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呂方一行諸人哪里懂這些東西,紛紛看著呂方以他馬首是瞻。呂方前世是從網上看過一點一鱗半爪的枝節,但信奉的是:‘外事不決問谷歌,內事不決百度’,過目千行,胸中不留一字,?;I磉呥@幫兵痞也就罷了,今天碰上真佛了便傻了眼。只得苦笑道:“大和尚隨意講解便是?!?/br> 了空上前幾步,坐在離呂方不過四五步遠,講解其佛法來,南方佛教本就流傳甚廣,德宗兩稅法之后,稅負更為沉重,淮南更是天下財賦,十出其八九,唐末兵興,不但稅負沉重而且隨時有殺身之禍,百姓更無聊賴,紛紛信奉佛法,希冀來世有個解脫,了空口才便給,精通佛法,外表看起來更是活佛一般,座上除了呂方一人外無不嘆服。就算是呂方也暗想,此人要是在現世定是搞傳銷的,把那王佛兒騙的拿去賣了只怕還要為他數錢。座上正說得融洽,劇變發生,了空一起身便撲到呂方面前,一手抓住呂方的胳膊,另一只手猛地向對方胸前刺去,僧袍下亮光一閃,應該是匕首一類物件。與此同時,一同進來的那三名僧人,也同時掏出匕首短刀向王佛兒撲去。王佛兒正聽得如癡似醉,猛地見三人撲來,竟忘了拔刀,只得揉身而上,腳步一錯,就避開了一人的匕首猛刺,一肘便頂在那人的胸口上,眼見得胸口便陷了下去,口吐鮮血不活了。其余兩人乘機刺在王佛兒身上,一中肩膀,一中背后,沒想到刀鋒只是劃破了衣服,卻刺不進去,顯然是穿了鐵甲,佛兒乘機一腳踢在一人小腹,將那人踹的凌空飛起,落到地上爬不起來,嚇得最后那人連連后退,王佛兒正欲上前了結了那人,卻被最先那人死死抱住大腿,動彈不得,王佛兒掙扎了兩下,但那人存了必死之心,竟是掙不脫,最后那人看得便宜,只是不斷用匕首桶刺甲胄護不到的地方,王佛兒腳步不變,竟一時僵持起來。 呂方心中本對了空口中所說頗有抵觸,又對這善德寺有圖謀之意,雖然沒想到此人會行刺自己,但多年苦練的武藝總算有了效果,被抓住的右手下意思的翻腕抓住對方胳膊,隨即上半身一側,沉肩墜肘,已將了空扯得偏了一下,手中的匕首便歪了,刺在左肩上,立刻覺得感覺不對,堅硬得很,匕首滑了一下,竟無法透入。正吃驚時,下腹便是一痛。原來呂方已經反應過來一膝頂在對方小腹上,正吃痛間,只見呂方左手從腰間拔出長刀翻腕刺來,了空右左胳膊被抓住了,躲閃不及,長刀已從右肋穿過,干脆一頭沖入呂方懷中,將之頂到在地,壓在對方身上,忍住劇痛雙手拿起匕首向呂方眼睛刺去,呂方棄了長刀抓住對方雙腕拼命抵住,了空將整個上身的重量都壓了上來,眼看匕首一寸寸的向呂方的眼睛挪去,后腦卻突然挨了一下,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呂方將壓在自己身上的了空推到,一時竟覺得全身脫力了,閉上眼睛深深地喘了口氣才覺得好了些,睜開眼睛便看見妻子那柔美的面容,眼中滿是關切之情,手上還拿著一個斷了一條腿的幾案,開口笑道:“淑嫻好利落的身手,還好某平日未曾欺負你?!蓖醴饍嚎催@邊心情大定,反手一把抓住最后那人的手腕,扯過來一拳便將其打得腦漿迸裂。 呂淑嫻聽了這話,心里那根弦才松了下來,立刻覺得一陣后怕,一頭撲在呂方懷中哭了起來,呂方一面四處查看,一面輕拍妻子的肩膀低聲安慰。只見室中已是一片狼藉,王佛兒滿手都是紅白之物,宛若厲鬼,與了空一同進來的數人橫七豎八的倒了一地,知客僧和那幾個小沙彌躲在屋角,縮成一團,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玄苦方丈倒是還鎮靜自若,坐在蒲團上不住念佛,滿臉都是愁苦之色,這倒和他法號中那個苦字相符。 下江南 第37章 平亂 第37章 平亂 呂方正看著,突然左肩上一痛,不禁哼了一聲,原來方才被了空匕首刺到得地方方才沒感覺,這時候倒痛了起來,懷中的呂淑嫻立刻感覺到,手忙腳亂的扯開圓領袍衫,查看傷處,卻看到內層是一身鐵甲,解甲一看才發現已是青紫一塊,呂淑嫻臉上滿是疑云,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來寺中上香聽佛為何還披甲?!眳畏秸胝覀€托詞,卻聽到外面一陣慘叫聲,緊接著一陣腳步聲擁了過來,范尼僧的大嗓門在外面喊著:“指揮使!這幫禿驢沒安好心,竟敢偷襲我們?!本o接著,呼啦啦范尼僧帶著四五個護衛擁了進來,原來他們剛才在外面守衛,突然一群僧侶拿著弓弩便射,還好他們沒有解甲,僧侶手中也只有三五張弩機,只傷了三四個人,護衛們立刻上前廝殺,卻發現后面還有大群手持刀槍的僧兵,又擔心呂方的安危,只得拖了受傷的弟兄,向禪房退來。呂方跑到窗邊往外一看,只見外面密密麻麻的圍了數百人,大半頭上光禿禿的,都手持兵器,將方丈所居的那座廟宇圍得水泄不通,口中呼喊著:“釋放方丈,殺死佛敵?!辈粫r有人向這邊投擲石塊,呂方回到屋中,命令士卒全部都進入廟中,剛才被敲暈了的了空也早已被弄醒,正在被拷打詢問外面的事情,那了空倒也口硬,一言不發,只是閉著雙眼苦挨著。呂方走到玄苦面前說:“玄苦禪師這是怎么回事,某和夫人來寺中燒香禮佛,怎得還有人刺殺作亂,這些你一點都不清楚嗎?” 那玄苦倒也鎮定:“小僧的確一無所知,不過使君恐怕是知道些由頭吧,外面的衛士也都裝束整齊倒也罷了,為何自己來禮佛還身披重甲?” 呂方心中暗驚,這世間倒也不少明眼人,自己這般作為也就瞞過了夫人和王佛兒兩人,笑道:“某歷經苦戰,這丹陽縣治安未靖,防備些有甚奇怪的,若此事與大和尚無關,快命外面的亂僧放下兵器,解除包圍,否則就算殺了某家,縣城之中可還有一千人,都是客軍,一旦無人約束,你以為這一方寶剎還能留下片瓦不成?” 玄苦苦笑道:“使君說的是,這事與使君有無干系也不打緊了,待老衲到門外勸降眾僧就是了,待后罪責只在老衲一人,切莫多造殺孽?!闭f罷玄苦起身,走出門外,外面包圍著的僧兵漸漸靜了下來。玄苦舉目四顧,只見平日里僧兵們安詳的臉龐滿是憤怒和殺意,雙手合十,口中低頌佛號:“阿彌陀佛!”眾僧兵們也雙手合什,低頭合頌,一時間一觸即發的局面松了下來,玄苦問道:“爾等為何在佛門凈地,手持兇器,這是何道理?” 眾僧面面相覷,過了半響方才人群中方才有人說:“稟告方丈,并非某等滋事,只是剛才聽說那呂鎮將貪圖財物,掃平寺廟,劫持了方丈,是以我們才。。。。。。。?!?/br> 說到這里,玄苦怒喝一聲打斷道:“咄,休得胡言,老衲不是在這里好好嗎?爾等如此孟浪,莫非想要將合寺僧眾置于何地?你是從哪里聽來這等妖言?” 人群頓時一陣混亂,這時突然嗖的一聲,飛來一箭,將玄苦射倒在地,眾僧立刻一片混亂,紛紛擠開,露出六七個人來,為首的那人手中還拿著一張剛剛發射過的弩機。僧群中一人大聲喝道:“爾等靈隱寺的到底有什么圖謀,一開始誘騙某等說官府要抄了寺院,劫持了方丈,剛才又暗箭傷人,是何居心?!罢f話那人看來在寺中地位頗高,立刻僧兵們刀槍并舉,將靈隱寺的數人圍在當中,只要一言不合,立刻砍成rou醬。 呂方將玄苦扶起,只見他面如金紙,口中連吐鮮血,那箭從右胸透入,從后背穿出,看來已經是內臟大出血,已是無救了。呂方雖然一開始圖謀寺中的財物土地,但并無傷害此人的意圖,今日看他在迷局之中立刻就明了真相,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心中很是佩服?,F在看他死在自己面前,心中不禁也有些惻然,那玄苦一把抓住呂方的胳膊,口中說:“今日之事,全是大慈悲寺來的僧人挑撥,還請使君饒了合寺僧眾的姓命?!闭f到這里,又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眼見得就快不行了。 呂方看他如此辛苦,口中安慰道:“方丈還是不要說了,好生養息,有什么事情待傷勢好了再提不遲?!?/br> 玄苦卻是抓住不放:“某的傷勢自己明白,哪里還有救,那靈隱寺主持了凡野心頗大,此次派了空前來想必就是為了控制善德寺,擾亂潤州,讓其無法全力進攻錢繆,只恨我目光短淺,沒看出他的居心,看他帶了許多弓弩盔甲前來,說是增強寺廟防守,便鬼迷了心竅,想憑借這些保住寺產。卻忘了,我輩本是方外之人,貪圖財富土地已是不對,還手持兇器有害人之心更是過錯,今日遭此報也是應該。呂將軍對我寺有吞并之心我也已明了,只求莫要斷了某善德寺的一脈法統?!闭f到這里,玄苦已是滿臉通紅,手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呂方知道他已是回光返照,全憑這股信念支撐,只得點頭應允,那玄苦看到呂方點頭應允,胸中那口氣散去,立刻倒下死去。 呂方站起身來,大聲喝道:“爾等為亂賊所惑,圍攻朝廷命官,本罪無可恕,只有擒拿禍首,方可將功贖罪?!闭f完,偷偷給后面的范尼僧使了個眼色,范尼僧會意回到屋內,過了一會便取出一個物件出來,點燃后邊飛出一道火光,飛到半空中炸的粉碎,聲震四野。眾僧見此更是慌張,大半棄了武器四處逃走,剩下的紛紛向那六七個殺去,那些靈隱寺來的僧人拼死抵抗,但很快被打落兵器捆的結結實實。扔到呂方面前,棄了兵器任憑發落。 呂方等了半個時辰的功夫,便聽到外面傳來眾人行進和甲胄碰撞的聲音,緊接著便看見龍十二帶著士卒上前稟告,善德寺已經全部在控制之中,府庫已經封存完畢,逃竄的僧眾也已大半就擒。呂方見局勢已在控制之下,便走進屋中,看著那了空笑道:“卿本佳人,奈何為賊,若不是行那不軌之事,你現在應是某的座上客,怎落到這般下場?!?/br> 了空肋部的傷勢已經被包扎起來了,可能沒有傷到內臟的緣故,他只是神情委頓,但神智還清醒的很:“成王敗寇,也由的你說,不過到了這般田地,你還說謊話誑我,甚是不厚道,若是你沒有惡意,為何外面的兵馬來的這么快,還有為何你突然跑過來要學什么佛法,卻帶了這么多精兵,那范尼僧怎么又在你的衛隊里面,只恨某的武藝不精,沒能殺了你?!?/br> 呂方笑道:“說來還是你心里有鬼,否則那玄苦也是個精明的人,為何卻沒看出來,不過就算你成了又有何用,莫非你還能指揮的動這些僧兵不成?!闭f到這里,呂方突然一頓,看到了凡的臉上滿是訕笑的顏色??嘈Φ馈安诲e,若是你能成,屋內只有方丈還有知客僧和幾個沙彌,你定然也全殺了一股腦兒全推在某身上,那時寺中余眾首腦盡失,朝廷命官又死在寺中,你登高一呼,說明利害,這善德寺又是堅固得很,說不定就舉了反旗,縣城沒有首腦,至少兩三日內無法派兵征討,有這兩三天,你足以集結數千兵丁,這農忙季節官府兵力不足急切難下,無論結果如何,潤州未來攻伐錢繆的兵馬至少要少一半?!闭f到這里,呂方看了空的眼神中已滿是欣賞,過了半響,呂方回頭吩咐妻子給他倒一碗熱水來,待熱水送到,呂方用湯匙碗中攪了攪,試了一下溫度,才舀了一湯匙喂給了空喝:“某知道受傷失血之后,口中會渴的緊,不過就算某死了,就憑那數千老兵,要破這善德寺也是遲早的事情,你一個外鄉人,想要逃出去,也是千難萬難,莫非你不怕死嗎?” 了空喝了幾口水,笑道:“貧僧看你殺伐果斷,也是個英雄,怎的問出這等話來,這亂世要做出點事情,畏首畏尾哪里能成的?!?/br> 呂方笑道:“說的是,倒是某沒趣了?!闭f到這里,呂方回頭指著范尼僧,說:“范兄弟說你是他父親的弟子,范兄弟投奔某時不過是一介流民,如今已是某麾下炮隊押牙,某看你這人功名心很重,倒不是做出家人的材料,何不投入某的麾下,做一番大事業,你年紀輕輕,何必枉自丟了性命?!?/br> 了空聽了此話,臉色大變,想了許久才抬頭說道:“貧僧剛才還差點要了你的性命,為何你卻還不殺我?!?/br> 呂方隨手將手中水碗放到一旁,說:“你與某并無私仇,各為其主而已,昔日管仲射小白中帶鉤,若恒公不棄前仇,又如何能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某既然想做一番事業,莫非這點私仇也放不下?不過你可與范兄弟父親的死有干系,他父親若是你所殺,某卻放你不過?!?/br> 了空本是個功名心極重的人,否則怎會以一介僧人跑到丹陽來搞這等勾當,本來今日自度必死,沒想到呂方竟饒了自己的性命,思想斗爭極為激烈,又留戀生機,又不愿擔著背主貪生的罵名,額頭上竟是冷汗直流,呂方在旁看著,笑道:“大丈夫豈貪生,只恐大業未成,名聲未顯,今日你若死于此處,世上又有何人知你了空,何不與某共創一番大業,顯名于當世,豈不妙哉?!眳畏竭@幾句話,仿佛暮鼓晨鐘,記記敲在他的心頭,立刻便有了決斷。 了凡不顧身上傷勢,翻身伏在地上說:“使君這番言語宛如撥開云霧見青天,了空今日已死,活在世上的只有高奉天而已?!闭f完后對著呂方連續磕了三個頭,磕完頭后站起身來,不顧肋部包扎的布帛已被滲出的鮮血浸紅,對呂方伸出右手:“請借腰刀一用?!迸赃呁醴饍耗樕笞?,正要阻止,呂方揮手制止,隨手從腰間拔出腰刀遞給了空。了空眼睛流露出佩服的顏色,接過腰刀,橫刀斬去左手食指和中指,道:“范兄弟的父親之死雖然和某無甚直接干系,但某事后不但無心為師傅報仇,反而為了凡辦了不少事情,也算對師傅不忠了,今日斬去這兩根手指便算還了范兄弟的欠賬了?!贝巳讼惹袄卟渴軅?,流血頗多,又斬去兩根手指,十指連心,臉色蒼白,跟死人差不多了,但還談笑自若,范尼僧雖然對他恨之入骨,但也不得不佩服此人夠狠,說不出反對的話來。 高奉天被扶了下去,好生照看,呂方換了間干凈舒適的房間,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聽著范尼僧站在地上仔細報告著清點的寺中土地財貨多少,腦袋還枕著自己老婆大腿上,愜意之極。呂淑嫻臉色微紅,低聲說:“你這般成何體統,下屬在下面報告,你連個坐像都沒有,還好范兄弟是自己人,不然傳出去,你哪里有一方父母官的摸樣?!?/br> 呂方拍拍淑嫻的大腿:“無妨,范兄弟是自己人,再說初見之時,他還說某這般作為頗有天子氣?!眳问鐙共恍?,呂方便將漢高祖洗腳見酈生的故事說與妻子聽,呂淑嫻聽完后啐了呂方一口,笑罵道:“你為區區一個鎮將便自比漢高祖,可真是狂妄之極?!闭f著還在呂方肩膀上掐了一把,正好碰到傷處,呂方跳起呼痛不止。 范尼僧站在下首,仿佛什么都沒看到,稟告道:“這善德寺共有田地一千四百三十頃,桑麻等都有種植,還有茶山兩座,船只無算。寺中有存糧三囤,估算有一萬三千余石。銀錢布帛尚未統計清楚,最重要的是?!狈赌嵘锨霸趨畏蕉叺吐曊f:“有強弓一百,弩機五十,甲胄四百。尤其是弩機,上面還有杭州鎮海軍的標識尚未除去?!?/br> “想必就是那了空,如今應該叫高奉天帶來的,這次倒是收獲豐富,不虛此行?!眳畏綈芤獾纳炝讼聭醒?。 范尼僧回退兩步,低著頭看不出喜怒:“將軍說降與他想必是將來攻伐錢繆用間。不過此人狡詐無信,將軍為何如此信任他?” 呂方起身走到范尼僧身前,拍著他的肩膀說:“某知道你報仇心切,但再過幾個月我等就要攻伐那錢繆,某麾下除了你都是淮河兩岸人,對這邊地形兵要一無所知,多知道一點便多一份勝算,若是打破杭州城,掃平錢繆,你的仇人跑得掉嗎?那了空是個功名心極重的人,在那邊想必也混得不得志,被派來干這九死一生的勾當,某如果結以恩義,以高位相誘,他又豈會選錯邊,再說他也知道你在某手下,如果用假話哄某,定然被你拆穿?!?/br> 范尼僧聽到這里,知道今日報仇已是無望,恨恨的罵道:“便宜了這賊子?!惫硇卸Y離去。 下江南 第38章 募兵 第38章 募兵 半個月后,太陽益發毒辣,秋糧已經下種完畢,忙碌了許久農民們也都可以喘口氣了,正是趕集的墟日,丹陽縣城口處人口攢動,四村的農民們紛紛排隊進城,出賣掉自己的一點獸皮、干柴、獵物等東西,到城中買點食鹽等必需品。前些日子那善德寺居然有人居然行刺新來的將軍老爺,結果為首的幾個立刻被斬首示眾,連方丈都被殺了。將軍老爺勃然大怒,縣中所有的寺廟的僧人都被抓起來盤問,聽說大半都被趕去挖礦和修筑堤防去了,土地也被沒入官府了,各家寺廟中都滿是兇悍的蔡州兵。徐二看到城門口右側擁擠著一大群人,于是也擠了過去想看個究竟,仗著自己身強力壯,擠了進去卻看見墻上貼著一副白麻告示,旁邊站著兩個手持長槊兇神惡煞的蔡州兵,很是滲人。旁邊的那個識字的先生說:一是新來的呂指揮使開恩減免一成的夏稅,二是自古丹陽就是出精兵的地方,為保護地方,征討叛賊,要招募新兵,應征者只要達到要求,立刻授良田二十畝,免除稅役,還有口俸還有冬夏賜衣。眾人紛紛交頭接耳的議論,但誰也不敢上前應征,畢竟聽說這武將老爺是從北方殺出來的,手上至少有上千條人命,有見識的人都說他手下都是聞名天下的“蔡賊”,可不是先前縣中那些捕盜抓賊的弓手可以比擬的。徐二心里倒有些躍躍欲試,他家在村中本是小姓,家里田畝少,自己自小胃口大,長得身長力大,父母早已過世,嫂子早就看自己不順眼,時常拿些冷言冷語挑撥自己,若不是平日里常能打些走獸飛禽補貼家用,早就趕自己出去了。兄長是個是個老實漢子,只知道在田里使力氣,下面兩個弟弟年幼,實在是過得艱難,嫂子更是當做眼中釘一般,若是當上了兵卒,有了這不用交稅的二十畝田地,分了家,兩個弟弟就不用寄人籬下,有了個立足之地。徐二正思量著,卻聽見看守告示的一個士卒笑說:“指揮使也真是好笑,把軍中抽出人分到各個村子當三老征糧教習武藝,卻又在這招兵,這邊南蠻子又有何等用?!?/br> 同伴聽了贊同的笑笑:“你說也有道理,不過指揮使也這也是為了弟兄們著想,這樣縣里就全在咱們武人手里,大家將來也有個出路,你可別不識好人心,不過指揮使手下那批莊中來的可利害得緊,不像南人?!?/br> 徐二聽了兩人的話語,雖然口音有些差異,但也聽出了大概的意思,頓時胸中一股怒氣直沖腦門。擠出人群,喊道:“某家便要應征當兵,倒要看看爾等是不是只是一張嘴厲害?!?/br> 一開始說話那士卒突然看到徐二沖出來,不驚反喜,他本來以勇武聞名軍中,尤善長槊,可惜自從來了呂方麾下,一直沒有表現的機會,在這里站了一個多時辰,早就無聊的要死??吹接腥顺鰜硖魮?,已是喜不自勝,喊道:“好漢子來的爽快,來來來,斗上三百回合便是?!彼钢澈蟮膸状Z食說:“這些是選上的人的安家糧,一人一袋,若你勝了某,便拿三袋去?!?/br> 看守告示的另外一名士卒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見這漢子體型長大,頭發胡亂的扎了一個髻,一根短樹枝插在當中,身上披了件短褐,敞著胸口,臉上黑黢黢的看不出容貌,看樣子還年輕,雙臂極長,手掌幾達膝蓋,赤著雙腳站在地上。,心中不禁暗自責怪自己的同伴多事,口中呵斥:“你這漢子還真是多事,刀槍無眼,別白白丟了性命?!闭f著話,上前便要推搡徐二。 徐二見狀,順著來勢退了半步,手微微一帶,腳上使了個絆子,便將那守卒帶了個踉蹌。右手順勢便將對方腰間橫刀拔了出來。腳上不丁不八,橫刀在手立了個門戶,左手向對面那人做了個手勢,示意對方上前較量。 先前那人本來站在告示下,單手拄著長槊,靠在墻上,一臉混不在意的表情,看了徐二剛才的舉動,口中贊了聲好,說:“好俊的跤子,不知道兵器上功夫如何,某家姓胡名仁,不知這位好漢子叫甚麼名字?”說到這里,手中已經持了長槊,尖端直指對方首級,八尺長槊如同鑲嵌在巨石中一般,絲毫不動。 徐二正要答話,這時猛然背后一陣風聲,趕緊一扭腰,上半身像沒有骨頭一般軟了下去,一枝長槊猛地從身上桶了過去,徐二順勢反身一刀柄捅在后面那人腰肋處,情急之下,全身之力都使了出來,只聽到咯吱一響,不知道斷了幾根肋骨,竟透過盔甲將那人打得痛昏了過去,這時四周的圍觀之人才驚呼出聲。原來方才被奪刀的那人又羞又惱,竟持槊從背后偷襲,不成反被打昏。 徐二站起身來,又驚又怒,要不是自己武藝精熟,如何避的過方才那背后一下,豈不是丟了性命。想到這里,也不多言,揉身提刀上前向胡義成砍去。 胡義成本就是軍中健者,武藝遠遠高過方才那人,掌中一根八尺長槊使發了如同有生命一般,力道兇猛,疾若閃電,徐二幾番想搶進內圈去,不但未成,差點還丟了自己的性命,肩膀上還被帶了一下,染紅了衣衫,他本擅長的是刀盾,這本是自古以來丹陽兵代代相傳的武藝,數百年積攢下來,去粗存精,其中頗有奧妙,可現在手中只有一把橫刀,許多招數便使不出來了。兩人斗了半盞茶功夫,體力都有些不濟,紛紛相互兜著圈子,休養體力。徐二猛地一矮身子,就地一滾便搶進了內圈,一刀斬向胡義成的小腿,他這招本是刀盾合用,圓盾護住頭頂的破綻,后招還可以投擲圓盾,端的是厲害的緊,可此時并無圓盾,胡義成看見破綻,躍起躲過刀斬,一槊刺了下去,要將徐二釘死在地上。好徐二在這危急關頭,借助腰腹之力,在地上將身體橫移了半尺,躲過了這一擊。胡義成在空中這一下收不住手,長槊扎入土中,使得老了,徐二一手抓了槊桿,一刀貼著著桿子便砍了過去,想要逼得胡義成棄了兵器。胡義成沒奈何只得棄了兵器,卻近身反手鎖住了徐二的右胳膊,兩人一下子扭打起來,滾在地上,胡義成身上還披了鎧甲,身體沉重的很,幾下子便被徐二壓在地上,被打了個鼻青臉腫只得求饒。旁觀眾人基本都是周邊四鄉的農民,早就看不慣蔡兵那傲慢的樣子,這下看徐二為他們出了氣,紛紛喝彩。這時人群外一陣推搡,進來了三四個人,為首的是一個穿了圓領袍衫的男子,正是龍十二。他今日本是縣城駐軍的值星官,城門口的情形有人看到不對,便跑來通報與他,待他趕到,只看守榜的兩名士卒,一人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另一人滿臉都是青腫,被打得跟豬頭一般。已是大怒,反手抄起一根木棍,一下便敲到胡義成的膝彎上,打得他跪倒在地,口中罵道:“你平日里就自夸武勇,愛惹是生非,今日讓你來募兵,怎么和人打成這般摸樣,該報應!若不是指揮使廢除了軍中rou刑,今日定要讓你插箭游營,明天開始去劉繇城去挖一個月的泥巴,也好治治你這毛病?!蹦呛x成此時早沒了方才得意的摸樣,跪倒在地,沒口子的求饒。龍十二又罵了兩句,他本來就甚喜愛胡義成的勇武,此時只不過怒氣發作而已,于是便將事情一五一十問了個明白,轉過身去拱手對徐二笑道:“讓壯士見笑了,既然要應募便在書吏那里留下姓名住址,五日之后午時前到縣城東門來集合便可,其余的自有我等安排?!?/br> 徐二本來有些忐忑不安,以為后來的那人要報復自己,聽到這般輕快便結束了,還頗有些驚訝,于是遲疑的在書吏留下了姓名戶口,正要離去,突然聽見龍十二喊道:“且慢!”心中暗想,事情來了,回過頭正準備逃跑廝殺。便看見龍十二指著旁邊的糧食笑道:“方才某的手下說如果較量輸給你便與你糧食三口袋,請壯士取走便是,胡義成這廝雖然愛胡鬧,倒不是無信之人?!毙於犃诉@話,胸口一陣聳動,竟說不出話來,拱手行了個禮,轉身取了根木棍,挑了返家不提。 下江南 第39章 勸農 第39章 勸農 轉眼已是乾寧二年的九月了,呂方的屁股已經逐漸坐穩了丹陽縣的地盤,昔日的寺廟里面除了還留了幾個和尚在那里裝面子以外,其余的人全都在礦上和堤壩上干苦力,用于粉碎礦石的和給煉鐵爐的水力鼓風機已經大體建成,煉焦炭的設備也已經大體完成了。供煉鐵用得石灰石、鐵礦石,煤炭在堤壩旁的碼頭上堆積如山。由于大部分都是用水運,所以沒有占用許多畜力??粗x自己心目中“大煉鋼鐵”的目標越來越近,呂方越發躊躇滿志起來,至于那些僧人的苦難和血淚,他就一律無視了?!皻v史的大車輪要往前滾,至于花花草草的被碾到那就只能怨自己命苦了?!眳畏胶翢o負罪感的念叨著,緊跟在后面的范尼僧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說著什么。精通經商建設指導的他實際上已經成為了丹陽的縣令,主抓這個鐵礦項目的建設,夏稅來的錢糧交上去以外剩余的那點還不夠養兵的,若不是吞了善德寺這個大戶,有錢有糧還有千余不要錢的勞力,無論如何呂方也搞不起這么大的攤子。范尼僧曾小心翼翼的建議先不要在招募兵士的同時搞這么大的攤子,免得入不敷出,呂方斷然拒絕,據后來范尼僧回憶,首先他稟告如果要維持這個建設到了冬季,糧食是夠的,但就算算上秋稅也沒有錢給帛士卒們發冬衣和恩賞,容易造成兵變后。呂方瞪大了眼睛回答:“到冬季?那時候我們都已經到了錢繆的地盤上,莫非還需要用自己的錢給士兵們發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