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頁
沈錯聽著這對母親爭吵,心中卻十分疑惑。雖說太后的態度對她來說是個難得的好消息,但太后為什么要幫她姑姑呢?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滿足女兒的私心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難道真的如她所說,只是因為當初與天明教的淵源以及對姑姑的敬佩欣賞嗎? 沈錯雖然想不通,但不妨礙她為此開心。如果有太后幫助,那就不需要她那么大費周章地救姑姑了。 太后顯然說中了柳容止的心事,她的臉色又蒼白了一些,有幾分張皇地看向了沈云破。 沈云破卻不看她,輕輕掙脫了她的手,對著太后拱手道:“太后所言當真?” “皇帝一言九鼎,本宮是他的母親,說的話自然當真?!?/br> 沈云破點了點頭,轉頭看了柳容止一眼,柳容止臉上的血色已然褪盡,唇瓣幾次張合都沒說出話來。 “多謝太后厚愛,云破沒有其他牽掛,唯對無妄放心不下。 她自小長在我身邊,我又事務繁忙沒有悉心教導她。如今她回歸宗室,我只希望太后憐她,今后若犯下什么無心的過錯,可以饒恕她的罪責?!?/br> 沈錯滿懷希望地以為沈云破會提出離開京城的要求。 屆時她再出京與姑姑匯合,天涯海角自有她們姑侄逍遙的去處,卻不想沈云破竟提出了這樣的請求,期待的神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第75章 到達太后安排的住所時, 沈錯的臉色仍十分陰沉。無論她如何使眼色,也無論太后如何確認,沈云破都沒有改口。 沈錯在房中坐立難安,越想越是焦灼,起身來回踱了幾步,下意識張口叫了一聲「胭脂」, 而后才想起自己身在皇宮,胭脂沒有跟來。 在意識到柳容止對沈云破有別樣的心思之后,沈錯便再也難以平靜。 她姑姑冰清玉潔, 便如那瑤池中潔白的雪蓮, 秋夜里姣姣的明月, 本該如太后所說超然物外,出塵脫俗。 沒想到命途多舛,竟被她母親覬覦做了這屈辱禁臠, 遭受無妄橫禍。 今日姑姑不曾向太后請求離開怕是顧慮教眾和她, 既然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為了姑姑,就算背上弒母的罪名又如何? 沈錯殺心既起, 便不再猶豫, 目光幽暗地望向了窗外。 “怎么了,是我太用力了嗎?”柳容止見銅鏡中沈云破眉頭微皺, 立即停下了拿梳子的手, 軟語問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沈云破長發如瀑,色似鴉羽,質如絲綢,精巧的牛角櫛能從發根一梳到底。 柳容止似乎十分喜歡幫她梳頭發,早起睡前,每日都不厭其煩地為她梳理,簡直到了愛不釋手的地步。 “沒有,只是覺得你晚上梳得有些久?!?/br> 柳容止愛憐地用手撫摸著她的長發,神情溫柔地道:“你過往最愛我幫你梳頭發,有一次為了為難我,還說每根發絲都要梳一百下?!?/br> 沈云破不信,望著鏡中倒映的人影道:“不要以為我不記得就誆騙我,我哪里會做這么不講道理的事?” 柳容止似乎心情很好,嘴角的笑容不曾消退過。在此之前她甚少提起以前,今晚卻罕有地說到了往事。 “你不講道理的時候還少嗎?你我初見時你便要我為你暖床,我堂堂郡主被你當下人般使喚,也沒見你有一點兒不好意思?!?/br> 沈云破搖了搖頭:“我不信,一定是你執意要為我暖床。無妄都有四名侍女,我定然也是有的,為何要你來?” 柳容止聽她顛倒黑白,顯出氣惱的神色,眼中卻帶著開懷的喜悅。 “說我騙你,我看你才是仗著記不清在這胡說八道。你年少的時候不僅心眼多,而且喜歡捉弄人,被你為難的又何止是我? 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聽聞你的名字便惶惶不安,如坐針氈。錯兒會被你教得如此單純,我倒是沒想到?!?/br> “我聽著怎么覺得你說的是你自己?幸而無妄隨著我長大,否則又怎么會這般天真爛漫?” 柳容止忍不住輕輕捶了一下沈云破的肩頭:“我看她不知謙遜為何物這點倒是像極了你?!?/br> 沈云破突然握住柳容止的手,將她拉坐到自己懷中,行為罕有地顯出一絲孟浪,神色和語氣卻又十分正經。 “我方才與太后說話難道還不夠謙遜嗎?無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武功醫術也甚是高明,自然沒有可謙遜之處。你怎么可以就此認定她傲慢?” 沈云破一邊說一邊順勢拿過柳容止手中的牛角櫛,“既然你控訴我過往蠻橫不講理,那現下由我來服侍你一次吧?!?/br> 柳容止驚訝于沈云破今夜的主動,卻又想不出其中的原因,疑惑道:“你今晚為何這般殷勤?” 沈云破嘆了口氣:“平日你嫌我冷淡,現在又說我殷勤。我不過是怕你今日與太后爭執,心情不好,再犯舊疾罷了?!?/br> 柳容止自知心思過重,而沈云破恰恰最不喜歡這一點。 此刻聽她一提便強迫自己不再思考,溫順道:“我不說了,你為我著想,我很開心。母后的事我沒放在心上,只要你留在我身邊,那些都不算什么?!?/br> 沈云破修長的手指穿入柳容止如云的長發之間,一邊用牛角櫛輕柔而細致地梳理,一邊低低地與柳容止說話:“你過往說太后仁愛,我還不以為然,如今看來果真如此……與你大不相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