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這么快,”呂方吃了一驚,他現在手頭上不過千余人,安仁義的援軍明天才能過來,雖然憑借著營寨和隘口的有利地勢,他有信心頂住援軍,問題是這至少得拼掉他不少士卒,這可和他下江南時撿便宜的既定方針完全相反呀。這時,呂方腦子里猛然一閃念,問了陳五一句:“對了,你上午是去驛站伏擊了鎮海軍,那里離永興縣城還有二十多里,敵軍援兵到了永興縣城,你怎么知道的?” 陳五趕緊細細說明原因,原來他上午驛站一戰中消滅鎮海軍后,全軍休息到了下午,因為他們是抄小路跨過會稽山脈的,所以士卒們都是輕裝,身上只帶了一日之糧,戰前便吃完了,無法重新從小路繞回去,所以不得不派出部分士卒去劫掠各處村莊,來獲取軍食。偏生此時正是春季,又是戰亂時節,四周村莊要么村民早已逃散殆盡,要么也只剩幾個無力行路的老弱留守,根本得不到足夠的糧食,結果那些打糧的士卒越跑越遠,有一支竟然跑到了永興城邊的村落,反正他們從俘虜口中得知,城內也不過有百余老弱把守,不用擔心,誰知道他們剛剛搶到糧食,高處放哨的士卒便看到四五個鎮海軍前哨,雙方一交手,打糧的部隊占了先手,殺死了兩個,還抓了一個活口,一問才發現并非縣城守軍,竟是接到烽燧求救信號,趕來的鎮海軍援軍,足有三千人,打糧的人趕緊棄了糧食,趕了回去,陳五一聽到,趕緊引軍退往渡口,幸喜此時呂方此時已經拿下了隘口。 呂方聽了,被氣了個半死,自己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呀,范尼僧在丹陽現在就是一殺人魔王,小兒聞其名而止夜啼;龍十二的左廂方才殺降兵毫不手軟;陳五的右廂糧食不夠吃邊便一直搶到永興縣城邊上,怎的別的穿越前輩虎軀一震,美女們便投懷送抱,小弟們納頭就敗,自己驕奢yin逸,媳婦娶了一個又一個小弟們一洗腦便一個個忠誠度跟用fpe修改了似得,窮死不劫掠,凍死不拆屋,活像是岳家軍轉世。而自己好不容易拉起一幫手下,好不容易搶到點東西都分給他們了,自己媳婦平日里穿的也不過是未染色的素絹,頭上也就插一枝荊釵束發,唯一值錢點的首飾還是她父親留給她的。自己身邊剛多了個美女,那個黑臉的王佛兒便嘮叨說什么士卒尚未飽暖,一軍之主切不可耽于yin樂,免得傷了壯士們的投效之心。沒看到安仁義那軍費去買舞姬,也沒看道手下有怨望之心。呂方看著王佛兒,腹中罵道:“龍十二殺降兵,陳五縱兵劫掠,怎么你不說兩句,雙重標準呀,典型的雙重標準?!?/br> 呂方正腹誹著王佛兒,旁邊侍立的王佛兒卻以為呂方看著自己是要自己發表意見,上前拱手行禮道:“永興縣城離這里不過三十里,急行軍的話半日便到,將軍定要小心準備才是?!?/br> “廢話。這么多的兵書你都讀到屁眼里去了,這誰不知道呀?!眳畏叫闹邪盗R,卻看了看右側的高奉天,方才軍議完畢后,龍十二去整頓左廂士卒,徐二和羅仁瓊也各自退下,只有高奉天和王佛兒一個要整理大筆文牘,另一個是親兵隊長,都侍立在呂方帳中。 “據我所知,鎮海軍精兵分為三塊,一塊在蘇州刺史成及那里抵御淮南大軍,其余的是錢繆昔年的杭州八都兵選拔出來的精銳,留守杭州,剩下的便是顧全無吾統領的武勇都還有一部分各州縣團結兵抽調出的精銳,正在攻伐董昌。所以得知宣州田覠領兵來援后,錢繆不得不抽調僧兵來支援西陵,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畢竟僧兵沒見過大陣仗,錢繆久經戎行,這點他還是清楚的?!备叻钐祛D了頓,看帳內眾人都在注意的聽自己的話,才繼續說道:“把守西陵浙江一線的那些鎮海軍大半是去年秋收后才征集來的士卒,因為江南相比其他地方戰事較少,所以百姓并不素習軍事,本來就對江淮銳卒頗有畏懼之心,加上現在已經是春耕季節,肯定軍中有很多人都擔心家中田地,軍心必然不穩,如果我等先以銳卒放火焚燒四周村落,同時將俘虜的僧兵放回,彼輩得知前軍大敗,定然軍心大亂,便有可趁之機?!?/br> “高掌書記為何要放回僧兵,莫非是香火之情未了?!迸赃呹愇宄鲅宰I諷道,他聽說已經聽說高奉天已經是從七品下承務郎的散階,還占據著掌書記的要津,簡直是飛快,心里有些妒忌,此刻不禁出口譏諷起來。 下江南 第92章 刺客上 第92章 刺客上 “休得胡言,奉天已是軍中同僚,他深知鎮海軍內情,非你我能及,還不快向其道歉?!眳畏竭澈鹊?,他手下班底就這么幾個人,若是抱成一團架空自己固然不好,但是互相仇視就更糟糕了,必須從苗頭上就抹去。 陳五心中雖不情愿,但也值得上前長揖為禮抱歉,高奉天也是個知機的,趕緊扶住陳五,陳五就勢便不行了。高奉天笑道:“方才陳校尉沒聽某話說完,也難怪如此,那些僧兵雖然要放回,但個個皆要斬去雙手拇指,割鼻去耳。斬去拇指則無法再持兵與我等相抗,割鼻去耳則如果再次俘虜爾等,即可殺之以為懲戒。同時讓部分士卒假裝剛從對面江上過來,故意讓那些僧兵看到,以為淮南大軍已經渡江。同時讓彼等帶話,說我輩吊民伐罪,只誅殺錢繆一人,脅從不問,若不從者,一律按照僧兵這般處理,彼等見此情況必然軍心大亂。如此即可宣揚我軍威勢,又無殺俘之惡名,是兩全之道?!?/br> 帳內眾人聽了一起點頭,王佛兒贊道:“高掌書記這招果然高明,彼等皆是新兵,見到斷指無鼻的放回俘虜定然膽寒,果然是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妙計?!标愇逶谂砸策B連稱是,驛站一戰雖然取勝,但是他也死上加起來有百余人,實在經不起再來幾場這種硬仗了。只有呂方內心嘆道:“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自己手下果然是人渣集中營,這了空當了幾十年和尚,怎的出的主意這般陰毒?!睖喨煌耸窒逻@幾人幾乎人人都吃過自己的虧,如果問他們莫邪都中誰計謀最多最毒,肯定選的便是呂方他自己。想到這里,呂方無精打采的點了點頭,道:“便按高掌書記說的辦吧?!北娙艘妳畏酵蝗贿@般表現,以為他有些累了,便紛紛告辭出去了。 待眾人出去后,呂方在帳中來回走動,帳外傳來一陣陣受刑僧兵的慘叫聲,直往人的耳朵里灌。呂方心里也一陣陣的煩躁,便從幾案旁取出酒罐來,想要喝上兩口酒消一下心中的燥氣。手中杯子剛到嘴邊,便聽到門外一陣爭吵,好像是哨兵正在阻攔什么人不讓其入內,呂方正奇怪何人如此大膽,要知道在軍中擅闖帥帳是斬刑的。正在此時,猛然聽見一聲嬌叱,便聽見呼痛聲和兵器落地的聲音,緊接著一個人旋風般的沖入大帳,卻是沈麗娘,只見她右手手持長劍,雪白的臉龐上滿是憤怒的紅暈,高聳的胸脯隨著氣息上下起伏,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呂方對后面沖進來的親兵護衛揮了揮手,示意讓他們出去,那些親兵見沈麗娘如此殺氣騰騰紛紛猶豫起來,這時王佛兒過來,看見這般情景,便揮手讓手下們出去,自己站在呂方身前。 “沈小娘子,你這是為何,莫非不知道擅闖軍帳,手持白刃面對主帥都是死罪嗎?”呂方對沈麗君的行為并未發火,平靜的問道。 “外面是誰的主意,何人如此殘暴,那些僧兵犯了何罪,卻要割去拇指,鼻子、耳朵,讓他們以后如何過活?!鄙螓惥曇綦m大,里面卻有一股掩不住的脆弱,仿佛在拒絕相信什么似的。 “是何人的主意不重要,這營中所有的命令皆經過我的首肯,發生的所有事情最終責任人也是我,斬去那些僧兵的手指、鼻子自然是我下的命令,只不過理由沈小娘子可想聽嗎?”| 沈麗君聽了這話,身子晃了一下,頭低下去,仿佛受了沉重一擊要跌倒似得。過了半響才抬起頭來,兩眼微紅,兩行清淚沿著臉頰滑了下來,神情凄婉若失,呂方心中微痛,差點上前安慰,承認乃是高奉天出的主意。但轉念畢竟是自己下的命令,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和自己出的主意又有何差異。腳步便收住了。正尷尬間,沈麗君手中長劍直指呂方:“你下這等命令,與那殺人無數的安仁義又有何分別,只恨我還把你當做好人,那天在安仁義帳中沒有先殺了你。 呂方隨手攔住抄起鐵鞭,攔在自己身前的王佛兒,淡淡說道:“我本就和安使君是一路人,如今便是父子兄弟,也無所不用其極的相互殘殺,若是他人在我今天的位置,只怕用的伎倆更是不堪。你若是要將這些人盡數殺盡,便是武功再高個十倍也做不到?!?/br> 沈麗君手中長劍不住顫抖,平日里如鋼鐵一般穩定的右手,如今卻連一柄長劍也拿捏不住,過了一會兒,長劍猛然跌落在地,沈麗君也撲到在地上大哭起來,聲音凄切,讓人不忍猝聞。呂方走到沈麗君身旁,想要伸手撫摸她的長發,手伸到一般卻又縮了回來,嘆道:“你畢竟還是和我不是一路人,今日已經太晚,你便在那木屋中休息吧,這營內也就一間木屋。我去王佛兒那兒過一宿,待戰事平息,路上安定了些,我與些錢,沈小娘子你還是投奔親戚,找個好人嫁了吧?!闭f罷便走了出去,留下沈麗君在帳內獨自哭泣。 夜里,呂方在榻上翻來覆去,卻怎么也睡不著。說來奇怪,這些年行軍打仗,早把他那些現代人的痕跡打磨的一干二凈,平日里不要說地上鋪一把草睡在地上,便是在戰場枕著尸首也能睡著,今天莫非是王佛兒的鼾聲太大的緣故,呂方搖了搖頭,橫豎起不來,還不如起來巡巡營,看看夜晚的哨兵有沒有打瞌睡。呂方起身披了甲,王佛兒也被驚醒了,伸手便要摸枕后的橫刀,看見是呂方才住了手,呂方低聲道:“我睡不著,起來巡巡營,你好生休息吧,在營中我的武藝足夠應付了?!?/br> 王佛兒卻不答話,也起身披甲,跨了橫刀,提了一桿長矛跟在呂方身后。呂方笑著搖了搖頭便當先走了出去。一路上二人細細查看了各處崗哨,幸喜哨兵們雖然疲累,但都是些老兵,知道這是緊要時刻,都警醒的很。兩人走了一圈,見沒什么問題,便往王佛兒帳篷處走去,一路上呂方看著天上明月,越發覺得孤寂。猛然聽見后面一直沒出聲的王佛兒冒出一句來:“其實沈小娘子是個好姑娘,某先前說的那些話倒是想得太多了?!?/br> 呂方被這句話弄得有些沒頭腦,也不知道該怎么接茬,便等王佛兒繼續說下去。 “某先前還害怕沈小娘子如此國色,會讓將軍耽于享樂,消磨了成大事的氣魄,讓我等追隨的弟兄們沒了指望??伞妒酚洝飞险f,漢高祖劉邦好醇酒婦人,但善用韓信蕭何,不也打下了炎漢四百年天下,我朝太宗殺弟取其妻,不也是開辟了貞觀之治,可見上天生圣人,不可以常理所約束……?!?/br> “住嘴,你這說的什么烏七八糟的?!眳畏皆铰犜接X得糊涂,都扯到唐太宗李世民了,再讓他說下還不知道說出什么犯禁的話來。呂方轉過身看著王佛兒的眼睛,冷笑道:“佛兒你倒長學問了,又是《史記》又是本朝太宗的,感情明早你解甲別干這丘八活了,去長安考進士去。到底什么意思你給我直說,別彎彎繞繞的?!?/br> “我的意思是那沈小娘子對將軍有意,沈小娘子如此武藝,又是國色,偏生還膽量超群,今日在船上鎮靜自若,擒拿敵酋,可稱巾幗英雄。難得又是對將軍這般傾心,將軍為何今日將那事情往自己身上攬,本來出主意的也是那高奉天,還要送她走,這一走以后要再見面可就難了,后悔莫及呀!”王佛兒這番話一開始說的結結巴巴,后面越發通順起來,現在在心里已經憋了很久。 呂方正要解釋自己身為一軍主帥必須有擔當,不可把什么責任都往自己手下推,話剛要出口,卻覺得自己會錯了意,王佛兒的意思并非要自己推卸責任,而是要他哄哄沈麗娘的,那沈麗娘已經對自己有意,只是需要一個理由來說服自己留下來原諒呂方而已。不過王佛兒什么時候進步到對女人心思這般了解的地步吧,他原先不過是個頗有勇力的莽漢而已嗎。 呂方正心懷鬼胎的猜度,卻聽見王佛兒喊了聲不對,往王佛兒視線那邊一看,正是沈麗娘的住處。一看卻正常得很,哨兵站的很直,方才過去時那哨兵便是這般樣子。呂方疑惑的看著王佛兒,王佛兒趕緊解釋道:“今晚這哨兵原先是我的手下,他天生左腿比右腿短上半寸,決計沒法一直站的這么筆直,定然是出問題了?!?/br> 呂方聽了立刻心里咯噔一響,反手拔出橫刀便向沈麗娘住處跑去,身后的王佛兒剛想說先多叫上幾個士卒再過去穩妥些,沒想到呂方這般沖動,一把沒撈住,只得快步跟了上去。兩人屏住呼吸來到門口,免得驚醒了沈麗娘,萬一出來查看撞見了誤以為兩人圖謀不軌就尷尬的緊了,呂方伸手在哨兵身上摸索了一番,哨兵胸口軟綿綿的,原來胸腔兩排肋骨早已被擊的粉碎,早已喪命,只不過整個人背后被用一木棍撐住了,才站的筆直。兩人對視一眼,在這寒冷的初春夜里,人身上還尚溫,身體也沒僵硬,想來剛剛被殺不久,不過卻不知來人使得何種兵器,難道那刺客是和王佛兒一般的天生神力,使得是數十斤的大鐵錐不成,當真是奇怪得很。 下江南 第93章 刺客中 第93章 刺客中 事到臨頭,也不得不進去了,呂方揮了揮手,王佛兒會意,提起長矛,一腳將木門踹的粉碎,呂方將哨兵尸體先一把推了進去,王佛兒跟在后面隨即手中長矛舞成一團,護住全身,沖進屋內,要是屋內伏兵被引出手,定然逃不過王佛兒后面的雷霆一擊。呂方提起橫刀正要跟進去,卻聽見里面一聲女子尖叫,正是沈麗娘的聲音,趕緊沖了進去,口中喊著:“麗娘莫慌,呂某在此?!睕_進去一看,卻是一番尷尬摸樣,只見王佛兒臉都紅到脖子根了,雙手抓著長矛,手足無措的站在那里,臉扭到一邊去了。沈麗娘躺在床上,被子裹在身上,肩膀全露在外面,月光從空蕩蕩的大門照進來,更顯得皮膚白皙如玉,兩眼紅腫,顯然哭泣了很久,臉上又驚又羞,顯然被呂方、王佛兒兩名破門而入的狂徒驚住了。 呂方看到沈麗娘并未受到受害,一顆心才掉肚子里去了,目光往四周一掃,那屋子擺設頗為簡陋,空空蕩蕩的藏不住什么人,眼見并無其他人,看來是刺客看到屋內睡得乃是個女子,并非目標,便沒有下手,撤了,沈麗娘才沒有遭毒手。這才開口問道:“沈小娘子安好,方才有沒有刺客入內?!?/br> “啪!”一聲響,呂方腦門挨了一下,沈麗娘見呂方一股腦兒破門而入,兩只眼睛賊溜溜的四處亂瞧,口中說什么刺客之類的胡話,又羞又怒,一把便把身旁的木枕扔了過來,口中罵道:“哪來的什么刺客,倒是眼前便有個色鬼?!?/br> 呂方躲閃不及,腦門上立刻挨了一下,沈麗娘腕力不小,打得他兩眼頓時發黑,若不是頭上戴了頭盔,只怕立刻便是鮮血橫流的下場。呂方正在又疼又怒,正要解釋幾句,卻聽見身后傳來一個聲音:“小娘子倒是錯怪好人了,的確有刺客,便是在下?!?/br> 屋內三人立刻嚇得一跳,這三人就算武功最弱的呂方也在這亂世刀尖上滾了七八年了,不敢說力敵白刃,但如長槍盔甲在手,三四個對手也近不得身,更不要說王佛兒和沈麗娘了??梢蝗嗽谒麄兺幰皇?,他們竟毫無覺察,當真是可怕之極。 王佛兒反應很快,先一把將呂方扯到自己的身軀后面,然后才轉過身來,挺矛對準身前那人,呂方連退兩步站到沈麗娘身旁,護住她的身體,畢竟王佛兒神力過人,掌中長矛有八尺開外,武藝盡是些大開大合的招式,自己離得近了反而讓他施展不開。沈麗娘看到呂方第一步便站在自己身前,護住自己,方才的惱怒便如同春天殘雪一般飛快消融,一股異樣的甜蜜感覺在心頭蕩漾,雖然強敵在前,形勢危險之極,她盡希望這時間過的越慢越好,內心深處,沈麗娘竟對那刺客有了一絲好感,畢竟若非那刺客呂方又豈會如此在乎自己。 沈麗娘正陶醉在個人的小小幸福里,猛然一件衣服被扔到自己的臉上,呂方的聲音十分焦急:“麗娘快些穿上衣服,那刺客武藝十分高強,王佛兒看來頂不住了?!鄙螓惸锉粡拿缐糁畜@醒,趕緊穿上衣服,一邊穿衣服一邊往前面看去,只見那刺客竟站在王佛兒的長矛頂端,王佛兒盡力舞動長矛,想要將那刺客從矛尖上抖下去,可無論王佛兒如何舞動,那刺客雙腳竟如同黏在矛桿上一般,始終附在上面。按說王佛兒天生神力,現在在流民時吟唔叱詫,千人皆廢。好幾次被亂軍逼入絕境,全靠他和王豬兒兄弟二人當先沖鋒,無不望風披靡,若不是靠他的武勇,他那支流民群的許多婦孺老幼,早就變成了他人的腹中之食了??山裉煊龅竭@刺客,他竟仿佛如同落入陷坑中的猛虎,一身力氣武藝半點都施展不出來,那刺客五短身材,體重最多不過百余斤,可在長矛那頭竟如千斤重擔一般,將王佛兒壓得幾乎喘不過起來。王佛兒舞動稍一慢下來,那刺客竟沿著矛桿直攻下來,在劇烈搖動的矛桿上,經如履平地一般。 王佛兒眼見那刺客沿著矛桿直入空門,眼見只有閉目待死,突然劍光一閃,身后一道劍光迅如雷電,只取那刺客面門,原來是沈麗娘已經穿好了衣服,出劍攻那刺客,正好救了他的性命。王佛兒趕緊就地一滾,讓到了一邊,坐下喘息了兩口,驚魂稍定,才拒絕的背后一陣發涼,一摸才發現剛才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背后衣衫已經全被冷汗浸濕了,兩腿也一陣陣發軟,他入陣死戰數十次,但如論兇險,無一次能與此次相比,想起方才門外那哨兵披了甲還肋骨盡碎,現在看來應是極剛猛的掌力,若是方才沈麗娘穿衣慢了半刻,只怕自己已經是地上的一具尸體了。 呂方站在一旁,手里提著橫刀想要上去幫忙,卻只見劍光如同閃電一般,心知自己武功與相斗二人相差太遠,上去也是礙手礙腳,便橫刀在一旁為麗娘掠陣。只見沈麗娘手中劍術與軍中武藝大不相同,軍中武藝一刀便是一刀,一槍便是一槍,實實在在,并無虛招。那沈麗娘的劍術,并無一劍使到盡頭了的,一劍最多使到了三分之一便變為另外一劍,端得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讓人目不暇給,若是平常人,只怕要害挨了一劍方才知道。那刺客武功也是高絕,雙手空空,并無兵刃,面對沈麗娘閃電般的快劍步法竟絲毫不亂,連連后退,沈麗娘一連十余劍竟連衣角也沒沾到,只是一開始失了先手,手中又無兵刃,局面始終扳不回來。眼看已經被逼到了木屋墻壁前,身后再無退路。沈麗娘又是一劍直照胸口刺來,那刺客卻不躲閃,眼見長劍便要刺入左胸,沈麗娘手上更加了把勁,要在呂方眼前顯現手段,便是百煉精鋼,也要刺個通透。 正當此時,那刺客仿佛僵尸一般,整個人手足膝蓋各處關節絲毫沒有扭曲,整個人卻突然向右移了半尺,沈麗娘想要隨之變招,可這一劍力道已經使得盡了,無法再有變化,奪得一聲已經透入了木屋墻壁,手腕用力剛要拔出長劍再次,那刺客反手一掌擊在長劍無鋒劍脊之上,那口百里挑一的利劍竟被一掌震斷,沈麗娘雖敗不亂,手中半截斷劍立刻舞了一個劍花,護住全身,同時快步后退。呂方和王佛兒二人趕緊上前護住沈麗娘,那刺客卻不追擊,沈麗娘剛剛站定,猛然耳邊一絲風聲,一看對方手中把玩的那半截斷劍已經不在,伸手一摸,背后瀑布般的長發頓時少了一塊,已然被對方射出的那半截斷劍削去了一大塊,頓時花容失色。心知對手是手下留情,否則若是對準咽喉射來,十條性命也去了。 呂方那邊三人驚魂未定,竟忘了大聲呼救。那刺客卻大搖大擺的走到屋門口坐下,雙掌輕擊道:“好劍術,由極靜到極動,陰陽變化毫無痕跡,若不是最后心急了點,某空手還取之不下,好些年沒見過這般正宗的越女劍,偏生還是這等美人,這次出手當真是不虛此行呀?!?/br> 呂方緊盯著這刺客,這人武功實在可怕,自己穿越到這亂世已有七八年了,手下也頗多武勇之人,安仁義、朱延壽也是天下聞名的悍將,可如論武功,那些人比起眼前這人來變如同幼兒一般。呂方心中苦笑,自己少年時的武俠夢想不到竟這樣實現了,可怎么看都是一個醒不過來的噩夢。只見那刺客并未蒙面,長的身量不高,體型極為魁梧,竟仿佛一個大木桶一般,身上裹了見尋常的素絹短炮。滿頭亂發,胡亂扎了個發髻,蒜頭鼻、金魚眼,招風耳,一張大嘴咧著正笑的開心,一雙眼睛里卻毫無笑意,雙手拋弄著一柄短刀,正是那日陸翔在山中的自稱美男子的好友陳允緊盯著屋內三人,便如蒼鷹盯著三只野兔一般。 呂方心中正想既然這刺客不可力敵,那只能用智取了,看他方才射出斷劍的功夫,如果自己開口呼救,只怕援兵未至,自己便已經喪命在那飛刀之下,只有找出他行刺自己的原因,才能逃出生天。 呂方正尋找縫隙不得,那刺客笑道:“你們三人何人是呂方呂將軍呀?!?/br> 呂方聽了一愣,還沒出聲,身旁的王佛兒挺身答道:“正是某家,汝可是為取我首級來的嗎?” “是為呂方首級來得不錯,不過恐怕你并非呂方本人吧,方才你們二人進的屋來,當先沖入的便是你,后來相斗之時,還是你有意無意的遮擋保護同伴,只怕你那位同行之人才是莫邪都指揮使呂方,聽聞呂指揮使打扮奇特,頭上沒有發髻,只有一層短發,如同沙門一般,兩位取下頭盔一看不就清楚了?!?/br> 王佛兒頓時啞然,呂方取下頭盔,隨手放在仍在地上,上前笑道:“這位先生觀察入微,武藝高強,呂某平生少見,卻不知受何人所托要取我的性命?!?/br> 下江南 第94章 刺客下 第94章 刺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