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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禹州后聞識便不斷對當地豪族進行施壓,光是關進監獄里的紈绔子弟、鷹犬走狗便已超過百人。 這幾日禹州形勢十分緊張,雖有布政使與按察使支持聞識, 但都指揮使的態度十分曖昧,還曾宴請聞識,「好意」居中調停。 豪族們面對朝廷的步步緊逼固然sao動不安、蠢蠢欲動,不過到此為止, 局勢還算不上嚴峻。 想要與朝廷抗衡,江南士族還缺少最根本的決定性力量。 都指揮使荀簡并非江南出身, 也并無士族背景,從目前所掌握的資料來看, 底子似乎十分干凈。 可正是因為在錦衣衛的調查中他過分正直,此時的立場又過于曖昧,讓聞識更加懷疑他的立場。 如果不是有把柄掌握在士族手中, 那么就是他本身就是中心人物。 聞識站在窗前望著屋外的黑暗,眉宇間有一絲愁容。 “聞大人,您還不休息嗎?” 正在此時, 一道敲門聲突然響起, 同時傳來的還有霍梧桐的聲音。 “梧桐,你進來吧?!?/br> 霍梧桐仍穿著飛魚服,顯然也還未休息。聞識注意到她衣袖衣擺都沾著雨水:“這么晚還在巡邏嗎?” “不知道為何,我心中有些不安?!被粑嗤┩虼巴鈴捻樜蓍苈湎碌挠晁?, 面露擔憂,“最近這幫士族過分安靜,恐怕下一次sao動沒有那么好解決了?!?/br> 聞識這次下了狠手,抓的人可不止是一些小嘍啰,或者分家的替死鬼。 坐不住一些的家族,早就有派人劫過獄,不過面對準備充分又手握火器的錦衣衛沒有討到什么好處罷了。 “我還沒將他們逼到絕境,除非有什么決定性的推波助瀾之力,否則這些豪族應該沒那么快下定決心?!?/br> 聞識指尖輕輕撫摸著被濕氣浸潤的窗沿,分析道,“怕只怕白嚴握著什么底牌,能讓這幫江南士族進行一場豪賭?!?/br> 無論是白云山莊還是江南士族,分開都不足為據。但兩相結合再加一個立場不明的荀簡,他們這一行人并無全身而退的自信。 而若是發生大規模的戰斗,最遭殃的無疑是百姓。 江南乃炎朝最富庶的地區之一,這里無論是遭遇戰亂還是被叛軍占據,對炎朝來說都是巨大的打擊。 問題就在于,她依然沒有抓到能將這些人一網打盡的證據—— 當然,如果她已經找到,也就沒有如今這番暴風雨前的寧靜了。 “皇上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愿再妥協,從我朝發展來看,此次也確實是一除積弊的大好時機。只是苦了百姓……” 霍梧桐出身貧寒,自然更能感同身受?;亟虾?,她看到了在朝廷的作為之下,百姓過上了比之前更好的生活。 然而為了所謂的大局,上位者有時候又會毫不猶豫地犧牲小民的利益。 “江南的兵力不足為懼,大多豪族胸無大志,身無氣節,為的不過是自己與家族的利益,他們叛亂的理由也不過為了增加手中與朝廷談判的籌碼罷了。 只不過文人最擅長煽動人心。江南等地本就深受其害,即便只是短時間內被他們掌控,也會在將來朝廷收付之后成為不安的因素?!?/br> “所以我們才要將這場注定要發生的兵變扼殺在最初的階段,只有這樣才能將他們全部繩之以法,也才能避免江南霍亂?!?/br> 霍梧桐跟隨聞識也有一段時日了,一開始因她出身天明教,又與沈錯關系匪淺而有所懷疑。 可這段日子下來她切實地感覺到了對方身上的才能與心胸。 天明教雖被稱為□□,沈錯亦是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桀驁。 但聞識身上幾乎看不出這兩者的影響,氣質更像是林下書院出來的讀書人——除去對皇家以及朝廷的忠誠。 霍梧桐看得出來,聞識雖盡職盡責,但那并非出于對朝廷的忠誠,而是出于對百姓的愛護。 “現在我們只能信任長公主能及時調兵,至于禹州,兩司的兵力加上錦衣衛與火器,應該能死守一陣……” 聞識說著卻突然臉色一變,目光銳利地望向窗外的大雨。 “聞大人,您想到了什么?” 霍梧桐見她神色驟變,頓生不安。 “火器受潮便會無法使用?!?/br> “您放心,火器都用油紙包裹,亦有專人把守,放置不會出問題。 錦衣衛都配備了厚實的蓑衣,能最大地減少下雨對火器的影響?!?/br> “可大雨仍會影響火器的使用,尤其連續數日不停的大雨?!?/br> “如今是秋季,就算是江南也不會有那么多的雨了?!?/br> 正常來說該是如此,但亦有不尋常的時候。 聞識想到此處心中的不安已迅速擴大,對著霍梧桐道:“要防患于未然,你去檢查火器與雨具,還有囑咐錦衣衛行動務必更加仔細與小心,只要發現有一絲風吹草動都要回稟?!?/br> 霍梧桐已見識過聞識的料事如神,點頭道:“我這就去辦?!?/br> “等等……”聞識背著手來回踱步,低眉凝神道,“還有兩件事需要你去辦……” 霍紫蘇聽到雨聲醒來,之后便再也睡不著了。秋寒漸深,加上這場雨,今夜更顯寒冷。 她披了外衣走到窗前,聽到雨水落在芭蕉葉上的聲響,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那夜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