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節
此時那些年老的工匠們也開始呵斥后輩,說他們不明白陶頭的苦心,在這年頭,人命不如草,還想著亂七八糟的,放在過去,按照行里的規矩也立刻亂棍打死了。那幾個不安分的見狀也只得低眉順眼的挨罵,待到罵了半響,陶大嘆口氣道:“某家也知道你們想媳婦,明日去和管事的說道說道,讓他們在坊東邊撘幾個棚子,我們整理干凈點,朔望日便讓你們妻子到坊里來探望探望,我好言相求,想必也是能應允的。大伙兒好生想想,那呂相公是何等人物,竟然到工棚來和我們這些下三濫的人物說話,我們所制的炮定然是十分要緊的物件,換了他家藩鎮,只怕早就把我們妻子扣為人質,若是泄露出去,只怕便是族誅的罪過。好歹這里賞賜還厚的很,大伙兒也有個盼頭,我們還是多吃飯,多干活,少說話,這才是保命之道?!?/br> 陶大這一席話說完,工匠們紛紛點頭稱是,他又從工匠中選出兩個處事公允,辦事穩當的漢子,將眾人所得恩賞一齊捎到家中,也免得家中人擔心,待到諸般事情了了,抬頭一看,卻已經是三更時分,想起天明后就要試射火炮,趕緊回到住處歇息不提。 呂方離開工棚后,也懶得再回城內了,正準備就在這坊里隨便找個地方歇息一會,明日早起便準備試射火炮。到了住處,不由得覺得腹中饑了,找了塊胡餅正準備塞塞肚子,卻只見高奉天臉色鄭重,走到他面前斂衽行禮道:“屬下以為方才主公有一事處理不妥?!?/br> 呂方聽了一愣,他此時忙碌了一天,方才得知火炮鑄成之后的那股興奮勁頭又過了,只覺得上下眼皮正在打架,隨手擺了擺道:“奉天,若不是什么要緊事,不如明日再說吧,某現在實在是困得很?!?/br> 那高奉天卻是頑固的很,上前一步抓住呂方的衣袖道:“此事關乎主公的大業,屬下食俸祿,處高位,豈能不說?!?/br> 見高奉天如此鄭重,呂方也只得強打精神道:“好吧,奉天快說吧,某明日還要早起試射大炮呢?!?/br> “屬下說的正是關于這火炮之事,那陶大不過是個筑炮工匠,大字也不識一個,豈能與其官職,也太失體統了吧?!?/br> 呂方聽了一愣,笑道:“我倒以為是何事,原來是這樁事,現在我實在是困的慌,明日再說吧?!闭f罷呂方便要轉身回屋去睡了。 高奉天卻是不依不饒,一把抓住呂方的胳膊不放,高聲道:“主公,那陶大制成火炮縱然有功,多與之錢帛土地亦可,這官職乃是國器,卻萬萬不可與之?!?/br> 聽到高奉天這番話,呂方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轉頭道:“那陶大制成軍器,也是為了軍國之用,又不是私用,與之官職又有何不可。再說當年長安官家連伶人、踢球小兒、下棋供奉之類的都可以與之官爵,為何陶大明明與軍國有功,卻不能與之官職呢?” 聽到呂方這番話,高奉天氣得臉色發紫,反駁道:“就是因為天子昏庸,將國之名器,隨意授予,才使得國家板蕩,賢才在野,致有黃巢、秦宗權之禍。國之為國者,使賢者居上,愚者居下,方能運行如常。為人君者,豈能隨一己之好,隨意將名器與之。這陶大既無匡扶圣君,佐治陰陽,又無披堅持銳,攻城野戰,若與之官爵,只怕軍府之中會議論洶洶,無人心服呀?!?/br> 說到這里,呂方才弄明白了高奉天的意思,原來他是嫌陶大是個工匠之流,又沒有軍功,根本沒有資格有個官身,于是才說了這么一大堆反對意見。雖然依呂方看來,這陶大如果能夠真正制成大炮,起到的作用可以說是不可估量,莫說一個區區的從八品,就是六品官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是這高奉天的想法只怕在自己手下很有代表性,若是不打通了,只怕將來會生出許多禍端來。于是呂方強打起精神來,沉聲道:“奉天,話可不能這么說,誰說工匠就不能做官了,我朝可是設有將作大匠之職的,總不能說修橋鋪路,建筑宮室的可以做官,銅匠鐵匠就不可以做官了,再說你不也是沙門出身,也未曾科舉,不也在我這里做到了正五品的官職?!?/br> 高奉天聽到呂方說他是沙門出身,并非科舉出身,臉色陡然大變,高聲道:“高某不過是少時家貧,并非無學之人,若是主公不信,大可出題考便是,某家若是不第,也無顏在主公府中做這判官?!痹瓉碛刑埔淮?,任用官吏,以“身、言、書、判”四事為標準,所為“判”指的便是唐代官府公文案卷之中的判詞,這個判詞指的是對一個事件判決、裁決的辭語,由于唐時判詞幾乎都是用對仗工整的駢體文所寫,不但要求官吏對國家法規有深刻的了解,處理問題能力,更需要有良好的文學功底,官吏寫出的出色判文也往往傳頌一時,也無怪高奉天聽到呂方說他并非科舉出身后便如此模樣,說要讓呂方出題考核。 看到高奉天這般模樣,呂方也暗自后悔自己方才話語孟浪了,斂容道:“某家方才失言了,并無相戲之意,如今時候也太晚了,這陶大為官之事,容某家在考慮一下吧?!?/br> 高奉天見呂方已經讓步,也借勢退坡,躬身謝罪離去了。 次日清晨,浙江岸邊的一塊平地上,百余名軍士已經將四周看守密不透風,當中正停著一輛小車,車上放著的便是昨夜坊中那門銅炮,在木車旁邊,放著一個小木桶,散發出硫磺的味道,正是事先準備好的火藥,在木桶旁邊則是十幾枚事先做好的鐵球。銅炮一旁站著的正是陶大和一名幫手,兩人正局促不安的站在四周士卒的好奇目光下,不時扭到一下身體,仿佛身上有蟲子叮咬一般。 為王前驅 第341章 銅炮下 第341章 銅炮下 呂方走到那銅炮旁,撫摸著自己穿越以后制造的第一件火器,從內壁到外邊,由炮口炮耳,剛剛從模具中取出的銅炮尚未來得及打磨干凈,炮身上還有許多毛刺,不時咯得手掌刺痛,呂方卻毫不在意,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倒仿佛手下撫摸的不是一具金屬鑄造的死物,而是愛子一般。過了半響功夫,呂方方才大聲下令道:“來人,開始試炮?!?/br> 隨著呂方的一聲令下,四周的軍吏們紛紛退下,只留下陶大與那名幫手二人,雖然這是這兩人也是第一次發射,可是作為一名來自后世的穿越者,呂方早就制定了一套詳細的試射流程。一門新鑄造出來的火炮,試射有兩個目的:首先檢驗這門火炮炮身是否有氣泡,在最大裝多少火藥量的情況下發射炮彈才能保證安全;其次便是通過多次試射,測量火炮在不同仰角下的射程,用于建立射表,以供炮手在作戰時計算使用,由于呂方現在手中既沒有各種用于測量高低遠近的專用工具和受過培訓的人才,第二項工作也只能是先大略計算一下了。首先應該做的就是先由少到多,通過添加火藥的數量才確定這門火炮的的承受能力,為大規模鑄炮來提供初始數據。 待到眾人退遠了,陶大打開火藥桶,小心翼翼的用竹筒量了一桶火藥倒入炮膛中,那竹筒乃是專門為這銅炮制作的,一筒正好便是半升火藥,倒入后便小心的用一根粗頭木棍搗實了,再與那助手用鐵鉤一同吊起一枚炮彈,小心的調入炮膛中,再從炮身后處插入事先準備好的引信。陶大便讓那助手退到不遠處的沙包后,自己細心檢查過幾次后才從一旁的火爐處去了一根點著的松明子,點著了引信,便快步跑到那沙包后面躲藏。 遠處的呂方屏住了呼吸,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遠處銅炮上的那一點火光,終于那火光沒入了炮身,接著便是一聲巨響,炮口處紅光一閃,裝在小車上重達千余斤的銅炮仿佛被一個無形的巨人猛地踢了一腳,猛地向后面退了幾步,接著整門火炮便籠罩在炮口噴出的濃煙之中。 呂方兩旁的將吏們都被突然的巨響嚇了一跳,幾名文吏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呂方卻是滿臉興奮,不待濃煙散去,便三步并作兩步,趕到那銅炮旁,細心查看炮身上是否有裂紋,倒把負責隨身護衛的王佛兒嚇的面如土色,趕緊跟上腳步。 陶大也趕緊來到炮旁,早已是目瞪口呆,他也未曾想到自己這些日子做出的竟然是如此器具,也怪不得那呂相公威脅說若有人泄露制作方法,便要全部斬殺,妻子沒入官府為奴。呂方待查看完畢炮身無恙之后,便開始讓軍士在前面空地處尋找彈著點,那河邊空地上只有些稀疏的灌木叢,一覽無余,于是很快便找到了。眾人趕到后,只見一旁的一處灌木已經被當腰截斷,斷口處滿是焦黑,冒出一陣陣青煙,一旁的砂土地上有一個碗口大小的孔洞,孔洞的深度約有半尺,洞中正是那鐵制炮彈。呂方拔出腰刀,將那炮彈挑了出來,只見彈孔底部是兩塊已經被擊碎鵝卵石。 眾將吏看到這銅炮的威力,不由得紛紛咋舌,口快的呂雄第一個說道:“好厲害的家伙,便是披了十層鐵甲,挨了這一下,只怕也得粉身碎骨,這下和我們做對的家伙可要慘了?!?/br> 呂方矜持的捋須笑了笑,自己手下此時的驚詫讓他很有滿足感,作為一個經歷過現代戰爭影片洗禮的穿越眾,這門銅炮的威力在他看來,用前世的網絡用語來說,還真是“未夠班”呀! 一旁的高奉天這些日子來都在負責鎮海軍各個作坊,也算長了不少見識,他看到一旁的工匠正在測量彈著點到銅炮的距離,不由得眉頭一皺,上前一步問道:“主公,這兵器固然比弓弩犀利,卻不似弓弩準確,野戰之時,兩軍夾雜,只怕會誤傷友軍,便不好了?!?/br> “果然還是瞞不過聰明人?!眳畏桨底渣c了點頭,這高奉天果然是個明眼人,只看那銅炮打了一發,便看出這玩意是沒法用在野戰中的,起碼在相當長的時間內是用不上的??吹奖妼⒗艟奂谧约耗樕系哪抗?,呂方對高奉天的話不置與否,轉身往那銅炮處走了回去,眾人雖然腹中滿是疑云,卻也不敢出口詢問,只得跟在呂方身后。 待到呂方一行人回到那炮旁,陶大和他那助手正忙著用布刷蘸了醋水清理炮膛,將其中殘留的余渣清理出去,同時降低炮膛的溫度,以免重新放入的發射藥被高溫的炮膛點燃,待到一切處理完畢之后,陶大又小心的從火藥桶中取了一筒火藥倒入炮膛,接著又是一筒,搗實火藥,吊入炮彈,插入引信,眾將吏見過方才那火炮發射的威力,不待陶大去取松明子,便快步退到遠處。陶大小心翼翼的點燃引信,趕緊退到掩護的沙包后面躲藏,由于裝藥量加倍,這第二炮的射程遠了許多,不待那些兵丁找到彈著點,呂方手下許多將領便自顧趕了出去,查看這一炮的威力,他們已經被這新武器的驚人威力深深懾服了,一想到這么可怕的武器就掌握在自己一方手中,對于未來的勝利胸中便充滿了絕對的信心。 “主公,這銅炮可是裝藥越多,打得便越遠?!备叻钐靺s沒有隨著眾人去看那彈著點,而是走到呂方身旁低聲詢問道。 “不錯?!眳畏酱鸬?,雙目卻是看著那陶大正在清理銅炮,眼睛一瞬不瞬。 “屬下為沙門時,也算是博覽群書,足跡所至,北至淮河,南至閩越,便是海外胡賈,也曾有過打過些交道,可像這等利器,卻是從未耳聞,卻不知主公是從何處學到的?!?/br> 呂方回頭看了高奉天一眼,笑道:“自然是自家想出來的?!?/br> 高奉天卻是繼續窮追下去:“那這些火藥呢?為制作這些火藥,主公讓各縣積糞做硝,后來還從海上運海鳥糞回來,莫非主公那時候便是為了制作這火炮嗎?”說到這里,高奉天臉上已經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這個?!眳畏讲挥傻谜Z塞起來,雖說自己眼前的這門銅炮作為一件火器來說,還是十分原始的,可無論是炮耳、火門這幾個火器的基本特征已經都具備了,更不要說事先為了準備火藥而大量制硝,這只能說明呂方在此之前就已經確定了這武器的可行性。無論是炮用火藥,前膛火炮的制造,火炮的發射技術,都是累積了數百年才逐漸發展成熟的,若說一個人就憑空想便能一夜之間盡數準備周全,那時決計不可能的??粗叻钐炷樕系膽岩缮裆?,呂方不由得焦躁起來,總不能說自己是千余年后穿越而來的吧。 “這些都是佛祖托夢給我的?!眳畏降吐暤?,他也知道中國古代知識分子幾乎都是些不可知論者,對于鬼神等宗教信仰的東西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像菩薩、佛祖之類的東西,也就用來哄哄下面的老百姓,自己是決計不信的,只是被高奉天逼得沒辦法了,只得那這個來搪塞一下。 “佛祖?”高奉天的臉上滿是懷疑的神色:“這佛祖講的是普度眾生,豈有制作這等利器荼毒生靈的道理?!?/br> 呂方腹中不由得連連叫苦,他方才隨口搪塞,卻忘了天下間豈有教授如何制造殺人利器的佛祖的道理,可此時也只能硬著頭皮編下去了:“不錯,正是佛祖,那天夜里我便是從佛祖那里得知如何制造這銅炮的,佛祖還說,如今乃是末法時代,須得以霹靂手段,方得顯出菩薩心腸,只有早日掃平群雄,方能解百姓倒懸之苦?!?/br> “說得好?!碑攨畏秸f到“以霹靂手段,方得顯出菩薩心腸?!睍r,高奉天不由得擊掌贊嘆道,他雖然此時早已還俗,可畢竟自小便為僧,耳中盡是佛號謁語,眼中滿是佛經典籍,佛家普渡眾生,輪回報應之說早已滲入骨子里去了,可造化弄人,陰差陽錯之間,他卻將屠刀指向了自家寺院,還將靈隱寺這樣東南大剎拆了個干干凈凈,自己眼下所行,與佛經中的教誨更是背道而馳,豈不知百年之后,會不會被打入畜生道中,永不超生,饒是他精明強干,夜深人靜之時,也不禁暗自心驚??裳巯聟畏竭@番話,其實破綻極多,之時高奉天此時便好似落水之人,碰到一根稻草,便也要死死抓住。呂方那“以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這句話正好可以解救他眼前的窘態,連呂方這等殺人無數的藩鎮頭目,只因為可以解除百姓倒懸之苦,佛祖便會賜予他火炮這等利器,那像他高奉天這等為呂方效力之人,自然也不用擔心死后被打入輪回地獄了。想到這里,高奉天只覺得身上一陣輕快,多日里積存在心中的隱憂已經被一掃而空,躬身對呂方深深施禮道:“主公當頭棒喝,奉天如醍醐灌頂,日后自當竭盡全力,掃平群雄,解百姓倒懸之苦?!?/br> 為王前驅 第342章 生變 第342章 生變 “這個,奉天倒也不必如此?!笨吹阶约旱呐R時胡謅居然有這等效果,呂方不由得哭笑不得。正在此時,一旁的親兵過來輕聲提醒,原來那陶大已經將銅炮重新裝藥完畢,準備第三次發射了。呂方趕緊借機退往遠處,順便擺脫這窘迫的境地,倒是高奉天跟在后面,臉上滿是若有所思的神色,口中喃喃自語。 待到眾人退遠了,陶大便點著了引信,快步跑到沙包后面躲藏,他此時已經逐漸熟悉了火炮的cao作流程,心態相較于一開始的緊張要放松了不少,眼看到現在為止一切順利,想起昨日呂方向他許諾的話,自己自曾祖父以來,都是這身份低賤的工匠,如今卻能成為從八品的登仕郎,想到這里,陶大不由得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覺得疼了才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陶大正胡思亂想間,卻聽到一聲悶響,接著身體所倚著的沙包一陣晃動,掉下許多沙土來,好似被什么重物撞擊一般。他聽出聲音與先前兩次發射的炮聲有些不對,趕緊站起身來,往火炮那邊一看,只見那門臼炮早已歪倒在一旁,從炮口處散發出一陣陣濃煙,走近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只見那炮身上現出數條裂紋,炮口處更是缺了一塊。 陶大正驚訝間,只聽到身后一陣腳步聲,回頭一看,卻是呂方帶著手下將吏走了過來,只覺得膝蓋一軟,已經跪倒在地,磕頭如同搗蒜一般,腦海里滿是自己被拖出去亂棍打死的圖像??蛇^了好一會兒,耳邊卻一直沒有傳來呂方的下令聲,陶大不由得停住了磕頭,小心翼翼的抬起頭,往銅炮那邊偷看過去,只見呂方站在銅炮一旁,正仔細的觀察那破損銅炮的模樣,神態間若有所思。 “陶大,你過來,看看這銅炮為何破損?!眳畏匠谅暤?,據他前世從恩格斯的《炮兵》中看到的,一般來說火炮的裝藥量為炮彈重量的三分之一,自己方才所用的炮彈大約重九公斤左右,裝藥量應該是三公斤,可方才陶大不過放了1.5升發射藥,離使火炮炸裂還差的遠,只能說是這銅炮鑄造出了問題。 陶大聽出呂方語氣中并無怪罪的意思,趕緊爬起身來,上前仔細觀察起那銅炮的裂紋處,不時還用鐵棍輕輕敲擊炮身,側耳傾聽聲響,良久之后,陶大低聲道:“只怕是這青銅之中錫摻的多了,炮身便脆了,而且看這裂紋模樣,只怕炮身內部有氣泡,定然是那泥模沒有干透,鑄造時里面的濕氣出來了,讓這炮身中多了氣孔?!?/br> 呂方點了點頭,這倒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鑄造火器這等事情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大量的失敗來積累經驗使他意料之中的。他拍了拍陶大的肩膀道:“你回去后,總結經驗,下次做好便是了,無論是用錢用人,只管向高判官索要便是,只是?!闭f到這里,呂方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鑄炮不成,你這從八品的散官且先寄在我這里吧?!?/br> 陶大臉上已是涕淚橫流,他沒想到呂方不但沒有責罰他,反而如此相待,,不由得跪伏在地,嘶聲道:“相公厚恩,小人要如何才能相報?!边^了許久,待到呂方一行人走的遠了,陶大方才站起身來,卻聽到那助手驚道:“陶頭兒,你快過來看?!?/br> 陶大應聲過去一看,只見那作為掩體的沙包之上,露出一小塊金屬來,看形狀正是炮口缺失的那塊,如今大半截卻已經深深沒入沙包之中?!叭羰亲约悍讲艣]有這沙包遮掩?!碧沾笙氲竭@里,不由得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