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節
臺蒙笑了笑,回頭詢問方才隨他回到陣中的宣州降將道:“郭師從,你在田覠府上任職多年,你說那廝現在會如何行事?” 那郭師從在宣州時為田覠軍府虞侯,聞言對臺蒙躬身拜了一拜道:“田賊雖然領兵南下,可心思還留在蕪湖那邊,李神福將軍才是他的心腹大患,依末將所見,他定然會驅兵前進,一戰而定勝負?!?/br> 臺蒙笑著點了點頭,道:“那就好,他若是在廣德堅壁不戰,將我們堵在此地,以田覠多年行伍手段。我也拿他沒什么辦法?!迸_蒙話音剛落,對面便傳來一陣隆隆的鼓聲,眾人覓著聲音來處望去,只見對面的宣州中軍旗號搖動,叛軍的陣線開始向前移動了。 隨著宣州軍中軍旗號揮動,兩翼的叛軍開始向前移動了,當他們前進了大約三十丈遠的距離,為了戰線不至于出現斷裂,宣州軍的中軍也開始向前移動,可是速度要慢上許多,這樣一來,宣州軍的陣線便成為兩翼突出,中間凹陷的形狀,成為了一個凹形陣,仿佛一張大嘴,想要將對面的淮南軍一口吞下一般。 “田覠好大的肚量!”臺蒙冷笑了一聲:“居然想要兩翼迂回包圍,也不怕把肚子撐破了?!币慌缘墓鶐煆某谅暤溃骸芭衍娪乙泶蟀胧翘镔\這兩年才招募來的新兵,都是宣州城中的富家子弟,雖然甲杖精良,可是未經戰陣,而且我所領的舊部也被調到陣后去了,新填補上來的也與左右不慣配合,若臺帥與某家精騎百人陷陣,彼定然大亂?!贝巳思热慌R陣倒戈,立功之心較之其他淮南軍士卒尤烈,而且對宣州軍的內情十分清楚,一句話便點到了對方的要害所在。 臺蒙聞言大喜,擊掌笑道:“好,來人呀!”隨著臺蒙的喊聲,一旁的親兵搬上一只小箱子,打開一看,圍觀的眾將吏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這箱子里竟然是裝滿了圍棋棋子大小的小金塊,臺蒙指著那箱子對郭師從道:“這是吳王賞與有功將士的,汝可自取之?!?/br> 這箱子雖然不大,可盛滿的金子算來也不下三四十斤了,那郭師從在田覠麾下雖然也是個中級將領了,可哪里見過這般豪爽的賞賜,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目光從那箱黃金上挪開,沉聲道:“待某家破敵后,再來領賞?!?/br> 隨著臺蒙的流水般的一道道命令發布下去,淮南軍的陣型開始變化了,面對這叛軍右翼的左翼開始向前慢慢移動,于此同時,右翼卻開始慢慢向后移動。郭師從率領的精兵已經突入了叛軍突前的右翼,這郭師從果然不愧為宣州軍中有名的萬人敵,他身披重鎧,一手挽弓,一手持矛,遠則弓射,近則矛刺,宣州軍右翼隊形很快就出現了混亂,幾股被他激怒的步卒加快腳步想要追上他們,結果反而由于突出了陣型,兩翼暴露出來,被對方的騎兵輕而易舉的擊垮了。那些騎兵斬下首級,挑在長矛尖上,大聲的嘲笑和恐嚇著叛軍士卒。 這些騎兵的行動很快就出現了效果,右翼叛軍的素質參差不齊,新兵們看到熟悉的同鄉的首級在敵軍的矛尖上揮舞,那些騎術精熟的河東沙陀騎兵高聲叫囂著,在頭盔下面露出的面容滿是傷疤,加上披散開來的頭發便如同野獸一般,這些還沒有經歷過殘酷戰斗考驗的新兵們不知不覺的放慢了腳步,后面行列的士卒受到阻擋,隊形開始混亂起來了。 “快,擊鼓,敵軍隊形已亂?!敝笓]左翼的淮南軍將領立刻抓住了這個戰機,他滿意的看著前面的敵軍行列,高聲補充道:“告訴兒郎們,往臉上打,那些家伙別看甲杖不錯,可都是些繡花枕頭,當不得真的?!?/br> 隨著一陣陣鼓聲,淮南軍左翼壓了上來,和叛軍的右翼撞到了一起,淮南軍士卒們惡狠狠的揮舞著手中的兵器,向對手的臉部砍刺而去,這些叛軍新兵雖然甲杖精良,也受過不錯的訓練,可是像這般血rou橫飛的修羅場實在是經歷的太少,立刻發出一陣慘叫聲,相較于淮南軍這邊受傷之后只是發出一聲低吼,還繼續廝殺,雙方的精神力量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興許是看到了己方右翼形勢不利,叛軍的左翼加快了腳步,想要盡快的擊垮面前的敵人,好從側面迂回淮南軍??墒菍γ娴幕茨宪娪乙韰s沒有向前移動,只是在原地不動,倒是淮南軍的中軍緩慢的向前移動,這樣一來,叛軍左翼的右面便暴露在淮南軍的中軍面前,臺蒙自然不會放過眼前的這個好機會,一部分淮南軍對其發動了側擊。 楊渥驚訝的看著戰場的形勢,叛軍左右兩翼都陷入了十分窘迫的境地,而叛軍的中軍正在向前移動,他看了看眼前老將的背影,嘴巴開合了兩下,可又害怕打攪了對方的指揮,還是閉住了嘴。臺蒙仿佛背上生了一雙眼睛,他又下來一道命令,隨著中軍處兩道狼煙升起,淮南軍陣后的密林涌出了大隊的士卒,這些正是臺蒙在戰前留在那邊的預備隊。這時,老帥仿佛卸下重擔一般的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道:“司徒,這一仗應該是拿下來了,田覠那廝應該知難而退了,不過下次可沒這么容易了?!?/br> “叔父,你為何這般說?”楊渥此時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連對臺蒙的稱謂也變了,開口問道。 臺蒙卻不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開口問道:“《孫子》你可看過?” 楊渥臉上現出一絲怒色,答道:“叔父說的什么話,我少時就在軍中跟隨父親,豈有連《孫子》都未曾看過的道理?” 臺蒙點了點頭,道:“那‘十則圍之’這句話自然是看過的吧!” 楊渥強壓下心中的不耐,沉聲道:“‘故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敵則能分之,少則能逃之,不若則能避之。故小敵之堅,大敵之擒也?!四耸恰秾O子》謀攻篇中的,不知小侄說的可對?” “不錯?!迸_蒙問道:“那你可知道為何‘十則圍之’而非‘倍則圍之’呢?” 楊渥聽了一愣,這《孫子》他自小是讀的爛得了,里面的話語也是覺得理所當然,若讓他說為什么,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支支吾吾的答道:“自然是要人多才能包圍啦,否則兩邊兵力一般多,除非地利在手,如何包圍?” 臺蒙搖頭道:“司徒,你說的錯了,并非是人多才能包圍,而是包圍才能發揮出兵力多的優勢,你且想想,兩軍交戰,士卒手中的兵器最長也不過丈五,除非是弓矢,行列中最多也就三四排的士卒可以使得上力氣,后面的士卒縱然再多又有什么用處,那些兵力完全是白費了,其實雙方能夠交戰的士兵數量是差不多的??墒且坏┌鼑鷶潮筒煌?,對方就算人數再多,絕大部分士卒也沒有用武之地,而在外圈的我軍就能占有數量優勢,而且還能夠不斷輪換第一線的兵士,保證體力上的優勢,這才是兵法的精義呀!”說到這里,臺蒙蹲下身子,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又在圓圈的外面又畫了一個圓圈。 為王前驅 第395章 廣德下 第395章 廣德下 楊渥仔細的看了那圓圈半響,仿佛理解了少許,可又接著不解的問道:“那這和今日之戰有何關系呢?” 仿佛是為了印證臺蒙的話,宣州叛軍的中軍傳來一陣鳴金聲,左右兩翼的叛軍開始向后退去,叛軍的中軍后隊從側面延伸了出來,形成了一條稀疏的戰線,掩護著兩翼的叛軍向后退去,可是在淮南軍兇猛的追擊下,叛軍右翼的撤退還是逐漸變成了潰退,彪悍的河東騎兵在潰兵叢中揮舞著馬刀,將無組織的敗兵一個個的砍倒,許多第一次上陣的新兵驚恐的丟下兵器盔甲,向后逃竄,甚至還有成百的兵士丟下兵器跪地投降的。興奮的楊渥顧不得繼續學習兵法,指著對面的叛軍道:“臺帥,讓中軍壓上去吧,這正是陣斬田賊的良機呀!” “不可!”臺蒙搖了搖頭,冷靜的觀察著戰場上的形勢,沉聲下令道:“來人,讓后備軍增援三千人到左翼去,加緊攻打敵軍右翼,田覠乃是軍中宿將,不能給他翻身的機會?!?/br> 臺蒙身后的傳令兵應了一聲,趕緊離去,臺蒙這才對楊渥解釋道:“田覠中軍和左翼還完好,他積蓄十余年的精銳豈是可以小看的,若逼得狠了,他回頭死戰,還勝負未知呢!我們身處險地,這次能贏個六七分就足夠了,而且這樣一來,田覠必然領兵向右撤退,就離他的后勤基地廣德城越來越遠了,我們就可以將他和廣德城隔開了?!?/br> 楊渥懵懂的點了點頭,他雖然在軍營中長大,可是像這般指揮大軍的機會卻從未有過,向這種戰陣之中指揮的細密之處,若非親身經歷,是極難學會的。臺蒙臨行前受楊行密叮囑,便不厭其煩的說了下去:“你知道為何先前我讓左翼先行,而右翼不動嗎?” 楊渥搖了搖頭,臺蒙拔出腰刀在地上畫了三個平行方塊,又指著那三個方塊道:“這便是叛軍的左中右三軍?!庇衷谀侨齻€方塊對面畫了三個平行的方塊,代表淮南左中右三軍,然后指著代表叛軍右翼的那個方塊道:“叛軍右翼最弱,所以我將騎兵加強給我軍左翼,然后讓左翼先行攻擊正對的敵軍,而相對來說,我軍的右翼相對于正對面的敵軍來說便變弱了,所以我讓右翼站在原地不動,目的就是盡量拖延與敵軍接觸的時間,爭取在擊潰敵軍右翼前保持己方陣線的完整?!闭f到這里,臺蒙停止了敘說,抬起頭看了楊渥一眼,問道:“明白了嗎?” 楊渥楞了一下,問道:“那若是敵軍從中軍抽調援兵來支援右翼呢?” 臺蒙笑道:“若對面的敵軍統帥不是田覠那廝而是你就好了,兩軍相爭,除非實力相差太大,勝負之間本就是毫厘,比的就是誰搶到這個先手,若我已經取得先機,敵兵就是做出應變也是來不及了,兵敗如山倒,就算有援兵如何攔得住,就算攔的住,我還可以選擇下一個薄弱點攻擊。與其派援兵去支援被擊破的右翼,還不如全力攻擊我軍左翼,若能擊破,還能求個不勝不敗之局面。司徒,你要明白,最好的防御就是巧妙的進攻呀!” 聽完臺蒙這一席話,楊渥不禁陷入了苦思中,的確冷兵器時代的野戰,戰線雖然最多也不過十余里,可是由于通訊手段和部隊機動、組織能力的限制,最高指揮官對部隊的控制能力是很有限的,做出的反應也遲鈍的很,由于戰場寬度的原因,全軍一般會分為左中右三軍,然后各自有相應的將領,最高指揮官通過旗號、金鼓和信使來加以指揮,一旦其中一部被擊潰,從其他部隊抽出兵力來支援是非常困難的,光逃跑的敗兵就很容易沖垮援兵的陣型,而且敗兵的情緒也很容易傳染給援軍士卒,所以往往一翼被擊潰,指揮官最多派少量軍隊逆襲,更大的可能是讓另外一邊孤注一擲,求個不勝不敗,所以歷史上有許多戰役都是雙方各自擊潰對方一翼,然后比的就是哪一邊的騎兵先回到戰場,迂回到敵方中軍的側背,完成最后的一擊。 宣州軍陣中,田覠此時的臉色早已變得鐵青,眼見得淮南軍加強了對己方右翼的攻擊,許多右翼的敗兵為了尋求保護,丟棄了兵器和盔甲,往中軍這邊跑過來,雖然中軍的軍官們指揮士卒面對敵軍方向列成了數十個中間有數人寬度間隔的小方陣,并大聲下令那些潰兵從這些空隙中逃走,不得沖動了陣腳,可是那些已經被恐懼沖昏了頭腦的潰兵們根本聽不到那些呼喊聲,他們耳中仿佛還充斥著那些河東騎兵可怕的唿哨聲,還是一股腦兒的往己方陣前沖去,有的跌倒在地的還便向那邊爬了過去,眼見得就要沖動宣州中軍陣型了。 “放箭,沖動軍陣者,殺!”吳國璋鐵青著臉,聲音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般。隨著他的號令聲,宣州軍陣前響起了一陣慘呼聲,近距離發射的箭矢輕而易舉的穿透了潰兵的胸口,就算有少數能夠躲過箭矢的人,也立刻被長矛捅倒在地,被孫國璋血腥手段震懾住了的叛軍潰兵們開始繞過中軍,后面追擊的淮南軍騎兵看到對方陣型如此嚴整,也收住了腳步。 “好了,鳴金吧,讓那個郭師從回來吧?!迸_蒙沉聲下令道,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已經快午時了,估計田覠應該會退兵吧,司徒,你等會就帶兩百騎兵,監視敵軍,我領大軍去取廣德?!?/br> 此時的楊渥已經對臺蒙的用兵心悅誠服,躬身領命后,便快步向后走去。 廣德城,在白天的激戰后,田覠果然如同臺蒙所預料的一般,由完好的中軍掩護著兩翼的敗軍向北撤退,臺蒙便派出少量騎兵監視田覠的大軍,自己領了主力來圍攻廣德,廣德縣的守將聽說田覠大軍被擊敗,立刻就開門投降了,臺蒙只派了兩百名士卒進城維持秩序,占領了縣衙、倉庫等要害所在,將大軍依城修筑了一座大營,如同先前行軍中一般,他還是站在營門前,一直到士卒和民夫們挖好了壕溝,并在壕溝后得土壘上豎起了木柵欄,才回到帳中進食,他剛吃了兩口,便聽到外間一陣腳步聲,人還沒進帳,便聽到來人高聲喊道:“叔父,叔父,我有緊要軍情通報?!?/br> 帳門簾被揭開了,進來那人光著頭,頂上升起一股熱氣來,正是領著騎兵去監視田覠大軍的楊渥,他走到案前,拿起陶罐就喝了幾大口水,才開口道:“叔父,那田覠一路往北去了,看他行軍途徑,倒不像是回宣州,好像是往蕪湖那邊去了,明日我軍當如何行動?”原來宣城位于皖南群山的北坡和長江南岸平原的交界處,若田覠想退回老巢宣州,最好的道路便是從廣德沿著誓節、雙溪一路向西前往宣州,這條道路沿著皖南山地和長江中下游平原的交界,河流湖泊甚少,而且路途最近,現代的滬渝高速公路也是走的這個路線,若非如此,就只有一路往北,沿著郎溪、高淳一路退往蕪湖,從那邊也有一條道路通往宣城,不過這條道路要繞一個大彎子,中途若要改道,就要皖南的大量河湖水道,田覠的軍隊有大量的輜重,如果沒有準備大量的船只,行動是十分不方便的。所以在廣德已經被臺蒙占領的前提下,田覠要么冒著自己側面暴露在臺蒙的危險趕回宣州,要么退往蕪湖,和留在那里和李神福對峙的軍隊匯合,再做打算。 臺蒙卻沒有立即回答,只是下令派出更多的哨探小心監視田覠大營的動向,楊渥此時也知道此人的性情,也不再開口詢問,過了好一會兒功夫,臺蒙才答道:“監視田覠的行動,若田覠退往蕪湖,我們便尾隨其行動?!?/br> 楊渥問道:“那為什么不直取叛軍老巢,彼軍將吏家小都在那宣城中,若我攻之,田覠定移兵相救,兵法中所云‘致人而不致于人’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臺蒙搖頭道:“兵法里雖然這么說,可運用之時,還是要根據實際情況的,田覠在宣州已經經營多年,宣州這等老巢定然戰守之具皆備,豈是那么容易拿的下來的,更何況從廣德到宣城,一路上戍守之處不下十處,等我軍到了城下,兵鋒也早已鈍了,若一時取之不下,只怕便是腹背受敵的局面?!?/br> “可田覠那廝若和蕪湖余賊匯合,定然兵勢復振,那當如何行事?!?/br> 臺蒙沉吟了片刻,答道:“待我向王茂章修書,讓他分兵來援,先破田覠,再合兵一處破安仁義?!比缃翊蠼弦呀浿匦聻榛茨宪娝刂?,王茂章大可乘船從長江逆流而上,夾擊位于蕪湖的宣州叛軍。 楊渥聞言沉吟了片刻,才點了點頭道:“也只能如此了?!?/br> 為王前驅 第396章 潛流 第396章 潛流 常州,陵亭,壁壘森嚴,冷冽的空氣中傳來一陣陣刁斗聲,正是王茂章統領的淮南軍,相隔三四里外,依稀也可以看見連綿的營壘,便是與其對峙的潤州叛軍。這陵亭位于常州府城以西五十里,正是與潤州丹陽縣交界處。相傳乃是三國時孫權射虎傷馬處,西晉蘇峻之亂時,郗鑒領兵守京口,便筑大業,曲阿,陵亭三壘,以分蘇峻兵勢,其中的陵亭便是此地;隋初楊素平定江南之亂時,在領大軍渡江之前,使勇將麥鐵杖潛渡至此地探視敵情;唐武德三年,李子通敗沈法興將蔣元超于此地,沈法興由是棄毗陵,東走吳郡,可見常潤兩州之間道路交通雖多,可此地卻是交織薈萃之地,正是兵法中所說的衢地,王茂章不得此地,不得窺京口,所以安仁義才自將大軍筑壘與此地,與淮南軍相距。 “該死,臺蒙這廝老糊涂了嗎?安仁義驍勇善戰,麾下皆是百戰之余,卻說什么分兵去和你共擊田,你難道不知道敵前分兵乃是兵家大忌嗎?”王茂章將手中的書信揉成了一團,頷下的虬髯根根豎起,倒好似一只受驚的刺猬。 “王招討息怒!田所轄的宣州人口錢糧都遠勝安仁義,先破賊首也是有道理的?!卞X傳將地上那書信撿了起來,小心的攤開細看,經歷過這數月在常州城中的困守,他的臉龐消瘦了許多,多出了幾條剛毅的線條,不復過去那種貴公子的俊秀,反而較以前多了一股剛毅卓絕的感覺。 “定然是楊渥那廝出的主意,急著先滅田立威,感情他楊行密的兒子立功樹威要緊,我王茂章的兒子性命就不要緊了?!巴趺潞蘼暤?,他親生愛子王啟年現在還落在安仁義手中,生死不知,心中的焦慮可想而知,幾次前哨交鋒中,潤州兵也是勝多負少,顯示出了極高的戰斗力,偏生安仁義一反常態,據險要之地,深溝壁壘,擺出一副持久戰的模樣,饒是王茂章久經戰陣,一時間也沒有什么辦法,眼下又接到臺蒙要求分兵的命令,端得是又急又怒,一時間口不擇言,竟然連這等不敬之語也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