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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只是……” 柳容止的一切高傲與執著都在三年前被擊得粉碎,即便親眼看到沈云破還活著,她也問不出為什么,更不敢再做當初一樣的事。 她當初會相信沈云破的死訊便是因為兩人訣別之時,她確實從沈云破身上感受不到一點兒生的意志。 不論那具尸體是否是沈云破,她的沈云破都在那一刻死去了。 她已經無法承受再殺一次所愛之人的痛苦,也再無法以這具殘破之軀來囚禁束縛沈云破。 “只是?” 沈云破低頭看向柳容止的臉,柳容止察覺到她的目光,嚇得連忙松了手,以袖掩面,低聲道:“我只是希望知道你安好?!?/br> 沈云破見她如此反應,目光微沉:“你如今才覺得無顏面對我嗎?” 柳容止喉中一緊,無法作答,耳中聽得沈云破繼續道:“你未曾因自己的荒唐之舉羞愧,卻因容顏遲暮羞慚,柳容止,你讓我說你什么好?” 柳容止緊咬唇瓣無言以對,只有淚水不停地從眼角滑落。 正如沈云破所說,她從來都是一個膚淺的人,只有靠著權勢與美貌才能給她增添些許信心。 沈云破搖了搖頭,嘆息道:“我們之間最可悲的事,或許就是你從不曾知曉我為何愛你?!?/br> 她的聲音輕得不能再輕,若非柳容止這兩年習慣了用聽力來彌補視力,恐怕便要聽不清她所說的話了。 第138章 在柳容止心中, 沈云破會鐘情于她只是因為她曾經的偽裝。 從一開始,她就在扮演他人,沈云破會愛上她是因為她需要沈云破愛她。 可謊言總有被戳破的一天, 當云破知曉她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假象之時,當云破知道她的野心、她的偽裝、她的過錯之時, 這份愛一定會消失。 柳容止曾對情愛不屑一顧, 為了達成復國的夙愿,在她眼中一切都是可以犧牲的。 當意識到沈云破對女性天然的親近時, 一個大膽的想法便在她心中形成。 與沈云硯深沉陰狠的性格不同, 沈云破天真爛漫,擁有一顆赤子之心。 兩人一同行走江湖, 正道人士對兩人的評價卻是兩極分化。 沈云硯被稱作心狠手辣, 可沈云破一開始被認為只是一個喜歡惡作劇的小女孩。 在去天明教之前柳容止針對兄妹兩人做了許多研究,對于沈云破風評的真實程度頗有懷疑。 但在真正與她相處之后,柳容止才知曉沈云破遠比外界傳言的更加單純,單純卻不無知。 在見識過她的武功之后, 柳容止徹底下定決心,要引誘她為自己所用。 她要為自己在天明教中尋找一位靠山, 要在沈云硯的強勢之中尋找一絲破綻,要為處境危險的柳家創造一個機會,沈云破就是那個最好的人選。 柳容止從小到大罕有失敗的經歷, 這次也一樣。她輕而易舉地取得了成功,少女眼中難以掩飾的愛慕與熱切叫她心口灼熱, 無比喜悅。 她原以為這份喜悅不過是品嘗勝利果實時的滿足, 然而當懼怕失去沈云破的心情越來越強烈, 當對沈云破發現事實真相這件事越來越恐懼, 當她甚至開始為了沈云破違背父親的意愿之時, 柳容止才終于發現,原來深陷其中的早已不止有沈云破一人。 她親手為自己挖下了陷阱。 可是,謊言終究只是謊言,她所做的一切也終有會被發現的一天。 當面具被撕碎,當真相浮出水面,她能夠留下沈云破的手段便只剩下了手中的權力。 柳容止品嘗過沈云破熾熱的愛意,所以更加害怕她的冷淡,害怕這份愛在煎熬之中一點一點被磨損,直至消失殆盡。 她明知道自己越是瘋狂,越會磋磨沈云破對自己已經為數不多的感情,卻又只能飲鴆止渴,以將她捆綁在身邊這種激烈的方式來彌補日漸感覺不到沈云破愛意的缺憾。 她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沈云破。 “云破……” 柳容止此時除了呼喚沈云破的名字以外再說不出其他話來,但這呼喚也不過是徒勞而已。 沈云破看了柳容止良久,突然拉開了她遮擋面容的手臂,伸手抬起了她的下頜。 柳容止被迫仰頭面對沈云破的審視,模糊的視野中,她看到了沈云破依然年輕的面容。 天罡真氣有駐顏之效,沈云破這些年過得又清心寡欲,時間幾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反觀柳容止,如今早已沒了那份養尊處優的雍容華貴,眼角的細紋,一頭白發以及滿面心力交瘁的疲態無不顯示著歲月的殘酷。 曾經的美人如今不過是一介遲暮的殘破之軀,即便她貴過一國的長公主,也有無法更改的現實。 沈云破指尖稍稍用了些力道,讓柳容止不得不極力揚起天鵝一般修長纖細的頸項。 柳容止渾身顫栗,雖知沈云破這番行動大抵是為了羞辱自己,卻還是忍不住心頭顫抖。屈辱自慚的同時,又有一分卑劣的欣喜。 她雙眼緊閉,睫毛微顫,淚水便從眼角順著面頰流下,沾濕了銀白的鬢發。 沈云破用指背輕輕擦過她臉上的淚痕,看著柳容止可憐的模樣,臉上的冰冷稍稍融化了一些。 她愛柳容止,對于這一點她從不曾否認過。即便是如今,這份感情也沒有消失,只是其中摻雜了太多其他的感情,使得它無法再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