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節
一旁的胡利笑道:“判官所言甚是,臺州已經戰亂經年,百姓無不依附豪強,據險自保,判官以大義相責,州中豪杰無不望風景從,深溝壁壘以待趙賊。如今已是寒冬臘月,趙賊求戰不得,野無所掠,最多不過一月,便會不戰自潰,只須三尺素書相招,不費一兵一矢,便收全勝之功,便是古之管樂,也不能比擬呀!”這胡利老的都快成了精,話語中不露痕跡的便拍了高奉天一個馬匹。原來高奉天發現自己兵力不足,無力抵御明州兵入侵后,索性先將城中財物悉數搬出城外,并將臨海城附近的百姓漁民一同遷至此地,并以鎮海軍府長史的名義,修書給臺州各家豪強,讓其堅壁自守,決計不許送一粒糧食與趙引弓,否則便以叛逆論處。臨海州城附近本已經荒蕪之極,所留下的不過是些四處劫掠的流寇,待胡可及這地頭蛇放出風聲去,不待高奉天派人,早就跑的一干二凈,待到明州軍到了,便在椒江渡趁其立足未穩,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然后便將臨海城放火燒成了一片白地,連飲用的水井也填死了,諸事完畢后,高奉天便領兵退至這宜山,一面繼續與諸處豪強同信往來,一面派出哨探監視駐扎在城中的明州軍。那些臺州本地豪強一來畏懼呂方兵勢強大;二來趙引弓昔日在越州的所作所為實在不太地道,他們也不愿意賣身投靠,更何況高奉天又沒有強令他們出糧出兵上陣廝殺,只是要求他們堅壁自守,不接濟對方糧食,這般順水人情為何不做?于是幾乎所有接到書信的臺州豪強都表示遵守高奉天的命令,有的還送來親信子侄到高奉天身邊侍衛,作為人質表明忠心作為將來的進身之階。這宜山上的胡家族主本和那胡利是同宗之人,眼下又看到其余豪強這般表現,更是督促手下修筑壁壘,小心打探,在這位高權重的高長史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將來呂相公取了這臺州,自己也能弄件青衫穿穿。 “哪里的話!此番若是事成,一來是仰仗主公威名,二來也是臺州豪杰相助,高某孤身一人,身邊不過十人,縱然渾身是鐵,又能打幾顆釘?!备叻钐鞊u頭笑道,他轉身對胡利道:“尤其是胡公,若無你一開始招來貴侄胡可及,說服這壁壘之主,后來又為我剖析臺州豪杰關系,我又如何能一一修書說服,待此番事了,高某自當將其中明細向主公道明,某家在這里可以給你打個保票,將來這臺州刺史是誰不好說,長史一職定然非胡公莫屬?!?/br> 胡利聞言,饒是他年老成精,心中也不禁一陣火熱,自己從一開始下的賭注終于要兌現了,胡氏一族本來在州中不過是排不上字號小土豪,否則也不會躲在這宜居上自保,早就割據一縣半縣之地了,可抱緊了呂方這條大粗腿,眼看著就可以將其余那些競爭對手踩在腳下了,看來自己將高奉天他們帶到了宜山還真是英明的決定呀。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拱手道:“高判官如此厚愛,叫老朽如何擔當的起,只是長史乃一州上吏,老朽學問不深,威望不著,如何擔當的起,若是耽誤了公事,便是萬死莫贖,還是請高賢大德為上。若判官念在老朽尚有幾分微勞,便請提攜一下族中的后進,為呂相公效犬馬之勞?!闭f到這里,胡利斂衽下拜,一鞠到地。 “老狐貍,還是渾身雪白的那種?!备叻钐旄怪袊@道,他此時心中對這胡利除了欣賞就是嘆服,那一州長史雖然是從五品的官位,一州上佐,若是州中刺史之位空缺,他便是執掌州政,可按呂方的個性,又豈會將這臺州之事交與這種地頭蛇的手中,定然是給他個長史的虛名,高高掛起罷了,而且他家族勢力并不大,本人又并非名望卓著,在這個長史的位子上只怕還會惹來其余豪族的憤恨。他這般輕輕讓開,自己說不得必須在其他方面給予其補償,否則豈不是涼了那些投靠呂方的人的心,而且胡氏一族若是有人到鎮海都中從軍,對他們家族更是有莫大的好處。 既然對待這樣的聰明人,玩什么樣的花招都是沒有意義的舉動了。高奉天也不推諉,道:“既然胡公如此謙退,那這州中長史之位便留待大賢了。胡可及可留在臺州當個守捉使,你還可推薦三名族中少年到節度府中當侍官,你看可好?!?/br> 胡利趕緊又拜了兩拜,這次高奉天給的條件就實惠多了,胡可及那個守捉使雖然官職不大,但可是地方官,對胡家實惠不小。而那三個到節度府中當侍官便是給他們接近呂方的機會,從現在看來,這兩浙之地,將來定然是呂家天下了,能夠在呂方身邊做事,其前途定然是一片光明。想到這里,胡利暗自下了決心,這三人一定要族中嚴加選擇,不可馬虎,胡氏一族未來百余年的前途可就在他們身上了。 高奉天這次也不謙讓,大刺刺的受了那胡利兩拜,他這番做也是安對方的心,待胡利直起腰來,這幾下動作猛烈了,他是年近不惑的年紀,也不禁有些氣喘。兩人經過這番交談,之間的關系又是近了一層,胡利已經是以高奉天部屬自居了,笑道:“這周家乃是臺州中數一數二的大族,幾乎據有寧海一縣之地,他遣嫡子為質,切不可慢待了,想必也有探聽虛實的目的,判官若是得空,不如與那少年相見,以大義相責,也不無裨益?!彼藭r才將周家實力和盤托出,也是留了個心眼,省得高奉天有了周家之助,自己和胡家在他的心中的分量便降低了,從而減少了收益,所以才拖到說定了之后才開口。 “如此甚好?!备叻钐炻犝f周家有如此勢力,不由得喜出望外,也沒有察覺出胡利的那點貓膩,便轉身回到屋中,更換官服,前往接見那周家嫡子。 高奉天穿上官服,他本就儀容奇偉,這下換上正五品的官袍,更是顯得威儀非常,對著銅鏡修飾一番后,高奉天便吩咐胡利在前邊帶路,直往那周家使節所居之地而去。 為王前驅 第388章 絕境 第388章 絕境 高奉天剛到門口,屋內的數人便站了起來,一起向高奉天躬身行禮。 “列位起來吧!”高奉天泰然受了眾人禮數,當先坐下,溫和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矜持,他心知這些地方豪強多半是些唯力是從,首鼠兩端之輩,自己眼下實力虛弱之極,若是表現的過于急切,反而說不定會被他們輕視,還不如讓這些土包子見識一下上官威儀。 那幾人站起身來,高奉天目光掃過,只見他們身材雖然并不高大,但個個筋骨強健,手掌粗壯有力,臉上須發凌亂,神情粗魯,和山間的野人一般,身上的衣衫也都是葛麻所制,并無什么區別,根本無法分辨哪個是周家的嫡子。高奉天轉頭對身后的胡利使了個眼色,胡利立刻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問道:“不知哪位是周公子?” “正是在下周虎彪?!币粭l漢子甕聲甕氣的走出列來,斂衽又對高奉天唱了個肥喏,便站起身來,用好奇的目光看著高奉天。高奉天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番,只見其滿臉虬髯,體型粗壯,身上只披了件夾衫,可在這寒冬臘月,卻行若無事一般,看他神情形貌,倒好似三十許人一般,便隨口道:“汝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紀,當好生為朝廷效力,方不負平生的意氣?!?/br> 那周虎彪聽了此言,不由得一愣,本來粗魯的面容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應答道:“草民自當全心全意為呂相公、高判官效命,討滅趙賊。只是在下今年還只有十六而已?!?/br> “十六?”高奉天不由得一愣,不自覺的向身旁的胡利投以質詢的目光,卻看到胡利也是一副茫然的神色,才知道這老狐貍也是稀里糊涂,便聽到那周虎彪的聲音:“在下生的老象些,胡須比常人生的多些,上官認錯了也是難怪?!?/br> 經周虎彪這番提醒,高奉天又仔細打量一番,這才發現此人雖然臉上須發茂盛,可是臉容卻是年輕的而很,只不過虬髯燕頷,皮膚又比較黝黑,竟然一時間沒看出來,可十六歲就生得這般濃密的胡須,也太夸張了吧! “汝是多大年紀開始長胡須的?”高奉天還是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心,開口問道。 “草民聽父親說,某生下時容貌便頗為丑陋,身上遍生黑毛,七八歲時臉上胡須便與常人無異?!蹦侵芑⒈肽樕吓婚W而過,顯然他對自己形貌的這個特殊之處頗為忌諱。 高奉天何等精明,已經看出了周虎彪的想法,卻裝作不知,拊掌笑道:“某少時聽市井間傳聞的《風塵三俠》,其中所言的虬髯客也與周君一般無異,還以為那不過是小說家言,故作奇語愚弄村夫愚婦罷了,卻沒想到造化之奇,又豈是某能夠盡曉的?!?/br> 那周虎彪卻未曾聽過這唐傳奇中的名篇,臉上全是茫然之色,高奉天見狀,便將紅拂女于風塵中先識得未曾發跡的李衛公,后又在旅店中與虬髯客相識,三人意氣相投,結拜為兄妹,后虬髯客見本朝太宗,意沮而將財貨盡數贈與李靖,自己孤身一人,飄然出海,十年而為扶余國主之事一一說與眾人聽。這風塵三俠的故事本就瑰麗動人,虬髯客的氣度更是豪邁卓異,高奉天更是口舌便給,一席話下來足足有一刻時間,可屋內諸人卻毫無厭倦之態,那周虎彪聽到自己被與故事中虬髯客那等大英雄大豪杰相比擬,先前那點怒氣早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臉上滿是仰慕遐想之色,過了許久才談到:“那虬髯客果然是大英雄大豪杰,棄千金如弊屢,只手在海外打下一番基業,便是衛公那等人物也未必能與其比肩,為這風塵三俠之首倒也是名副其實?!?/br> “不錯,可見這容貌乃是上天給的,上天的心意又豈是我們這些凡人所能妄加猜度的,周君雖然容貌奇異,可又豈知道不是上天讓你做下一番大事業的?!?/br> 周虎彪聽到高奉天這番話,身形不由得一顫,抬起頭看著高奉天,目光中滿是感激之色。他生下來的便形容奇異,父親差點把他當做妖異投生,一刀殺了,多虧母親保護,才活了下來,后來一直不為父親所喜,雖然因為母系那一族實力強大,父親不得已將他立為嫡子,可平時待之極為冷淡,家中奴仆也以妖異待之,他也因此變得性格陰沉倔強,年紀輕輕便拿著刀槍四處劫掠廝殺,練得一身橫練筋骨,自從年前他母親去世之后,他這個嫡子之位更是岌岌可危,父親一直都在找機會廢去他的嫡子之位,由討其歡心的幼弟取而代之,這番將這個嫡子送到高奉天這里為人質,也未始沒有去除一個麻煩的想法,周虎彪心里明白,心情自然不會好到那里去,這番聽到高奉天這番開解的話語,其心情可想而知。 高奉天見自己這番話已經起到了效果,便有笑著安慰褒獎了眾人幾句,吩咐安排好了他們的飲食,方才轉身離去。 趙引弓站在坑旁,一陣陣惡臭飄了過來,讓人聞之欲嘔。數十名兵卒正有氣無力的往坑里填土,坑里層層疊疊的堆滿了尸首,那惡臭便是從那里來的,不遠處幾群野狗正盯著這邊,不是傳來一聲聲低吠,好似是對這邊掩埋它們的食物而表示不滿,自從臺州這一帶戰亂頻繁后,這些野狗吃慣了尸體,早就把人rou當成了它們的食物,一雙雙眼睛都是紅色的,好似鬼魅一般,此時尚是白日,可它們也不怕人,只是在一旁蹲守著,只待那些兵卒們退去,便過來刨開深坑,來啃食這些尸首。 “將軍,尸首掩埋完了,我們回去吧?!币幻N咀叩节w引弓身邊,低聲稟告道。趙引弓看了看那深坑,尸體上面不過覆蓋了薄薄一層土,只怕他們一走,那些野狗三下兩下便能將尸體挖出來,可看看手下兵卒那副面黃肌瘦的模樣,他什么話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了,心中滿是煩躁。原來信使離去后,趙引弓為了節約軍糧,便改一日兩餐為一日一餐,于是軍士們在附近的湖泊河流中撲捉魚蚌之類的補充,這些生冷之物,本就不能多食,一來二去竟然感染了痢疾,軍中傳染,不過數日功夫,便倒下了近千人,死去的也有三四百人,趙引弓只得將疫病士卒分離出來,防止傳染,并且禁止士卒再去吃魚蚌之類的東西,這些尸體便是剛剛死去的。眾人才離開墓地不遠,便聽到身后傳來一陣陣激烈的野狗撕咬聲,心知那是野狗刨出尸首后爭奪撕咬的聲音,眾人心中不由得一涼。 “你帶二十人回去,將那些野狗趕走,那些尸體全部用火葬?!壁w引弓停下腳步,沉聲道。 那校尉卻面有難色,道:“將軍,數百具尸首如要全部焚化,所需的木柴可不是小數呀,眼下軍士疲敝,哪里能再驅策他們去砍伐木柴?!?/br> “那便拿出些小船拆了燒掉便是,反正趙權來了,便不缺船了?!壁w引弓沉吟了片刻,答道。那校尉趕緊躬身領命而去,卻沒有看到趙引弓在說到趙權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絲自嘲的笑容。 趙引弓回到帳中,手下將吏紛紛進帳稟告,無非是軍糧缺乏、士卒疲病的叫苦聲,派出去征發糧食的小隊帶回的消息也很不樂觀,這臺州戰亂多年,普通老百姓早就逃散殆盡,要么死了,要么也已經依附了當地的豪強,在這寒冬臘月,早就躲藏在險要處的塢堡中,面對這些征糧小隊要么拒絕給糧,要么也就大聲叫苦,拿個十余石糧食來糊弄一下,可這十幾石糧食也就剛剛夠征糧小隊的口糧,那些征糧隊中的士卒已經多日只吃一頓了,早就腹饑難耐,也不管軍官的呵斥,自顧爭奪起來,倒讓在壁壘上的土兵們看的一場好鬧劇。 趙引弓坐在當中,一個個壞消息便像一群馬蜂一般在他耳邊喧鬧,不住的往他腦中鉆去。他表面好似泥雕木塑一般,可心中卻煩悶之極,自己這幾年來,無論怎么行事,卻好似著了魔一般,最后總是一場空,難道自己命里就只有一州刺史的命嗎?自己怎么掙扎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他抬起頭看著四周將吏們,嘴里吐出的都只有一個字“糧!糧!” “閉嘴!閉嘴!你們就知道說糧食糧食,我又不是神仙,能變出糧食來?你們把我殺了,拿rou去給兵士們吃吧!”趙引弓突然跳了起來,嘶聲喊道。帳中一下子靜寂了,將吏們看著趙引弓,只見其雙目通紅,目光散亂,竟然好似瘋了一般。眾人便紛紛躬身拜了拜,出帳而去,不一會兒,帳中便只剩下趙引弓一人,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神情頹喪,便好似一個xiele氣的皮球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趙引弓也感覺不到饑渴,突然外間有人稟告道:“將軍,回明州的人回來了?!?/br> 趙引弓跳了起來,好似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嘶聲道:“快傳,快傳他進來?!睖喨粵]有發覺自己的嗓音已經啞了。 為王前驅 第389章 無望 第389章 無望 外間應了一聲,便聽到一陣腳步聲遠去,顯然是通傳的兵士離去了,趙引弓在帳中來回踱步,此時雖然已是寒冬臘月,帳中的火盆也早就熄滅了,便如同冰窟一般,可是趙引弓額頭上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心中知道外間的萬余大軍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缺糧,疫病這一連串打擊已經士卒們的心中充滿了驚慌和積怨,這一切只有趙權引領的補給船隊的趕到才能夠挽救,但是信使帶來的是好消息嗎?如果是壞消息該怎么辦呢?趙引弓的心中第一次滿是茫然和無助。 “將軍!人來了”帳外傳來的稟告聲把趙引弓驚醒了過來,他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回到座位上,強自沉聲道:“進來吧!” 隨著簾布的打開,值夜的牙兵帶著一條漢子走了進來,正是先前前往明州的信使,只見其黝黑的臉龐上滿是被刺骨的海風吹得皸裂的小口子,剛剛進帳兩步便跪伏在地上嘶聲道:“將軍!”聲音中竟然帶著哭音。 “且慢!”趙引弓示意信使先不要說話,對領他進來的牙兵道:“你出去弄些湯水粥食、還有治療瘡口的膏藥來,還有,傳我的命令,帳外崗哨小心看守,帥帳外十步之內禁止有人,違令者斬?!?/br> 親兵領命出帳去了,趙引弓這才上前扶起那信使,讓他在身旁胡床坐下,吩咐他低聲說話。 那信使也是個精細人,見趙引弓支開親兵,這般小心,也壓低了嗓門稟告,原來呂方與石城山一戰大破武勇都叛軍之后,其部將劉滿福領輕兵疾進,直逼越州城下,守兵尚未來的閉合城門,便直沖而入,直落越州城。呂方將武勇都中涉及叛亂的中高層軍官一掃而空,悉數斬殺,將首級懸掛于官道兩旁樹木之上,其妻子沒入官府為奴,并揚言若有敢頑固不化,抵御王師者,這些人便是他們的榜樣。一時間兩浙震動。接著呂方留羅仁瓊于越州鎮撫,自己領大軍沿慈溪順流而下,水陸并進,。沿途明州豪強無不望風而降。而在翁山島上斬殺趙權、收編明州兵的陳璋也先將民夫船只悉數釋放,將積蓄的軍資財物分賞降兵士卒,而得其心,然后領降兵渡海,先取鎮海鎮,接著直逼明州州治,明州恍然無主,人心惶動,不待呂方兵臨城下,城中豪強便將留守的趙引弓部將悉數斬殺,開城迎呂方入城了。那信使雖然一開始壓低了嗓音,可是說道后來,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竟然失聲痛哭起來。 趙引弓呆坐在胡床上,臉色蒼白,如非他胸口微微起伏,便如死人一般。此時他的腦中已經亂成一團,雖然一開始他想到了情況可能很糟糕,可信使帶來的消息還要糟糕的多,不到不能指望明州派來的補給船隊,而且呂方的追兵很快就會攆著自己的屁股追上來,即使呂方的行動沒有這么迅速,臺州的各處豪強在得到這些消息后,即使是為了洗脫勾結叛軍的罪名,對自己的抵抗也會更加堅決,現在的形勢只會變得更加惡劣了,至于留在越州的妻小族人的下場,他根本就不敢去考慮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一旁的信使哭了一會兒,看到主將這般模樣,也不禁有些擔心。他得知這等消息,還不獨自逃走,而從海上一路趕回來將消息報與主將,對趙引弓的忠心自然是毋庸置疑,此時他的命運和趙引弓已經決然分不開來,看到主將這般模樣,莫不是癡了,想要伸手推醒對方,又害怕自己的行動將趙引弓弄瘋了,正猶豫間,卻聽到外間一陣腳步聲,回頭一看,卻是去弄粥食藥膏的校尉回來了。 外間的腳步聲將趙引弓從沉思中驚醒了過來,他強自壓下自己混亂,對一旁的信使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等會不要出聲,才竭力裝出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對那校尉下令道:“你出去傳令,讓后軍放糧,讓弟兄們吃個飽?!?/br> 校尉聽了一愣,正猶疑間,卻只見趙引弓笑道:“趙權那廝的補給船隊快到了,大概明天這個時候便能到了,這些日子苦了兒郎們了。還有,讓卻月都飽食之后準備停當,老子要給那些首鼠兩端的臺州土豪們一點顏色看看!” 聽到補給船隊即將到達的好消息,那校尉又驚又喜,只是微微一躬身便往帳外沖去,那校尉剛剛離開帥帳,信使便看到趙引弓的臉上的笑容已經消逝了,剩下的只有決然。 明州城,昔日的刺史府前的小廣場里,黑壓壓的滿是跪在地上的人頭,這些人都是明州中的頭面人物,或多或少都和趙引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呂方入城之后,立刻下令城中戒嚴,派出兵士嚴守各處城門,可自己卻一頭扎進這刺史府中,誰也不見,數日下來,只看到城中一隊隊巡邏的鎮海軍士卒,還有抄沒趙氏一族的行動,這些人也搞不清楚呂方腹中的打算,躲在家中也越發膽寒,于是便串聯起來一起到刺史府門前請罪,他們打定主意,無論是出多少血都行,只要保住一族性命周全,也就行了,可他們從早上前來,一直跪倒快到午時,那呂方卻只是不理,雖然現在是冬天,不像夏天烈日灼曬那般難熬,可跪在著又冷又硬的青石地板上的滋味也不好受,眼見得場中的人們一個個身軀晃動,要撲到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