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頁
“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考慮不周?!鄙蝈e已許久沒見過胭脂如此慌張的模樣,半蹲下身撫著她的背脊道,“這叫八音盒,打開自己會奏樂,你看看喜不喜歡?” 她一邊說一邊已將八音盒抬到胭脂眼前,像是逗孩子一般,聲音輕柔地道:“你看,上面有只小熊在轉,是不是很有趣?” 胭脂這才看清八音盒里面的構造,一只木雕的小熊正伴隨著樂聲在盒中打轉移動。 “啊,為什么……” 沈錯見她被八音盒引開注意,心中大石落地,為她介紹起八音盒的來歷。 “這叫八音盒,所謂「詩言意,歌長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能諧,毋相奪倫,神人以和」,此中八音即指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種能夠制造樂器的素材。因八音盒能無器自響,故而得名?!?/br> 不止是胭脂,虎子也被八音盒吸引,一臉認真地聽著沈錯講解。 “那它為何能響,又為何能動呢?” 沈錯拆解過不少八音盒,還成功制作出過一個,自然難不倒她。 “它能響能動的玄機皆在這小小盒身之中,雖然看起來不曾借助外力,實則不過是借用了之前蓄的力。 你看,這邊的小手柄稱作發條,做發力蓄力之用。只不過說來簡單,其中的構造卻十分精巧復雜,想要仿制著實有些得不償失?!?/br> 伙計原也被方才的場景嚇壞,此時聽沈錯說得頭頭是道,不禁驚訝萬分。 沒想到兩人方才所言非虛,這是真正的行家,一般東西還真入不了她們的眼。 不過比起驚訝,伙計還是更擔心八音盒有沒有損壞,就在他打算確認一番時,一道爽朗的男聲在幾人身邊響起。 “這位姑娘竟如此精通八音之道,張某甚是佩服,不知能否交個朋友?” 第71章 沈錯正與胭脂說在興頭上, 不想卻有個惱人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臉上立時顯出了不悅的神色。 在沈錯起身之前,沈甲已站到她身前,警惕地將那名搭話的男子隔開。 男子看起來十分年輕,氣質涵養卻十分出眾, 見幾人全神戒備, 立即停住了腳步, 頗有風度地作揖行禮道:“小姐不必緊張,在下乃張國公之子張文斌,并非輕佻孟浪的可疑之人?!?/br> 當今圣登基不到二十年,兄弟姐妹不多,子嗣有一半都還未長大成人, 除了長公主以及幾位郡王以外, 京中身份最高的就是幾名國公。 張文斌是張國公嫡次子, 原可以依蒙蔭入仕, 卻參加了明年的春闈,希望能夠金榜題名。 他自小便有神童之稱, 在京中頗負盛名, 因而也有些心氣, 希望借此機會一鳴驚人。 當然,任他在炎京有多大的名氣,沈錯都不可能認識他, 更不可能因她國公之子的身份對他另眼相看——她只覺得對方煩人。 “怎么你是國公之子就不是輕佻孟浪之人了?” 沈錯心情不好, 便愛較真, 毫無預兆地打斷他人對話,向陌生女子搭話又怎么。 張文斌顯然沒料到她對國公之子毫無反應,對自己竟是一臉不耐的神情。 “這……” 張文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畢竟國公之子的身份本足以取得他人的信任。 他從沈錯進門開始便注意到了她,幾乎是立時便心生好感。 他在京中交友廣泛,卻至今不曾見過這般風華絕代的人物,本還猶豫是否主動示好,聽得她對八音盒的研究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沖動。 對小小一西洋玩物都有如此了解,必然是個妙人。 沈錯見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冷聲道:“我沒興趣與你交朋友,你趕緊離開吧?!?/br> 若放在過去,沈錯可沒現在這樣好說話,今日只是不想惹是生非。 張文斌被毫不留情地拒絕,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只為了保持風度,勉強撐著最后一絲笑意:“既然小姐今日有事,張某也不便打擾。若是方便,能否告知府上是哪家?!?/br> 沈錯見她仍不肯罷休,眉尾一挑,氣道:“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為何要告訴你這些?!?/br> “這位客人……” 舶來齋的伙計也算見多識廣,今日的情景卻是他沒想到的。 畢竟張文斌在京城享負盛名,父親又是國公之一,報上大名罕有人不賣他面子的。 故而在張文斌出聲搭話的時候,伙計默默退到一旁,沒有打擾他們。 只是這位面生的客人不僅完全不認識張文斌,而且似是完全不了解國公的地位,沒有絲毫猶豫地拒絕了對方,態度堪稱惡劣。 此時若再去阻止協調便是他的失職,為防引起沖突,伙計硬著頭皮攔在了兩人中間。 “這位小姐,您看起來是剛到炎京。這位張公子不僅是國公之子,而且還是京中享負盛名的才子,絕非孟浪輕佻之人,還請您放寬心?!?/br> 張文斌是這里的???,伙計不僅認識他,而且還頗為熟悉,這時不管是為了店里的風評,還是為了熟客的名聲,都該為他解釋一番。 沈錯卻是因他這番話徹底惱怒:“我進你們鋪子是為了購買商品,有陌生男子搭訕破壞我的興致,你們作為伙計不僅不加勸阻,竟還為他說話,究竟居心何在?” 伙計原本只是怕沈錯誤會了張文斌,沒想到她這般一說,這責任便盡數落在了他和舶來齋身上,頗有一股找茬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