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頁
兩個五六歲的孩子在菜地里,說是玩,石頭確實是在玩泥巴,虎子卻是在摘雜草。他腳邊整齊放著摞的雜草,小手烏黑,滿頭大汗。 楊氏有幾分尷尬,清清嗓子道:“虎子,你jiejie來了?!?/br> 虎子轉頭,雙大眼綻放出明亮的光:“jiejie!” 二丫沒說什么,感謝了楊氏,而后拉著虎子回家。 “jiejie姐,我今天在石頭家吃到rou了,好好吃呀,真想讓jiejie也嘗嘗?!?/br> 二丫知道應該是李二嬸帶回來的,心對她十分感激。 “沒事,jiejie也吃到了?!?/br> “真的嗎?太好啦!” 虎子年幼,自己吃到好東西還能想著jiejie,實在難能可貴。 “嗯,沈掌柜人很好,等jiejie發了月錢,就給你買糖吃?!?/br> “糖!” 虎子可沒忘記jiejie當初帶回來的那大盒糕點,雖然大部分被繼母搶了去,但jiejie之前給他偷偷藏了些,他至今忘不了那個味道。 “可是母親會不會又……” 可他不是無憂無慮的小孩,姐弟倆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繼母又怎么可能會讓二丫留著月錢呢? “沒事,jiejie會想辦法的?!?/br> 第5章 姐弟倆的三餐家里向來是不管的,父親常年不著家,繼母也是游手好閑,只知差使二丫。 兩人回到家,繼母早已吃過晚飯出去串門。二丫燒火做飯,熱了兩個黑面饃饃,就著溫水和弟弟塊兒吃了。 所謂的黑面饃饃用的不是面粉也不是玉米粉,而是谷皮麥殼摻雜著些雜糧做成的,這些東西通常都是作為家畜飼料販賣,只有實在窮得揭不開鍋的家庭才會吃這些。 姐弟倆午吃了人間美味,晚上面對饃饃也沒半分嫌棄。 九月天氣漸冷,夜晚柴房漏風,又沒厚實的被衾,二丫只能用曬過的稻桿把地鋪得厚實些。 “jiejie,你冷不冷?” 二丫把帶回來的短襖給弟弟穿上,虎子幾乎是被團團包在其。 “我不冷,你睡吧?!?/br> 虎子湊到jiejie懷里,乖巧點頭:“那jiejie你抱著我,我們塊兒就不冷了?!?/br> “嗯……” 有長姐照拂時,姐弟倆還沒那么凄慘,二丫輕輕拍著弟弟的背,回憶起jiejie又忍不住想哭。 虎子年紀小,長姐離去大半年,印象漸漸淡了,不再時常提起。 但二丫不同,母親去世,長姐如母,這四年全靠jiejie將兩人拉扯大,對于jiejie被賣事,她的心充滿了陰影。 她知道,自己必須早做打算。 天還未亮,二丫已經起床,挑滿水缸里的水,做了稀得水似的雜糧粥,又給繼母熱了玉米饅頭,然后叫醒弟弟。 jiejie被賣以后她做了幾乎全部的家務,繼母嚴苛,動輒打罵,她不敢懈怠。 兩姐弟趁著繼母未起床,披星趕月地出了門。 二丫家住在村尾離山最近的地方,孤零零的座,和村口有不遠的距離。 二丫先把弟弟送到李家,恰好遇到出門的二嬸,兩人塊兒來到了雜貨鋪。 沈錯還未起身,李二嬸領著二丫從后院進入,二丫幫著她燒火做飯。 “二丫,你吃過早飯了沒?” 李二嬸蒸上白面饅頭、熬上粥,從籃子里取出個玉米饅頭遞給她:“先吃點墊墊肚子,這是二嬸從家里帶來的,你放心吃?!?/br> 二丫眼巴巴望著她,卻是沒接手。 “讓你吃就吃吧?!?/br> 王家這兩姐妹都與母親長得極為相似,清雋秀麗,溫婉柔善。只不過這性子都十分要強,寧死都不肯麻煩人家。 她與許氏有交,有心幫襯,只奈何當初自家也沒余裕。 公公尚在,丈夫未和幾個兄弟分家,孫子體弱,兒媳又愛計較,她家里當不得主,實在沒法提供更多幫助。 不過如今她在雜貨鋪做事,每月兩銀子,在幾個妯娌間脫穎而出,腰桿子也硬了不少。 二丫接過饅頭,低聲謝道:“謝謝二嬸……” 李二嬸嘆了口氣:“你喊我聲二嬸就不要那么見外,好好給沈掌柜工作,她不會虧待你。還有……” 她左右張望了下,小聲對二丫道:“二丫,你月錢不要全部拿回家,讓掌柜幫你存半,你爹那欺軟怕硬的性子是不敢鬧上門的,這錢留著可以為將來做打算?!?/br> 二丫想了晚上,也只想出這個辦法。 “嗯,我會去求求掌柜的?!?/br> 李二嬸心塊大石稍稍落地,欣慰地點了點頭。 第二日這雜貨鋪仍是沒多少生意,沈錯難得在鋪里待了天,教二丫認字。 她今日換了方向,點樣商品名便讓二丫拿實物過來,又在商品名后畫了實物圖案。 這沈少主詩詞不怎么樣,正派人士都道她附庸風雅,但字畫確是兩絕。 她過去畫山畫水,畫鳥畫花,無不栩栩如生,分毫畢現。 如今畫起這五谷雜糧,寥寥幾筆已是生動形象,叫人望便知。 “嗯,胭脂是最后樣了……”沈錯從開始學畫畫就從沒畫過這么簡單的東西,畫完還頗覺得幾分不過癮,簡樸的胭脂盒子給她畫得花里胡哨,精巧絕倫。 她對自己的作品向來愛護看重,每張落了印章,仔細理了遍,疊得整整齊齊。 二丫不僅要替她磨墨,來回拿東西,還要認字,忙得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