻子一方也是當地的大宗族,又無什么過硬的把柄。不可能休妻再去,可是心中卻始終存了這個疙瘩,自然對周虎彪便有了差別,諸般待遇莫說不到長房嫡子的級別,便是相較于小宗的嫡子,也相差甚遠,要不然像周家這等臺州冠族,也不會容得他尚未及冠,便在鄉間游蕩廝混。此時周云成看到嫡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心中不禁閃過一個念頭:“要是他當真是自己的血脈,那該是多好的一個幫手呀!” 一旁的劉云起一邊勸解周云成,心中卻是暗喜,周云成的續弦便是他的妹子,次子便是他的嫡親外甥,自然巴不得周云成能夠將周虎彪現在這個嫡子給廢了,換上自己的外甥繼承周家的家業。劉云起打定了主意,此番與諸家聯合起來反對官府“度田料民”之事正是一個良機,借助這個機會一方面可以壯大支持自己外甥繼承這一派的勢力,同時也可以買好幾家,樹立幾個有力的外援,另一方面也可以將周虎彪盡量從周家的權力核心驅逐出去,迫使其邊緣化。對于這一點他還是頗有信心的,畢竟這周虎彪雖然驍勇善戰,手下兩百余人也多是亡命之徒,以前為周家在寧??h的發展和壯大立下了汗馬功勞,可同時也手中沾了各家豪強不少的血債,像這等聯合收買的勾當并不適合,自己現在又表態支持聯合各家豪強,將這個美差搶在手中應該問題不大。 劉云起雖然心里已經打定了主意,可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便將多家豪強與本家聯絡,要聯合起來和官府抗爭,反對“度田料民”之事一一道明。 周虎彪聽罷劉云起的敘述,沉吟了片刻,答道:“父親,孩兒以為此事不妥,自古有云;破家知府,滅門縣令,如果此時我家牽頭,定然惹怒了官府,無論最后那”度田料民之事成與不成,官府都要對牽頭的那家懷恨在心,周家都要倒霉,不如作罷了吧!” 周云成聞言不由得精神一振,他本以為周虎彪平日里舞刀弄槍,想不到方才所說的一番話條理清晰,考慮甚遠,甚是符合自己不欲惹來禍患的心意,正要讓其起身,卻聽到一旁的劉云起出言駁斥道:“賢侄此言差矣,寧海周家無論是田土,蔭戶,在寧海乃至臺州都是數得著的,我們這么大的個頭不想出頭,那些只有三五十頃地,百余部曲的又有哪個愿意出頭呢?到頭來只有大伙兒將田土和蔭戶拱手讓給官府,十余代祖宗累積的家業化為烏有,死后我等又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呢?” 劉云起這一席話立刻扭轉了局勢,跪在地上的周虎彪一副啞口無言的模樣,的確,其余的小豪族也不是傻瓜,相對于周家這等巨無霸,“度田料民”政策對他們的利益傷害的要小得多,自然他們也不會為了周家這等巨無霸的利益而冒當領頭羊的風險與官府直接對抗,既然失去部曲和蔭田的損失對于周家是不可接受的,那么可以選擇的道路也只有一條了。 “彪兒,你起來吧!”周云成嘆道,說話的口氣出奇的溫和:“此事干系我們周家上下千余口的性命,你萬萬不可泄露出去,知道嗎?” 周虎彪站起身來,躬身應答道:“孩兒明白!” 周云成點了點頭,雖然他沒有接受周虎彪的意見,但是他對自己這個兒子的印象好了許多,不但武藝出眾,能得士心,尤其難得的是,年齡不大便老成持重,在這個亂世里,有才能固然重要,有自知之明更為重要,不然才能反而是禍根,年過四旬的他深深的明白這點?!耙苍S彪兒是一個不錯的繼承人,雖然他的血脈不明,可天下間義子繼承家業不也大有人在嗎?至少彪兒的情分遠勝過義子吧!”一個念頭突然劃過周云成的腦海中。 “你先下去吧,先將你的那些賓客調到莊子來,之后諸般事宜都用得著他們!”周云成沉聲道。 “是,孩兒領命!”周虎彪對周云成斂衽下拜,小步倒退到門前方才轉身出門而去,剛剛轉過身來,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殘酷的笑意:“本來我還不想骨rou相殘的,既然你劉云起容不得我,這么著急,也就怪不得某家心狠了?!?/br> 看到周虎彪離去,屋中只剩下自己和周云成二人,劉云起不由得心中狂喜,眼看自己多年以來的夙愿就要成為實際了,只要周家成為聯合反對官府“度田料民”的聯盟的盟主達成,共同的利害關系就會把這些大小豪族牢牢地綁在一起,自己就可以借助周家和官府的勢力來威懾其余豪族,借助其余豪族的勢力來爭奪周家的繼承權,甚至還可以暗中和官府勾結,待價而沽,出賣其余豪族來換取周家乃至自己的私利,在這個利益的漩渦中心撥弄人心,獲得一切。劉云起強自壓下心中的狂喜,上前一步作揖道:“家主,那聯盟之事?” 周云成疲倦的搖了搖頭,答道:“你告訴他們,此事干系重大,大伙兒須得同舟共濟,否則便是全族皆滅的下場,你知道了嗎?” 劉云起點了點頭,笑道:“小弟知道了,我自當小心從事,時機成熟后再交換人質誓書,議定各自出的糧食部曲份額,請家主放心?!?/br> 周云成點了點頭,起身道:“你小心行事去吧,我有些倦了,先回屋中歇息去了?!?/br> 周虎彪坐在上首椅上,正低頭思忖,下面的大堂里人聲鼎沸,百余名大漢正聚成幾圈賭博角力,叫好助威聲,賭贏者的叫好聲,賭輸者的叫罵聲交雜在一起,幾乎將這廳堂的房頂幾乎掀飛了??捎行┢婀值氖?,在廳堂的角落里,十幾條大漢圍作一團,不時低頭交談幾句,十幾雙眼睛都盯在門口,倒好似在等著什么消息一般。 正當此時,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十幾條大漢刷的一聲站起身來,搶到門前,圍在來人的兩旁,最為性急的那個問道:“來了?” 這個無頭無腦的問話并沒有讓來糊涂,來人肯定的點了點頭,答道:“來了!”聽到答復的大漢們臉上現出狂喜的笑容來,他們立刻推開堵在路上的同伴,為信使分開一條路來,簇擁著那信使趕到周虎彪面前,那信使低聲道:“頭領,臨海那邊來人了,有四十頭騾子,就在莊子外面?!?/br> 周虎彪點了點頭,與手下不同的是,此時的他臉上平靜的很。周虎彪站起身來,突然高聲喝道:“兔崽子們,都給我滾出去,把東西都給我搬進來,有買賣要做了?!?/br> 周虎彪中氣十足的喝聲壓倒了廳堂內的嘈雜聲,下面的大漢們立刻靜了下來,旋即發出一聲歡呼聲,往屋外涌去,不過半響功夫,近百余個木箱便放在堂中,與之一同進來的還有一個熟人,正是上次差點丟下性命的胡可及。 周虎彪看了看胡可及,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故人相見,卻不知此番胡押衙又有何吩咐呢?” 胡可及笑道:“吩咐不敢,周兄如今已為寧??h尉,府兵頭領,位在胡某之上,末將此次替羅留守傳話來,這些箱中之物乃是送與周校尉的見面禮,至于末將自己,是聽周校尉差遣的?!闭f到這里,胡可及踢了踢一旁的木箱。 “禮物?”周虎彪冷笑一聲,他倒不是個貪財之人,平日里劫掠所得,大半都分與部下,自己自奉微薄,所以才能收攏的住這群桀驁不馴的手下,更何況此次自己行事,乃是向自己宗族動刀,又豈是區區財帛能夠收買的。這時一旁的部下已經打開木箱,眾人頓時倒吸了口氣,原來這木箱之中竟然是放著兩具黑沉沉的鎖鏈子甲。 為王前驅 第430章 撞擊(3) 第430章 撞擊(3) “一共八十個木箱,每只箱子上都有編號,前四十只箱子里放的都是兩具鐵甲,一共八十具,后面四十只箱子每只箱子放了一張強弩,另外還配了五十只弩矢,請周校尉清點查收?!焙杉爸钢厣系哪鞠浞A告道雖然他強自裝出一副平靜的模樣,可臉上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絲自得。 可是此時堂上眾人一個個目瞪口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胡可及的失態,自古以來,甲胄和強弩都是國家嚴令禁止私人持有的軍國之器,而且與同樣禁止百姓持有的長槊,長柄大刀不同,甲胄和強弩由于制造的成本和技術含量很高,即使在藩鎮割據多年,武器禁令早已變為一紙空文的今天,在土豪部曲中也是極其罕見的。就算是周家,在搜羅了不少明州潰兵裝備的今天,全家的鐵甲加起來只怕還不到二十領,而那羅仁瓊居然一下子就拿出八十具來,更不要說那些強弩了,饒是周虎彪,也被對方出手的大方驚震撼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周虎彪探出手去,從木箱中取出一頂頭盔來,手指頭觸摸道頭盔的金屬表面,頓時感覺到輕微的刺痛,周虎彪仔細一看,原來是上面有少許的毛刺,顯然這頭盔是新近鑄造出來,連表面的金屬毛刺還沒來得及打磨干凈,周虎彪心中不由得微微生疑,原來自從淮南之亂之后,兩浙乃至淮南的經濟都受到了很大的破壞,鋼鐵的產量和工匠的工藝水平都倒退了不少嗎,所有的藩鎮不約而同的都把有限的鋼鐵用在刀刃上刀劍箭矢,至于頭盔這類相對于不那么重要的裝備,往往就用皮革或者鐵片代替了,反正從某種意義上講,普通士兵也不過是消耗品罷了,像這等新近制造出的鐵盔,實在是少見的很,“難道呂方那邊的鐵多到連普通士卒都用上鐵盔那么的地步嗎?”周虎彪心中不由得暗自心驚。 “張杰夫,你過來,試試這具鐵甲?!敝芑⒈胪蝗怀雎暤?,一旁那條漢子趕緊應了一聲,將那鐵甲裝束起來,在旁人的幫助下,不一會兒便裝具完畢,周虎彪走到近前上下打量,只見那張杰夫便好似穿了一件及膝的大衣一般,只不過這長衫乃是鐵鏈串聯而成的,在心臟腋下等要害處,還加有鐵片襯里以加強防護效果,而且這鎖帷子如同后世的t恤頭套一般,還有一個頭套連接在脖子上,作戰時可以套在頭上,外面再戴上頭盔,既可以加強頭部要害的防御,還可以抵御頸子側面和后面的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