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羅遠微微笑了下,“時空之傷是會傷人的,還好你們都沒事?!?/br> 燕齊的眼睛像是停水的水籠頭終于來水了,眼淚像小河一樣淌下來。 羅遠用還健在的左手拍了拍燕齊的肩膀,“沒事,我遲點去找地方做個手術裝只手就好了,這有什么好哭的?” 燕齊不說話,只是無聲地流淚不止。 羅遠想了想,“或者是因為秦墨?也不必擔心,現在我們就去找人幫他治傷。讓我想想,最近的醫術也最好的地方是哪里……” “你等等,秦墨是中了槍,而且子彈有毒……”丁丁把秦墨中的毒的解藥配方報給了羅遠。 “哦,這些藥啊,我倒是也知道一點,這樣吧,我們去……”羅遠又拉住燕齊,像是怕他走丟一樣。 他們再次出現在的地方是一個森林中的小城鎮上,這里比留風森林更加像個童話世界,有漂亮的木屋和奇特的動植物,還有很多比起像人更像猴子的生物,它們應該是這里的居民。 羅遠說:“這里是風族的居住地。走,我帶你們去找我一個熟人?!?/br> 羅遠的熟人是個老頭,老得步履蹣跚的老頭。 羅遠笑說:“老金,我來看你了,你家小猴子怎么不在?” 老頭側耳聽了聽聲音,臉笑得皺成一團,“小圓子?” 像燕齊在時空旅行中會說自己叫小七一樣,羅遠也有別名。 “是我。我帶了幾個朋友過來,有一個病人,你幫我看看?!绷_遠讓燕齊把秦墨放在屋里的床上。 燕齊照辦了,但他有些疑惑,那個老人好像是個瞎子,這要怎么幫人看??? 羅遠聽到了他的想法,說:有些瞎子比有眼睛的人厲害得多。 果然,老頭在秦墨身上摸了幾下,又嘗了一下手指上沾上的血液,他咂著嘴問:“他是中了有毒的暗器?” 羅遠說:“對,我這有解藥配方,你幫我看看對不對?!彼聪蚨《?,丁丁便把解藥配方又說了一遍。 老頭點頭,“我得讓小金去幫忙采些藥來?!彼盗寺暱谏?,窗外的樹枝晃動,一只小猴樣的動物從窗戶里跳了進來,它站在桌子看著羅遠幾人,看到站在床邊的燕齊時,它跳了起來,撲到燕齊身上,燕齊抬手擋了一下,小猴順著他的手爬到他頭上…… 老頭像是能看到一樣,斥責道:“小金,不許對客人沒禮貌!” 燕齊把小猴從頭抓了下來,小猴用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 老頭道:“小金還不過來?” 小猴伸出爪子好奇地摸了摸燕齊臉上的藤蔓花紋,然后才跳走了。老頭伸手讓它跳到自己手臂上,然后偏頭用一種奇怪的語言和它交待著什么。 他們幾人暫時在老頭家住下了。 晚上,燕齊和羅遠坐在屋外的樹上聊天。 “羅遠,我殺了很多人,可能有好幾千?!毖帻R抱膝坐著,聲音有些顫抖,但總算還能說出完整的句子。 羅遠說:“沒那么多,隱形族人最多時也就一千來人,不超過兩千?!?/br> 燕齊低聲重復道:“不超過兩千……” 羅遠說:“這是意外,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br> “是我的責任?!毖帻R說,“從沒有羅隱族闖過這么大禍吧?” 羅遠沉默了一會,“也不能說沒有,但性質不同?!币驗榕紶栍腥隋e了,一般還是有機會補救的。 “那就還是沒有,對吧?”燕齊說,“我這種情況得受到什么處罰?” 羅遠一愣,他想了片刻后說:“那里已經被封存了,沒有別人能過去,也就沒人會知道真相是什么,沒有真相也就沒有處罰?!?/br> 燕齊說:“你們都知道的?!?/br> 羅遠輕嘆口氣,“我覺得不全是你的錯?!?/br> 燕齊搖頭,“你知道是的。我總在做錯事,一件接一件……” 羅遠不知道要怎么勸他,羅隱族確實一般不會出現像燕齊這樣的事故,因為他們從小被教育什么事不能做,不能帶著生化武器穿越時空是最基本的規則。羅遠也自責為什么自己沒想到和燕齊說一下這些需要注意的事,可能是因為這些事在他看來就像“不要拿炸彈當煙花玩”一樣不需要特別強調,但誰知道這種小概率事件也是會發生的呢? 燕齊在繼續說:“呂平生讓我救他的族人時,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嗎?我讓他先給我秦墨中的毒的解藥……”成千的人正死在他面前,他卻心如鐵石地要呂平生先把解藥給他,這個選擇讓他成為了和呂平生一樣的人,冷血無情,自私自利,滅絕人性……他將永遠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羅遠說:“如果你不這么做,結果會是他的族人仍然會死,而秦墨也可能會因為沒有解藥而死亡?!?/br> 燕齊垂眼不語,事后再為已做過的行為找解釋,總是能找到些借口的,也能用來安慰喜歡自欺欺人的人,但這對他毫無用處,他再清楚不過,他當時確實在別人的生命和秦墨的生命中間選擇了秦墨。 羅遠看著燕齊,他沒再說什么,因為他知道怎么說也沒用,其實,無論燕齊怎么選,他都將負疚一生,而羅隱族的一生如此漫長。 燕齊說:“秦墨的傷有問題嗎?還有,毒能解嗎?” “都沒問題?!?/br> 燕齊說:“那很好?!?/br> 羅遠看著燕齊,然后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經過隱形族的事,燕齊和秦墨之間已經產生了無法消除的隔閡,不一定是燕齊對秦墨有什么負面情緒,而是燕齊對自己的厭惡達到了頂點……即使愛還在,愛依然能成空。 ☆、后悔的事 羅遠說:“你和秦墨……”他看到圍繞著燕齊的迷失漩渦已初具雛形,是不是他將見不到真正長大成人的燕齊?“燕齊,聽我說,你得放下?!?/br> “是吧?!毖帻R也并不是不聽勸,他只是過于平靜。 羅遠心中涌上了沉重的無力感,像是看到一個人正在陷入沼澤,他卻沒辦法拉那人起來,而那人也不介意即將到來的沒頂之災。 燕齊說:“以后你幫我照看著秦墨一點?” 羅遠說:“這是你自己的事?!?/br> 燕齊說:“你離他近,都在留風森林?!?/br> 羅遠說:“我倒是第一次知道羅隱族還會怕遠?!?/br> “沒辦法,我不是一般的羅隱族啊。方便的話你就幫忙照看下,他不像我,他又不惹麻煩……” 羅遠說:“我并不介意你惹麻煩?!?/br> 燕齊先是沉默,然后看著羅遠笑,不管怎樣,有人無條件站在他這邊,他很高興。 羅遠說:“無論我怎么說,你都不聽是吧?” 燕齊無言。 羅遠微微嘆氣,“固執這點,你倒是像羅隱族?!?/br> 最固執和最無所謂的人應該都在羅隱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漫長的時間之路,讓人走向極端,除了最最在意的東西其余的都是完全不在意的。所有的羅隱族都是這么過來的,一路走一路得到一路丟下,但沒人像燕齊這樣選擇放棄他最重要的東西。羅遠心想,原來人類的教育對一個羅隱族居然是致命的,真是無形的殺人利器。 第二天,燕齊、丁丁及皮本其也密談了一番。 丁丁看看燕齊和皮本其,先開口了,她直截了當地說:“我們忘了那事吧?!?/br> 皮本其張了張嘴,他是肯定忘不了,而且他以后還要天天面對留白,他的臉色異常鐵青,讓人懷疑他的形體控制器是不是已經開始失效了,“這事我當然沒法和留白說,除了留白外,就算我告訴其他人,也沒人信吧?” 燕齊說:“留白認識呂平生教授?” 皮本其點頭,坦白道:“對,他們認識,其實,留白會當主事也有呂平生的原因,他幫留白拉到了很多人的支持,他想重新振興隱形族?!?/br> 丁丁有些疑惑,“我只知道呂平生這人一直想對付燕齊……但你卻說留白卻和他很熟?” 皮本其只說:“畢竟是同族?!?/br> 丁丁不信任地看著他。 皮本其說:“呂平生是在我們留在了過去時,聯系上我們的,他又和留白是同族,我們又不知道他會針對燕齊,那時我們和他走得比較近……” 丁丁說:“你們肯定知道他針對燕齊的事,只是到底知道多少的問題……” “丁??!”燕齊打斷了丁丁的話,現在說這些,也只不過是把大家之間的裂縫撕得更大,這又何必?他問皮本其,“呂平生和留白說過隱形族……的事嗎?” 隱形族幾乎滅絕的事是非人族歷史上的一大迷團,各種猜測都有,但并沒有哪種猜測說是和羅隱族有關。 呂平生本人被留在了1千多年那里,他肯定無法活到2千年時,就是說他還是用了什么辦法把這事記錄下來了,否則后來的他不可能會知道隱形族幾乎滅絕的事是和燕齊有關,他沒有責怪別的羅隱族,他只是想殺了燕齊,那么他至少清楚地記錄下來了燕齊的名字,記錄下來了燕齊是罪魁禍首。 皮本其說:“我不清楚,留白沒說過,但我認為他不知道,我也永遠不會告訴他這事?!?/br> 丁丁立刻說:“我也不會?!?/br> 燕齊笑笑,“我也不會,我根本沒臉再見他了?!彼Φ帽瓤捱€難看。 丁丁說:“不是你的錯,要不是呂平生自己一直追著你不放……” 呂平生一直追著燕齊不放,秦墨也沒想放過呂平生。這件事中有一個重要問題就是,燕齊不知道那些藍色毒霧的殺傷力會那么大,他如果知道,他就不會同意使用。而秦墨也正是因為知道這點,才沒有告訴燕齊。 更為諷刺的是,呂平生本人對毒霧和羅隱族的光蔓有抵抗力這個優點,也成為了造成悲劇的原因之一。若是他一開始就被毒倒了,燕齊就算仍然把毒霧帶去了別的時空,也會困住它不讓它飄散開;若是他對羅隱族的光蔓沒有抵抗力,他肯定會用某些方法來防止燕齊使用光蔓,這樣燕齊也就去不了別的時空。 燕齊說:“這事別告訴秦墨?!?/br> 丁丁和皮本其互相看看,丁丁堅定地說:“我沒問題,我不會說的,對誰都不會說。我們是直接從海松崖來這里的,中間沒有發生任何其他事?!彼f完后看向皮本其。 皮本其點頭,“既然我不會告訴留白。我當然也不會再告訴任何人。但你確定你不想告訴他?你瞞得過他?” 燕齊看向旁邊的一棵樹,看了半晌,他說:“不見面就可以?!?/br> 丁丁驚道:“燕齊!” 燕齊說:“暫時都別見了吧?!彼f的不止是秦墨,還包括其他人。說實話,他現在看到丁丁他們就很難受……他誰也不想見,任何事物都能讓他看到些死去的隱形族,那些藍色的半透明人物影像就像是被固定在了他的視網膜上,他將無論醒時還是夢中都被他們圍繞?;蛟S他該一個人找個漆黑的地方呆個夠,被陰森的黑暗恐嚇夠了后,他應該就又能重新習慣明亮的光了。 丁丁的眼睛紅了,“燕齊……” 皮本其說:“你要去哪里?”他聽出了燕齊話中想離開的意思。 燕齊說:“或許會去沉默監獄?!?/br> 丁丁的眼淚落下了。皮本其沉默。當年,他們還開玩笑說如果是燕齊,他肯定能去沉默監獄?,F在,燕齊真的說他要去了。 “沉默監獄在哪里?” 燕齊說:“不知道?!闭且驗椴恢?,所以才去,不是去了的人都沒有回來嗎,對于一個專門惹事的羅隱族,那種地方想必是最合適的。而且,他總是要去見他親生父母一面的。 秦墨在當天下午醒了,他一睜開眼睛便看到了站在床邊的燕齊,他朝燕齊露出個有些迷蒙的微笑。 燕齊在這一刻忘記了所有灰暗的事情,他坐到床沿上,握住秦墨的手,俯身在秦墨額頭上親了下,輕柔地說:“嗨,我很想你?!?/br> 秦墨笑了,然后他慢慢地變得清醒,想起他昏迷前的事了。燕齊也慢慢地拉開了和秦墨間的距離,重新坐了起來。 “你沒事吧?”秦墨想起來,但身體沉重得很,費了好大力氣,也只把手略移動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