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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副使好歹也是六品官,公考通過不是從基層做起的嗎,怎么上來就能當官了,叫教坊那些等著上位的官伎如何信服? 容不得她多想,花萼樓便提醒道:“四郎呀,還不謝過俞大人?” 蕭桐趕緊躬身作揖,謝過宣徽使。 從宣徽院出來后,蕭桐和花萼樓走在寬闊的石板路上,花萼樓知曉蕭桐心中百般不解,趁著無人經過的時候,便小聲給她解惑。 他道:“相信你也知道自太皇太后薨逝后,官家得以掌權親政,立即清理舊黨頑固,厲行新政。原來那教坊副使就是與舊黨骨干關系過密,還不識時務,才被貶出了京城?!?/br> “教坊司這么多官伎,那為什么會輪到我?”蕭桐問。 花萼樓解釋起來,原因是教坊司里的官伎也是民間伎人通過考核挑選進來的,跳舞的、唱曲的、奏樂的,都有相應的官職,職位名稱叫色長、部長等。而教坊使和副使需要的是有統轄能力,能拿主意的人才,所以未規定必須從官伎中提拔上來。 待官家誕辰后,花萼樓可以請旨言明蕭桐這些日子協助教坊司籌備宴會演出的功勞,官家對戲曲滿意的話可提出任命,經三省長官審核無誤后便可冊封。 “三省長官?”蕭桐喃喃道,思索起來。 原來宋朝皇帝下圣旨不像電視劇演的,獨攬大權,想寫什么就寫什么,還得經過大臣同意。 三省長官豈不是有宰相李棗,萬一駁回了呢? “那要是有一個長官不同意呢?”蕭桐試探地問。 花萼樓笑了笑,道:“如今三省長官都是新派骨干,不會不同意的。你且用心幫忙,先別發愁!” 蕭桐以排出新派推崇的戲曲《花木蘭》在京中聲名鵲起,今日宣徽使突然以教坊副使一職作誘惑,提點她好好籌備戲曲立下功勞?;ㄝ鄻遣孪脒@其中必然有政治角逐的意思,但他還不了解詳細情況,就無謂道出來惹得蕭桐焦心了。 蕭桐淡然笑了,做不做官于她而言倒無所謂,但是想到司清湖,她要是能當上這六品副使,就不是任由李棗搓捏的軟團子了! 忽然,她想起白樹登報污蔑她和司清湖,找人圍堵蕭氏牙行,她還沒出這口氣。瞥了一眼身邊的花萼樓,眼里劃過狡黠的光。 然后故作愁苦道:“哎呀,我那小小的牙行都任人欺負了,這哪能不發愁,愁得我都無心排練了!” “哦?如今誰還敢欺負你?”花萼意味深長的笑了。 蕭桐此話一出,翹起了尾巴,他輕易就猜到指的何事了。 蕭桐被對手白氏牙行發小報誣陷,牙行還被堵了好幾日這件事花萼樓也有所耳聞。這些日子與蕭桐接觸不少,他也了解她是個聰明有個性,有恩報恩,有仇必報的爽快之人。 這口氣她又怎么咽得下? 蕭桐順著花萼樓的問話,把這件事痛快倒了出來,請求他幫忙教訓白氏。 花萼樓是個重義氣的人,蕭桐幫他排戲曲,說不定日后還能成為一起共事的同僚,如今她心中有郁結,他哪有不幫的理由! “你放心吧,這個頭本官替你出了!” 蕭桐又壓低了聲音,提醒道:“他背后是楚國公,大人可得小心?!?/br> 花萼樓不屑笑了,“他背后之人也折騰不了多久了!” 百人勾欄的戲臺上,柳清沐和一個男藝伎正在表演《長恨歌》里楊貴妃死后登仙與唐明皇夢境相聚的情景,咿咿呀呀地唱著。 柳清沐和司清湖一樣是唱諸宮調出身,曲倒是唱得不錯,但是演技差,動作做得極其僵硬。搭檔的男藝伎也是唱曲出身,和柳清沐一樣的表演僵硬。二人幾乎全程立在原地唱,沒有親昵互動,完全沒表現出楊貴妃和唐明皇的郎情妾意。 也有話本不夠精彩的原因,劇情推進全靠唱,臺下六七十名看官,一百個座位都沒坐滿。有的乏味地吃著爆米花,有的哈欠連連。 一個書生模樣,斯文白凈的男子靠在身旁男伴肩上睡著了,隨著戲臺上的藝伎往幕后退去,樂音逐漸休止,漫長又難啃的戲曲終于結束了。 男子推了推睡著的男子,溫聲道:“明兒,醒醒啦!” 那個被喚作明兒的男子驀地驚醒,開口就問:“楊貴妃要死了嗎?” 男子笑了笑,道:“都結束了?!?/br> 他扶著他的明兒站起來,對方嗲聲嗲氣抱怨起來:“哎呀,都怪你,帶我來看這么無聊的戲曲,妨礙人家讀書。明年還要參加春闈,真是浪費生命!” 男子哄著:“好了,以后都不會了。咱們到后臺找柳清沐要簽名吧!” 此話一出,引起對方更大反應,“她演的戲曲毫無水準,你怎么還追捧她?不去!明晚你跟我去蓮花棚看選秀,那兒可多有才又好看的伎人了?!?/br> 眼看自己的心肝寶貝下了命令不許去,男子只好順從,打消了找柳清沐簽名的念頭。 那廂,柳清沐剛下戲臺,戲服還沒換好就在后臺的客堂看到白樹和勾欄老板隔著幾案坐,不知在聊什么。 她氣呼呼走上前,對白樹也沒好脾氣,道:“白樹,你怎么給我找了個又破又小的勾欄,下場我要回千人棚!” 白樹毫不客氣回嗆,“你以為我不想在千人棚演呀,還不是被蕭四郎給堵死了!” 柳清沐驚得柳眉倒豎,大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