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頁
左右看看,周圍還有許多禁軍,李棗遂呼了口氣,強壓著怒火離開。 待她離開大內再收拾也不晚! 過了兩日,十二月初八那天,官家誕辰宴在集英殿舉行,那日清晨,蕭桐帶著教坊司表演戲曲的藝伎來到集英殿外。 殿外殿內早已人山人海,各個官員、外國使臣、禁衛軍以及表演的舞者、藝伎紛紛在尋找對應的位置。 殿內正中坐的是官家,只有宰相、禁從、宗室等觀察使品級以上的官員、各國使臣能坐在殿上,其余百官以及外國使臣的隨從則在大殿兩側的廊下,坐用紅布覆蓋的木墩子。 負責宴會表演、奏樂的伎人沒有座位,只能按規矩排列在殿外一層一層的白玉階旁,待輪到的時候方入場表演。 蕭桐穿了一襲藍色錦衣,束發戴冠,儀容端正,帶著十幾名已經穿好了戲服,化好了妝容的戲曲藝伎,排在幾百名跳舞合唱的童子童女后,男童戴著四方布帽,女童扎著兩個發髻,他們都是在京城坊間挑選進來的,頭簪花,穿著紅綠紫青幾種顏色的布衫,看起來可愛、喜慶極了。 據說,宴會共飲九盞酒,每盞都有一出節目演出,從巳時起,直到酉時,午后還會有片刻的休憩時間。往年雜劇會有兩輪演出,排在童子、童女表演后,今年出了新藝術戲曲,官家遂將戲曲取代了單調的雜劇。 今日卯時,天還黑壓壓的時辰,李棗作為百官之首,早早就率領京中五品以上高官前往相國寺為官家拜佛敬神。 宴會即將開始才進場,入集英殿就坐。 巳時一到,宮廷內外一片肅靜。一會,只聽見鳥叫聲,吱吱喳喳,聲音越來越響,且鳥叫聲的種類越來越多,奏成百鳥和鳴的樂音,有鸞鳳聚集的美好寓意。 蕭桐知曉有這個環節,抬頭看向殿上束彩條的樓閣,是教坊司的樂人在上面模仿鳥叫。 接著,所有人向官家下拜,山呼“萬歲”,聲勢雄壯,向官家謝恩后,百官方落座。 樂音奏響。 蕭桐身前的都是童子童女,比他們高出許多,可以看到對面樂隊在演奏,有琴、鼓、二胡還有大箜篌等,聲音歡暢喜慶。她聽得津津有味,心想,如此盛大樂事,若司清湖在身邊一起看就好了! 當初花萼樓邀請司清湖飾演王昭君,除了擔心她兩面兼顧太累,還顧慮到她的身份。她知道宴會上必然有李棗,她既是李棗之女,當著親爹的面,在官家、百官面前以藝伎身份表演,不相當于在凌遲她? 入相府演出的時候,她不明真相,讓司清湖在親爹面前賣藝,至今還讓她慚愧不已。 她邊看邊思索,很快太陽升到了頭頂。 所幸如今是冬季,暖融融的。 殿內飲至第三盞酒,面前的兩百名童子有序離開,進入大殿。而她也帶領表演《張協狀元》的九名藝伎走到正對殿門的玉階上,等候入場。 童子合唱的天籟之音從殿內傳出,大約過了二刻,樂音休止,童子們徐徐行出來。 等了一會,在內侍的指示下,蕭桐走在最前面,垂著首,帶領九名藝伎慢慢步入集英殿。 如此莊重的宴會,迎面就是當今天子,蕭桐多少也有些緊張,心跳快了半拍,謹慎不敢抬頭。 到了殿中,她領藝伎下拜,向官家問安說壽詞,官家回話后,蕭桐又道:“草民蕭桐帶來戲曲《張協狀元》,愿官家龍顏愉悅,體態安康!” 只聽見殿上傳來清朗的男聲,“好。都免禮平身,抬起頭讓朕瞧瞧?!?/br> 蕭桐領眾藝伎站起來,緩緩抬起臉,仍不敢與之平視。她的確好奇想看看本朝天子長什么樣,可臉不能抬太高,目光不能正視官家,所以看得不真切。 在戲曲開始后,她立在眾臣和宗親的座位后,才敢看向龍椅上的天子。 天子衣袞服,冕下是一張年輕俊俏的臉,姿容絕色。認真看戲曲,臉上始終掛著微笑。 為了迎合壽宴的喜慶氣氛,這部《張協狀元》在負心題材上又添加了清官元素,唱詞和表演也呈幽默風格。不論是官家還是百官、外國來使,都看得喜笑連連。 當然李棗除外。 蜀地來的書生張協,得中狀元辜負發妻,感覺像諷刺自己。 聽著周圍的笑聲,就連官家也不明所以地笑,李棗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燙,食指拇指摩挲著金杯壁,犀利的目光盯著對面立在最后的蕭桐。 蕭桐發現他的目光,抿著嘴,左看右看,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兩個教坊司樂官立在殿下兩側負責看盞,即在婢女給宰相、楚國公等百官斟酒前唱令,“綏御酒!” 一個婢女忽然捧著托盤出現在蕭桐面前,托盤上有半杯酒。蕭桐有些意外,她也能得官家賜御酒? 看向官家,官家沖她微微頷首,她先向官家作揖,隨后才捧起御酒,一飲而盡。 這杯御酒,楚國公、李棗、宣徽使等人都看在眼內,心中各自有了思忖。 蕭桐不過是帶藝伎入殿表演的一介庶民,待遇本該與藝伎等同。官家賜這杯酒,想必是出于對戲曲的滿意。 既是滿意,那教坊副使之位豈不是有望落在蕭桐手里? 由于官家誕辰宴演出的節目眾多,這部戲曲不像《花木蘭》有一個半時辰,只有約莫四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