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頁
如今沈云破已死,要論起武功來,霍鳴英想來想去也只想到寥寥數人能與沈錯旗鼓相當——反正他是不可能贏沈錯的。 只如今有皇命在身,他便是再忌憚沈錯也得冒死拼上一拼, 保長公主安全了。 “郡主三思!” 他苦苦無法追上沈錯, 只得以丹田之氣大聲敬告。然而就是這一分心, 他便又慢了一步。 花弄影雖也與他一同緊追不舍,但神態異常輕松從容, 看起來不像是去救人, 倒像是去看熱鬧的。 霍鳴英察覺到這一點時突然心生不安,大感不妙。這端時間情況復雜, 柳容止身體抱恙, 花弄影又每日都在尋找沈云破, 兩人不曾碰過面, 他竟忘了這一茬——這兩個人相見又如何能和平共處? “弄影,你是何打算?” 更讓霍鳴英感到驚恐的是, 花弄影此時沒有半點哀傷。 “是何打算?”花弄影目光掠過霍鳴英的臉,足尖一點,身姿突然超過了霍鳴英,“自然是要助少主一臂之力了?!?/br> 行宮在這次災難之中毀壞了不少,但因為全部人力都去清理山澗石塊以及尋找沈云破,半月過去都沒來得及修繕。 因護衛們都被派去尋人,柳容止所住的地方只有一些侍女,沈錯毫不費力地便闖進了她的居所。 因為沈錯太過氣勢洶洶,侍女們幾乎是瞬間便察覺到了她的敵意。 “郡主……” 能夠服侍在柳容止身側的都是最忠誠的侍女,此時沒有三人沒有一人逃跑,都匆忙地攔到了柳容止的床榻前。 若放在過去,沈錯難免要為這主仆情深感嘆一番,但此刻她早已失去了耐心,沒做絲毫停頓,便沖向了幾人。 她身形飄逸,三人連她的動作都沒看清便被輕巧地推了出去,再回頭一看,都不禁發出了驚呼。 “殿下!” “郡主,萬萬不可!” 沈錯天不怕地不怕,心中對柳容止怨念已深,此時又哪里理會她是自己的母親還是炎朝長公主? 一腳踏在床沿上,一手提起柳容止的衣領,獰笑道:“母親,半月不見別來無恙?” 炎朝最尊貴的長公主——柳容止此時猶如提線木偶一般被女兒抓在手中,虛軟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被白布遮掩了大半的面容蒼白卻平靜。 “錯兒,你找到云破了嗎?” “啊,找到了,我找到了姑姑,這便送您去見她,請您代我向她老人家問個好?!?/br> 柳容止似乎很開心,唇角露出了一絲笑容:“真的嗎?那太好了。本宮沒有為錯兒盡過錯母親的責任,錯兒卻這樣孝順本宮……” 沈錯氣極反笑,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柳容止,如今你還與我裝什么蒜?以為演一場母女情深我便會放過你嗎?我今日便要你血債血償,以祭我姑姑在天之靈?!?/br> 柳容止歪垂的臉終于動了一動,但最終因為太過艱難而放棄。她的氣息似乎更弱了一分,臉上現出了凄慘的笑容。 “云破會因我的死開心嗎?我的血能夠祭奠她嗎?你是她最疼愛的侄女,如果我是被你殺死,她是不是就會愿意見一見我?” 沈錯殺過不少人,卻從未殺過這樣沒有一絲求生欲望的人。當柳容止問出這個問題時,她竟不禁一愣。 姑姑愿意見到柳容止嗎?若是愿意,她也不會千方百計地想走。 “哼,這個問題你就要去問閻王了?!?/br> 柳容止輕輕嘆了口氣:“那在死之前讓我再看一眼云破吧,我對你雖無養育之恩,總歸有血脈之情,你就當可憐一下我……” 她這番話說得毫無傲氣,叫沈錯頗有幾分意外。在她看來,母親對姑姑的執著不過是貪戀美色,根本沒有一點兒真心。 可對方此時心灰意冷的表現,似乎……還是有那么些情義在的。 “我若是不答應呢?”但沈錯并未心軟,凌空抬掌,作勢要朝柳容止的天靈蓋劈下,“你殺我父親,毀我天明教幾十年心血在先,囚禁姑姑與我在后。 要不是姑姑三番幾次阻止我,你以為你還有命活到現在嗎?” “今日便是不為姑姑,我也要殺了你以泄心頭之憤,你以為我會滿足你的要求嗎?” 柳容止嘴唇輕顫,像是感嘆般道:“這或許便是我的報應吧。當初若非云破承諾會將你當作自己的孩子對待。 我已將你落胎,如今你要取我性命實乃天經地義……” 有淚水順著她的臉頰落下,沈錯聽到她用嘆息般的聲音道:“你動手吧……” 她這番話似是想惹怒沈錯,然而沈錯對她本便沒有感情。 故而一點兒也不覺得憤怒,反倒疑惑起母親與父親、姑姑的關系來。 沈錯原本醞釀起的憤怒與沖動漸漸消散,面對一個一心求死,毫無反抗之力的弱女子,她一時竟下不去手。 不期然間,她回憶起沈云破在調開她之前最后說的那番話,那一絲猶豫十倍百倍地擴大了起來。 現在想來,姑姑的那番囑托可謂意味深長,若她此時真的動了手…… 沈錯想到此處,手下一松,柳容止軟綿綿地跌回了床鋪上。 “你一心想死?” 柳容止只是靜靜地癱倒在床上,像是沒有聽到沈錯的話一般。 沈錯只得自顧接道:“你一心想死,我偏不讓你死。你說得對,我姑姑不愿見你,我又為何要為你臟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