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節
太陽慢慢地地落下了,接近海面了,親吻上海面了,慢慢下沉,終于完全沉下去了,然后,天空上還殘留著的晚霞在瞬間消失,東方淺紅色的云彩在同一時間出現,東邊日出了。 燕齊默默地看向四周,伏容沒反應,但其他人卻是不在原位上了,有些人甚至消失了,但他們自己似乎并沒發現異常,有人看到了燕齊,問他:“你們這是剛上島?” “……”燕齊愣了,這個人是幾小時前他在酒館里見過的人,這人明明知道他是什么上島的,怎么這會又像是第一次見過他一樣?“你之前沒見過我?” 那人疑惑地皺眉,“我們見過?” 燕齊笑說:“有些眼熟。去酒館嗎?我請你喝一杯?!?/br> “好嘞!”一聽有免費的酒喝,那人同燕齊一起走向酒館,“你是晚上才上島的?沒聽說有船在這里停啊……” 晚上……燕齊很是怨念,你們這里有晚上嗎?我怎么還沒見過晚上。 一路上,燕齊遇到了很多人,那些人他之前都已經認識了,但他們都像第一次見到他和伏容一樣,熱情地問:“你們這是剛上島的?” 燕齊頭很暈。 進了酒館,燕齊又請所有人喝了一杯,而且被迫和他們進行了一場與前一天幾乎大同小異的談話。他也確定這些人是真的不記得他了。坐在窗邊,他皺眉看著他手上的表,上面的日期還是1691年8月11日,這是他從那個空間出來后的第三天了,按正常來說今天應該是8月13日,如果這表沒壞的話,那么……就是說他被困在了8月11日這一天了? 燕齊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一跳,時空裂縫,時間和空間的裂縫,他逃出了空間,但還沒能逃出時間?燕齊惶然,被困在某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和被困在過去的某段時間里,二者相比他寧愿選擇前者…… 燕齊扔下杯子,在其他人的疑惑中拉著伏容離開,在街道上奔跑起來,他飛速地展開了光蔓,他的能力很正常,他仍能在時間中穿梭,但在這里,他能自由來去的時間跨度只有13小時多一點,這是從日出到日落的時間,燕齊沒辦法再往前或者往后移動一秒。 時間被限制在13小時之內,那空間呢?是否也有限制?心隨意動,燕齊眨眼前出現在了海上,在普通人看來很正常的海面,在他看來卻是飄著看不到盡頭的迷霧,“見鬼……”他低聲咒罵了幾句,努力辯別著方向,但迷霧范圍太廣,很快他便開始暈頭轉向。最后,他在精疲力竭地落入了海中,在失去意識之前,他想著,他爸媽和秦墨肯定想不到他會死在遙遠的過去,他心中浮了一絲不甘,好不容易才從那個鬼地方出來,怎么能這么輕易地死在海上呢? 失去知覺的燕齊,不知道他的光蔓在繼續生長,并把他裹成了一個光繭,然后帶著他浮了起來,靜靜地飄浮在迷霧中,并隨著迷霧的流動而緩慢地移動著。 “那里好像有東西?是什么?” 隱隱約約中燕齊聽到有人在說話。 “是個人?” “嗯,是我的同族,他是怎么來到這里的?” 燕齊是被一股嗆人的藥草味弄醒的,他打了幾個噴嚏,慢慢地清醒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很舊的房間里,有人從門外探頭進來看他,燕齊看清那人后笑了,“伏容?!笨磥硭@時又回到島上了?是被誰救了? “原來你們認識?”一個讓燕齊的耳熟的聲音響起,然后云樹也出現在門邊,他朝燕齊走來,“小七是吧?記得我們見過一次嗎?”那次是燕齊和都登去救杜意,然后因為不會使用那強醫療設備,燕齊便回去過去,去找那些器材的主人。 云樹現在看起來還是燕齊最后一次看到他的那個樣子——但身上的傷看起來已經好了,燕齊突然想到1691年8月11日不正好是云樹和羅喬鬧翻那天嗎?看來是羅喬的能力暴動,把她自己和云樹以及伏容拖進了時空裂縫,但他們又掉落在了不同的裂縫中。 “記得?!毖帻R垂眼,這是他的親生父親呢,但在別人看來肯定不像,云樹現在看起來至多三十來歲,說是他哥哥還有人信,父親的話,太夸張了?!傲_喬呢?” 云樹揚聲叫道:“羅喬!他醒了?!彼謫栄帻R,“你們認識?” 片刻后,羅喬進來了,她手里端著一碗湯,放到床頭柜上,對燕齊笑道:“還很燙,涼點再喝。我記得你,雖然我們沒有正式見過,云樹說你叫小七是吧?”當年,燕齊和秦墨跑去偷看他們時,羅喬是發現了的。 燕齊點頭,“嗯,你們就叫我小七吧?!彼纯丛茦浜土_喬,“你們現在合好了?” 云樹和羅喬互相看看,然后云樹問:“你最后一次聽說我們時是什么時候?” 燕齊看著手上的手表,把表盤對向他們,“是這天?!?/br> 云樹眼睛一亮,“你這表準嗎?”這個島上根本沒有表,只能憑羅喬的能力大約估算出現在的時間,羅喬也認為現在大約是1691年的樣子。 燕齊心想這表準不準你最清楚才是,因為這表是你發明的,然后被伏容送給了他。他把手表從手腕上摘下,遞給云樹,“我也不清楚,別人送的,據說是很準。不過,這表在這里一直停在8月11日這天,每當走到晚上19點55分時,它便會回到早上的5點20分,當然目前我只看到兩次,你可以再觀測幾次?!边@時,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們在這里多久了?” 羅喬說:“也可以說是一天,也可以說是兩百多年?!彼恢庇浿鴷r間。 云樹說:“和你說的一樣我們一直被困在8月11日這天,就像是游戲刷新一樣,每13個小時,這個游戲副本就會刷新一次,除了我們本身以外的所有東西都會被刷新,周圍的東西會復原成13小時之前的樣子,周圍的人也會回到13小時之前,他們會清空這段時間內關于我們的記憶。也可以說是,每過13小時,我們便會退回13小時之前,像個死循環一樣?!?/br> 原來真的是這樣,和自己的猜想倒也差不多。兩百多年,這么長的時間是足夠這兩人合好了。再怎么麻煩的感情糾葛,在時間面前也只是小問題。燕齊笑笑,誰喜歡吵架,就應該把他們關到這里來,讓他們心無旁騖地吵個夠。 云樹問:“你們是怎么過來的?”他原本以為要在這里被困到死,但現在卻又有人進來了,既然還有人能進來,那么或許也有辦法出去?“我們是在海邊發現你的,你不知怎么回事昏迷了。然后羅喬去月島那邊找食物時,又聽說那里來了個陌生人,她叫我一起過去看了,我認識伏容,就帶他過來了,但他好像不是很清醒,他這是怎么了?” 在這地方住久了,羅喬便給這地方取了名字,整體的島嶼叫沉默島嶼,里面的小島,被她分成了月島和星島,月島是那個有人住著的主島,星島是其他的島,她和云樹住的這個星島是金星島。 燕齊把他的事告訴了云樹和羅喬,“我是不小心掉入了時空裂縫中,然后在那里碰到了伏容,遇到他時他就是這個樣子,我以前也和他認識,因為我認識都登,然后通過都登認識了他。然后,我們一起在那個空間呆了很久,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久,因為那個表在那里完全沒用,表針一直在亂動,而我對時間的流動原本就不太敏感……”他把那個灰蒙蒙的地方詳細地說給羅喬他們聽,然后說,“再后來我們就穿過時空裂縫來到了這里,本來我還以為我們已經逃出來了,但沒想到只是逃入了另一個時空裂縫中,我去附近的海上查看過了,這片島嶼應該也是被困在了時空中?!?/br> ☆、沉默島 羅喬說:“你該小心點的,不該隨便進入時空迷霧中,就算能力強大,也不能這么亂來?!?/br> 嗯?燕齊問:“我能力強大?” “當然?!绷_喬說,“你已經能在時空裂縫中來去自如了,還能從時空迷霧中逃脫不是嗎?” 燕齊說:“你不能?” 羅喬說:“我沒把握。你是怎么做到的?” 燕齊不是很明白,她是他mama,他的能力應該遺傳自她,“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在那個時空裂縫時呆的時間夠久,為了要盡快出來我不得不努力一點。你說的時空迷霧是什么?” 羅喬有些驚訝地看著燕齊,這個年輕的羅隱族不知道這些事?她盡量講得簡單一些,“和時空裂縫類似的東西,時空裂縫大多數是明明白白的空間刀刃,而時空迷霧主要是讓會讓人迷失的時間之霧?!?/br> 燕齊基本上明白了,時空裂縫殺傷力大,但時空迷霧則溫和許多,“哦,看來時空迷霧好一點,至少只是讓人迷路,而不是要人的命?!彼呀浲怂铧c被淹死在海里的事了。 羅喬說:“不一定,如果被困在危險的地方,也會死亡?!?/br> 云樹也搖頭,“對我來說,還是你那個空間更方便,在這里,我做不了任何事情,因為這里的東西每13小時就會還原一次,我根本不能做任何實驗,想要造出什么有用的儀器更是不可能,而你那個空間就沒這個問題,時間夠穩定,而資源又豐富,如果我在那里……”如果他在那里,他或許早就做出某些設備,并逃出這個地方了。 燕齊汗顏,他遺傳到了羅喬的能力沒錯,如果也遺傳到云樹的能力那多好,算了,人也不能太貪心…… 云樹說:“你還能不能回到那個空間?你不是可以在時空裂縫中來去自如嗎?應該沒問題的吧?”他強壓著激動地緊盯著燕齊。 燕齊保守地說:“我也不清楚,這得試過后才知道?!彼臼菦]想過要回去的,就算每13小時周圍的東西就會還原一次也比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好啊。但有云樹在,那就一定要回去了,這個科學狂人是他們離開這里的希望。 云樹說:“那你試試?” “別急,他得先休息好才行。湯應該涼了,先喝了吧?!绷_喬在一旁端起了他先前放在床頭柜上的那碗湯。 “嗯?!毖帻R接過去,喝了一口,溫的,是雞湯,他有多久沒喝雞湯了?他大口大口地喝光了,“好喝?!?/br> 羅喬笑說:“這地方唯一好的地方就是,就算你把所有食物都吃光了,13個小時后它們便又會重新出現?!边@雞是她偷來的,而她總是偷同一只雞。 日落后,日出時,燕齊發現他容身的房子變得更破了,他仰頭看著屋頂上的大洞。 云樹陰沉著臉,“每13小時就要修一次屋頂,我還沒被煩死,這也太不正常了?!边@個房子是以前的人留下的,很舊很破了,屋頂更是搖搖欲墜。 燕齊說:“你們可以每天都呆在酒館,如果是我,我就會那么做?!?/br> “比起每天都要重新認識一群不變的人,我寧愿天天修屋頂?!?/br> 燕齊想了想,他覺得兩者都挺煩人的。 休息好后,燕齊和羅喬一起去找時空裂縫,這東西在別的地方不好找,但在這里卻不是什么稀罕東西,不久后,他們便找到一條看起來還算穩定的裂縫,燕齊先進去了一次,又失望又慶幸地發現里面的空間確實之前他呆過的那個空間。怕時空裂縫會有變動,他立刻出來了,云樹緊盯著他,“怎樣?” 燕齊點頭,“是那里?!?/br> “那帶我進去?” “嗯,走吧?!毖帻R把云樹和伏容分別帶了進去。羅喬自己來回也沒大問題,只需燕齊稍做輔助。 云樹看到這個滿是廢棄物的空間后很是激動,他像收藏癖發作了的伏容一樣,到處跑來跑去,“好好!材料很充分!我們終于有機會離開這里了?!?/br> 羅喬笑望著他,眼波中光彩流轉。 燕齊在旁邊看到了,心中涌起些酸澀感,但很快也就釋然了,他在這里呆了這么久,時間多到可以讓他一寸一寸地回憶過往,他曾在腦海中把往事重播了無數遍,其中讓人印象深刻并不是怨恨,他記得更清楚的是她當年神采飛揚的樣子。她是真的很喜歡他吧,從以前到現在,這是讓她最快樂的事,自己只是她這份快樂的微不足道的附帶產物,不能說這沒有傷到他,但也只是多年前的往事,他現在能輕松地把它當成往事了。 他在心中輕笑一聲,就此放下吧,反正羅隱族本也是各顧各的,像羅遠曾說過的那樣,他們有個自由自私的靈魂,其實,只為自己而活的人讓人欽佩,可惜自己沒能遺傳到她這個特點,他是一個異族中的異類,但倒也不遺憾,畢竟是自己的人生,而他更愿意成為自己現在的樣子?;厥讖那?,那些悲歡離合依然清晰,但不再是他心中的利刺。時間把它們釀成了酒,儲存在心底。酒有千種滋味,喝的人已能定心品味,且千杯不醉。 云樹是非常強大的,進去后,他首先解決了這個空間不通風的問題:在燕齊的能力支援下,他弄了個穩定的時空裂縫當排風扇用。這讓兩個羅隱族深深地覺得自愧不如,然后都心甘情愿地服從了他的隨便使喚。 不過,燕齊還是提出了一個小小的意見,“你能不能先把伏容治好?” 忙著搜刮各種材料的云樹說:“當然,這是優先級最高的事之一,把他治好,才能多一個勞動力?!?/br> “……” 云樹皺眉看著他手上的清單,“但要組裝一臺治療儀,我還缺些東西,如果你能更努力一些,盡快找到我要的東西的話,我當然能更快把他治好?!?/br> “好的,我在努力?!毖帻R也無奈,他只是個有時空能力的羅隱族,他可不是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神。 云樹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做了個記時器出來,他把燕齊那支在這個空間失靈的手表拆了,然后把里面的零件變成了記時器的一部分,“反正你那手表也沒用,記時器倒是有用得多?!?/br> 燕齊一開始也不覺得記時器有什么用,但很快便發現他可以用它來鍛煉他對時間流速的感應,這個空間里時間并不是完全靜止的,在他終于能察覺到時間的緩慢流動后,他便開始學著去控制它們。 羅喬有些艷羨地說:“真好,這么下去,你遲早能通過時間迷霧?!?/br> “那我們就能隨意進出了?”云樹說,“但總靠他一個人也不是辦法,而且還不知道他掌控這能力需要多久,或許結合一些儀器能快點?讓我好好想想……” 這個巨大的倉庫經過燕齊和羅喬的堅持不懈地努力后,終于變得整齊了一點,至少不再那么像垃圾場了,可惜仍然不停地有東西從時空裂縫里砸下來,所以他們的活總是做不完。 某次收工時,羅喬說:“你和伏容怎么回事?” “嗯?” 羅喬說:“最近你的身體生長速度好像調成了人類的速度?!?/br> 燕齊睜大了眼睛,“我長高了?” 羅喬笑了笑,“是長高了,但我要想說的是進化問題,能幫你進化的人是伏容嗎?如果不是,你最好減慢你的身體生長速度,等你找到那個人再說。我記得那個人并不是伏容,而是個金發的人?” “哦,進化啊……當然不是伏容?!毖帻R遲疑片刻后說,“但也不是那個人?!?/br> 羅喬說:“嗯,我只是提醒你別忘記這事?!?/br> “不會忘的?!彪m然這么說,但燕齊眼中還是浮出了一絲迷茫。 羅喬也看出來了,“不管怎樣,你還是盡快出去一趟吧,在外面的島上估計你找不到你的另一半,出去機會總會大得多?!彼€蠻喜歡燕齊這個有些怪異的同族,他比她能力強很多,卻又比云樹還像人類,既讓人會不自覺地為他擔心,但認真想想又覺得他能應付得來所有事,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長成這樣的。 燕齊輕松地笑說:“嗯,總是要出去的啊?!?/br> 總是要出去的,他們都這么想,也把這做為主要目標,云樹在這上面投入的時間比修復伏容用的時間更多,他還振振有詞地對燕齊說:“你早點出去才能早點把我以前的治療儀帶過來,才能早點修復他,那臺治療儀才是最好的,這里總是差幾樣關鍵材料?!?/br> 燕齊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好吧,我也在努力想辦法出去?!?/br> “還不夠。以你的效率,估計還要幾十年才出得去?!痹茦湔f,“我建議你配合我的儀器,這樣能快得多?!?/br> 云樹的儀器是個看起來很簡陋粗糙的門框,上面連著無數根電線,燕齊眼皮跳了跳,這難道就是伏容后來說的時空門?燕齊后退開幾步,“這東西我們最好先測試一下?!?/br> 云樹笑說:“當然?!?/br> 燕齊再退后兩步,“說真的,我沒了解清楚你這東西的原理前,我是不會往里面走的?!?/br> 云樹皺眉,“以你的智商,恐怕要幾十年才能弄懂原理?!?/br> 燕齊并不生氣,他笑了笑,“哦,那辛苦你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