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天下節度》 作者:克里斯韋伯 ps.部分章節序號混亂,但內容非缺。 淮南亂 第1章 商隊 第1章 商隊 已經是九月的淮北大地,本該滿是待收獲的莊稼的肥沃田地卻滿是茅草和荊棘,中間稀稀落落的長著幾叢野谷。遠處看到幾個村落也是殘垣斷壁,毫無煙火氣。近七年以來,楊行密,畢師鐸,孫儒等人在這里征戰廝殺,爭奪淮南霸主的寶座,將原先富庶的淮南打得東西數千里掃地無余,已非人間氣象。 “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备邔櫩吹街苓叺钠鄾鼍跋?,正有感而發。身邊的王啟年箕踞而坐,聽而不聞,只是緊緊得盯著慢慢行進的車隊,有無人或牲畜掉隊。突然前隊一陣喧嘩,他抓住旁邊的腰刀,一縱身就躍上了旁邊光背的坐騎,宛若白猿一般。一夾馬肚,疾步向前,飛快的就到了車隊前面。 只看到十余個護衛手持橫刀,圍作一團,當中一人趴在地上,身上抖得跟篩糠一般,只是不斷磕頭,一個籃子歪倒在旁邊,里面還有一些殘剩的野谷,地上撒得到處都是。旁邊有人牽住馬匹,大聲稟報:“校尉,此人在路旁草叢中躲藏,鬼鬼祟祟,想是盜賊的探子,被某等擒獲,如何處置,請校尉決斷?!蓖鯁⒛贶S下馬來,用腳撥了一下籃子,其中只有一些野谷。就對那人說:"抬起頭來,你是哪里人氏,為何在路旁草叢躲藏?!蹦侨祟澪∥〉奶痤^來,眾人不禁倒吸了口涼氣,原來此人長得本也端正,只是餓脫了型,臉皮下幾乎就是骨頭,一看仿佛骷髏頭一般,兩眼之中仿佛兩團鬼火,飄飄乎乎沒有人氣??谥谢卦捖曇舻臀?,眾人聽不清楚,依稀就是“餓,食”兩個字眼,看他身上并無衣裳,只是披了一塊破葛布,里面也藏不住甚要緊事物。王啟年心中一陣酸楚, “看來并非盜賊探子,放他走吧,王二!”他回頭對剛才那個稟報的漢子說:“拿兩塊胡餅來,給他?!闭f罷也不顧那人不住磕頭感謝,往車隊去了。 “沒想到殺伐果斷,連揚名天下的“蔡賊”都畏懼三分的廬州王二郎今天怎么心軟了?!笨吭谲嚢灞谏系耐鯁⒛暾诘皖^擦刀,旁邊的高寵湊過頭來說。 “某并非心軟,只是此人身上空無一物,而且明顯多日饑餓,只不過為了采些野谷求生,淮南這些年來幾經混戰,生民百不遺一,你我當年隨楊使君起兵,起兵討伐畢師鐸,孫儒,也不過是為了為私保全家業,求功名富貴;與公保鄉里,致太平嗎?如非必要,又何必多殺呢?“ “唉,你說得不錯。方才那人實在可憐,看那樣子也活不了多久了。這次我們恐怕是最后從馬殷那里換來生鐵和布帛了,北方形勢緊呀!“ 原來這兩人并非尋常商旅,乃是淮南節度使楊行密的麾下部屬,那楊行密,本名行愍,字化源,廬州合淝人。他本出自江淮群盜,后投入廬州(今屬合肥)當地的軍隊,他本極有勇力,又為人豁達大度,在軍中頗有威望,后來于中和三年(公元后883年)發動兵變架空了上官,成為了淮南押牙,知廬州事。在淮南節度使高駢死后的淮南爭霸戰中,楊行密先后擊敗了畢師鐸、孫儒,成為了淮南大地的主人,天下有數的強藩。那王啟年是楊行密麾下大將王茂章的義子,字任之,族中行二,以字行,弱冠之年就以驍勇沉穩聞名軍中。 淮南經過多年混戰,民生已經凋敝之極,但江淮有茶鹽之利,雖經戰火破壞,基礎還在。這些產業在戰后都被積極恢復起來。楊行密接受掌書記舒城高勖的建議,不用這些特產強行交換百姓的布帛(如果真的這么做只會導致貨幣貶值,物價飛漲,百姓背心),而把茶鹽同鄰道進行物物交換貿易,換取軍隊所需的物質和布帛;這次由于北方宣武(唐代方鎮名,今天開封處)軍朱溫對淮南的態度逐漸改變,不斷向與之交易的馬殷施加壓力,這次多次以來鹽茶貿易的欠賬一次付清,糧食,生鐵和布帛加起來共有200余車,光生鐵就有6000余斤。這才派了王啟年這樣的淮南少有的騎將前來押送。 車隊中的護衛150人都是來自黑云都中的精兵,甲胄兵器齊全,甚至連淮南僅有的千余騎兵也抽調了50余人,可謂下了血本,那黑云都本為孫儒麾下的“蔡賊”。有唐一代,蔡地(今天河南汝南)人素以酷烈自矜,勇猛無比,天下人稱之為“蔡賊”,楊行密當年在他們手上吃了不少苦頭。孫儒為楊行密所殺后軍中無糧便降了楊行密,楊行密厚其餉糧,倍于諸軍,每遇強敵,即為先鋒,所向披靡,周邊諸鎮聞黑云都之名無不喪膽。旁邊說話那人就是高勖的堂弟高寵,是節度府中的書記,也是參預機密中的人物。兩人環顧四周,看到這般情景,又想到北方那個人的殘虐名聲和龐大實力,眉頭都不禁皺了起來。 突然那王啟年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附耳在地上。高寵見狀忙問:“二郎何事?“正在此時,遠處山丘上一騎飛快奔來,馬上人口中大喊著什么,距離太遠也聽不清楚,乃是先前派出的哨馬。車隊前方也沖出六七騎圍了過去。一會兒帶了探子過來,跪下報道:“前方十余里處有兩三千人正向這里過來,顯是對車隊不利?!?/br> 高寵大驚,卻聽見旁邊王啟年問:“那些人可有弓弩,可有披甲,有多少馬匹的,打什么旗號,行列雜亂否,到這里還要多久?“ 那探子大聲稟報:“對方除了少數頭目以外都無披甲,夾雜著婦女蒼頭,器械大半是些竹槍木棒,騎馬的不過那二十來個頭目,行伍雜亂,到這里至少還要一個時辰。旗幟更是混亂,上面只不過胡畫了些圖案而已,看不出字號,屬下接近到約60步遠時有羽箭射來,最后到了約40步遠處,射來的羽箭也頗為稀少無力,估計對方可能只有一些獵弓短弓,羽箭也頗為粗糙,屬下還撿了一支過來?!罢f到這里,探子從旁取出一支羽箭,雙手呈上。 王啟年接過羽箭,見箭羽雜亂,箭桿不直,矢鋒干脆不過是一塊磨尖的獸骨,說道:“看來不過是些亂民賊寇,不是左近的濠州刺史張璲那廝前來打劫?!鞭D身從車上取出兩貫錢,丟在探子懷中說:“你觀察仔細,又逼近敵軍親身犯險,這兩貫錢賞你,回到廬州再賞你兩畝桑田,但下次要至少兩人同往探察,一人留在遠處,若對方有強弩或精騎,傷了你,何人回報消息?”探子大喜,連連稱是,領了賞錢退下了。 見王啟年鎮靜如恒,指揮若定。高寵大聲贊道:“果然虎父無犬子,二郎年不過25即為獨領軍,軍中乳虎之名果不虛傳。愚兄不如多矣?!蓖鯁⒛昊仡^笑笑,一搭手跳上車頂,四處遠望,又躍下車來,指著約半里遠處的高地對旁邊的待命的牙兵傳令到:“全軍披甲授兵,騎兵前往前方河邊的那個高地,掩護車隊上到高地,上高地后將車隊圍繞成兩圈,兩圈相隔30步,裝布帛的車在內圈,牲畜走騾在內圈內,車上都鋪上泥土。將大車對內側的木板放下,黑云精兵在兩圈之中,車夫在內圈內?!?/br> 車隊眾人都知強敵在側,身處險境,動作飛快。不過半個時辰就將一切準備完畢,然后輪流卸甲飲水進食休息。又過了約大半個時辰,才看到亂哄哄的大群流民圍了過來,正在亂哄哄的整隊休息,有的人渴得厲害,還跑到河邊喝水,有的人還被擠入河水中,正是亂作一團。 高寵再高處看的一清二楚,問:“二郎為何不上馬擊賊,趁他們立足不穩。一舉摧破。敵某人數懸殊,吾輩身處絕處又無援兵。等他們穩下來恐怕就麻煩了?!?/br> 王啟年笑道:“高兄有所不知,這河岸邊地勢平坦,我等不過步騎兩百余人,車夫雜役雖有200余人,但都沒見過鋒矢相接的陣仗,順風仗還好,光天化日之下雙方都看得一清二楚,人數差距太大,如果戰事膠著就難辦了,不如等他們整好隊,這高地雖然不過高出平地30余尺,但兩面是峭壁一面是河邊,可展開軍勢的不到百步寬,對方一次最多擺出個2300人,看天色已經下午了,這季節天黑得早,待到他們攻過一次,沖在前面勇悍者肯定傷亡最重,那是他們定然氣奪。那時天色已經昏暗,我等一鼓沖出,對方無法辨明某等虛實,必然敗逃,只此一戰就可讓賊寇喪膽,夜間對方也無法收集逃兵,來日也無法追擊某等。如此豈不更好,高兄以為如何?” 高寵聽了,滿心佩服,說道:“孫子兵法里面說,未戰先計,某今天總算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拱手而見二郎大才?!?/br> 過了半響,高寵看到下面流民方才逐漸齊整起來,分為了三大塊,但卻無人上前,只有五六個甲胄較為齊整的漢子站在在前面來回走動。待他們回到陣中,便有百余人離開陣營,去砍伐周邊殘存的樹木。 “不好,看來賊寇雖為烏合,亦有知兵之人,快令雜役將剛才挖土收集的茅草捆扎成束,淋上火油待用?!备邔櫥仡^對王啟年說:“二郎,賊寇人手眾多,若只是制作擋箭牌最多半個時辰即可,某等恐怕抵擋不到天黑,這如何是好?!?/br> 王啟年也不答話,回頭招來方才那名探子,附耳低語。說了十來句:待到對方點頭表示明白,大聲說:“久聞你在孫儒軍中就以騎射聞名,這事如果成了,回去后在賞你城中一套宅院,某求義父與李叔父說說讓你去黃頭軍中做隊正可好!”黃頭軍乃是楊行密的親兵所在,嫡系中的嫡系,統兵大將正是楊行密的親信大將李神福。 那探子聽了大喜,單膝跪下大聲喊道:“請大人放心,某李銳必不辱命?!备邔櫿锨霸儐?,卻聽到一陣鼓聲,看到流民陣中走出一個在長衫外披著兩當鎧,頭目模樣的人,大聲叫喊:“爾等已處絕地,無路可逃,交出貨物車輛,還可以保住性命,還可以讓爾等帶著防身武器和盤纏離去,否則等下刀兵相見,決不輕饒,爾等不過商隊護衛,何必為了些許錢帛虛擲了自己的性命,那些商人最是重利輕義,不是好人?!?/br> 淮南亂 第2章 交鋒 第2章 交鋒 正在此時,突然聽到車隊中一陣喧嘩,一匹馬突然從車隊中沖了出來,向土丘下面跑了過去,幾個人追出來幾步又退回去了,只是大聲咒罵。高寵大驚:“不好,馬兒驚了,真是晦氣?!?/br> 那馬兒已經向那罵陣的人跑去,那人空白的了個便宜,喜得跳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牽馬,待走到馬前,呼得一聲從馬肚子下面翻出一個人來,那流民頭目還不知怎么回事,便被一把提上了馬背,待要掙扎,后頸一涼,便被刀鋒抵住,就微微作痛,耳中聽道:“要死要活由你?!敝缓美侠蠈崒嵟吭隈R背上。 原來那馬并非空馬,那探子使了個鞍里藏身,斜掛在馬的側面,草叢之中遠遠從另外一面看去仿佛驚馬一般。李銳飛馬回到營前,一把將那頭目摜在地上,摔了個七葷八素。直到這時,下面那數千人才如夢初醒,大聲咒罵,聲音仿佛雷鳴一般。李銳卻不回到隊中,催馬又沖回到對方陣前,彎弓射殺了兩名最前面的小頭目,下邊眾人受不得撩撥,也不待大排制作完畢,一聲吶喊就沖了上來,幾個頭目大聲呼喊也制止不住。也被裹挾著沖了上來。 李銳飛馬回到車隊中,卻看到眾人頂盔帶甲,刀槍出鞘,就連平日以風雅自詡的高書記也在身上披了件魚鱗鎧,手上提著一把玉具劍。車輛之間放了十余輛小車,上面堆滿了柴草,火油味撲鼻而來。在車隊內側車夫和雜役們手持長槍緊張的發抖,口中咬著木枚。那些平日里以酷烈自矜的黑云都精兵們倒是鎮靜自若,有些更是目露兇光,下意識的舔著嘴唇,仿佛口渴一般。 王啟年對他贊許的笑了一下,舉起手臂猛然向下一揮,鑼聲大作,便聽到一陣嗖嗖聲,隨后就聽到下面傳來一陣陣慘叫。士卒們便傳來放過的弩機,雜役們接過弩機,隨手將裝好箭矢的弩機送到士卒們,射過兩波弩矢以后,弓手也上前射出最后一波弓矢。最前面亂民已經沖到不到20步遠的地方。揮舞著武器的手臂,破爛的衣服,大張著嘴不知是咒罵還是吶喊,露出白生生的牙齒,仿佛要撲上來撕咬一般,中箭倒在地上被踐踏的傷者的呼痛聲和詛咒聲參雜其中,高寵雖然經歷過多次大戰,但也有一種所處處并非人間的感覺。 “點火!”旁邊一聲大喊把高寵從那種恍惚的感覺扯了出來,只看見小車上的柴草球被點燃,然后用矛柄一推,小車便從斜坡上滾了下去。澆了火油的柴草燒得飛快,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大火球,火焰沖起來足有兩人多高,沖上來的人流立刻亂作一團,面前有火球的人轉身向后躲避,卻被后面的人擋住,進退不得,前面沒有火球的人看到左右無人,也猶豫不前,后面的人卻沒有看見繼續沖了上來,將前面的人擠倒在地,自相踐踏。 眾人正亂作一團,那火球滾得飛快,一下子就有數十人渾身是火,在地上滾來滾去,眼見的不活了。幾個火球被地上的傷者擋住不再滾動,傷者幾下子就沒聲息了,顯見的燒死了。耳邊傳來尸體燒灼的噼啪聲,聞到人rou的焦香味,高寵覺得胃中一陣翻滾,幾乎將剛吃進去的戰飯吐了出來。 這時聽到通通的鼓聲,旁邊的牙兵搖了幾下旗幟,就聽到馬蹄聲,最后面的騎兵從剛才士兵的留出的通道中沖了出來,十幾步的距離就提起了速度,沿著火球滾開的通道,沖了下去。緊接著那些披鎧帶甲的黑云都士兵們也從車輛間隙中走出去,列成兩行橫隊,如林緩步而進。 王啟年拔出橫刀,戴上頭盔,回頭對高寵說:“高兄,戰陣之事屬吾,營內之事屬汝,勉之!”說完翻身上馬,后面傳來高寵的回答:“二郎放心,戰陣兇險,珍重?!?/br> 楊拱拱一只手拄著短矛,另一只手費勁的用衣襟擦著被煙熏得紅腫的眼睛。想:“這群商旅到底是什么人呀,先是弩弓,嗖嗖的密的跟雨點一樣,手邊的兩個弟兄挨了一下就爬不起來了,要不是祖先顯靈保佑,剛才被絆了一跤,估計自己身上也要開個窟窿,后面還有火球,自己手腳快,躲過了,不然自己恐怕也同旁邊那幾個燒的焦黑的尸體一般。" 正在此時,他突然看到旁邊的趙三突然長大了嘴巴,很吃驚的樣子。緊接著一支箭就從趙三嘴巴里面射了進去,從后頸里面冒了出來,整個人被帶倒了下去,仿佛一個破麻布袋子。楊拱拱回頭一看,只見從前面的煙霧中沖出了一群黑衣騎兵,兇神惡煞的揮舞著馬槊橫刀,自己剛想端起短矛,脖子一緊,就被巨大的沖力帶倒在地上,看到兩個黑黑的馬蹄向自己胸口落下來,就昏死過去。 李銳扔下手中的套索,熟練的拉了一下韁繩,讓馬在剛才那人身上踏了過去,他們這群騎兵都是打老仗了的,經驗極為豐富,沒有理睬那些沒有受到火球沖擊,還能保持很好隊型的敵人,只是砍倒射死單個的企圖反抗的人,并把那些向后逃竄,已經快被嚇瘋了的亂民往后面還能秩序完好的敵陣上驅趕,他們只是不時地加速上前射死或砍死拉在后面的幾個家伙,有的還用馬槊江還在燃燒的火球挑起來扔到密密麻麻的亂民頭上,讓那些已經嚇得半死的人們更加瘋狂的向自己的友軍擠過去,有的甚至用手中的武器砍殺起前面擋路的同伴來,好讓自己能離后面的那群騎馬的魔鬼更遠一些。 慘叫聲,呼救聲,倒在地上的人被踐踏的骨頭折斷的悶響匯成了一片無法形容的聲響。待到那群黑云都士兵走出車營的時候,斜坡上面只有五六十個進退為難的亂民擠成一團,看到那片十二尺長步槊如樹林般涌了過來,紛紛拋下手中武器趴在地上求饒,立刻被圍成一團捅死在斜坡上。 李舍兒緊張的抓著手中的鞭子,手指甲已經把掌心抓出血來都沒有感覺:緊盯著下面的戰場,心中暗想“這次得到消息有一筆大肥羊過,搶了今年冬天就不愁吃穿了。方圓百里最大的四伙流民聯合起來,連當年吃人魔王秦宗權都沒啃下來七家莊都答應派了三百人來,本來還怕人多不夠分,沒想到那商隊手底下這么硬。不要說強弩,鎧甲,長槊,那幾十個騎兵連戰馬都甲具齊全,就算是全濠州城恐怕都湊不出這幾十甲騎來吧。更不要說那些騎兵許多都可以左右開弓馳射,后面壓下來的那幾百步兵,身上的鎧甲,手中的步槊不說,在那坑坑洼洼的河邊地上走得那么快,偏生隊形絲毫不亂,遠遠看去密密麻麻的步槊如同一片黑色的樹林一般,顯然是一等一的精兵,旁邊最勇悍的王豬兒提了他那把陌刀帶了百余人反沖上去,想擋上一下,讓后面的弟兄喘口氣,結果半盞茶的功夫就全被捅倒了,王豬兒身上至少多了五六個窟窿,和他手下橫七豎八得倒了一地,對方就斷了三五根步槊,連人都沒死一個。自己當年在黃巢軍中也呆了五六年,就算是天子的神策軍也沒這般兇悍。那邊的兩隊都已經垮了,自己還是先撤吧!回頭把那兩家跨了的吞了熬熬還是可以過冬的“ 淮南亂 第3章 短毛賊 第3章 短毛賊 李舍兒看看左右手下都在四處張望,為自己尋找等會兒逃跑的道路,他回頭小聲對二頭領王安吩咐:“你先讓后面的弟兄先撤,看情況不妙,咱們可不能被拉在后面當墊背的?!边@時,突然聽到自己陣中一陣歡呼,李舍爾回頭一看,正從側面壓過來的那群步卒隊形有些混亂,倒下了十來個人,他們后面的半坡上有一群弓手正在向他們射箭,他們手中的弓形狀頗為長大,足有一人高有余,坡頂上升起一面大旄,夕陽從后面映了過來,將旗上那只飛鳳照得仿佛鮮血畫成的,那鳳爪上抓著七支羽箭,正是七家莊的大旗。 “這幫七家莊的殺才,最會的就是打悶棍撿便宜,每次都是干的吃rou的事,啃骨頭的都是別人.,這次帶兵來肯定是呂方那短毛賊,這廝更是jian猾,讓我們替他觸霉頭,只可憐那幾百弟兄?!崩钌醿毫R得正開心,旁邊的二頭領王安卻腹誹到:“剛才第一波上去的都是其他兩撥流民的,咱們弟兄一個都沒死,你更是還打算趁那兩撥實力大損吞并了來過冬,若不是呂方來了,等下撤退說不定也要丟下一百來人,不知你和他哪一個更是jian猾?!笨词最I一直大罵,沒有停歇的意思。王安試探道:“那我們還撤嗎?丟下七家莊人馬在這里,讓他們自己殺個痛快?!?/br> “撤?那呂方要是打贏了,我們連根毛都撈不到了,幾百號人的冬天吃穿哪里來?” “我們可以吞并那兩幫人的東西,估計加起來還湊合過一冬??偙攘粼谶@兒——萬一七家莊也垮下來了,恐怕連這兩斤半也得丟在這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