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節
莊妍音微怔:“皇祖母,你怎么了?” 皇后見太后如此,也不禁潸然淚下。 沈氏嘆道:“阿妍,你父皇他……” 她的父皇作死。 把國庫作空了。 空了。 她父皇這些年里又養了許多美人,舉國大肆選秀,尤其是去歲寵幸了一個美貌非常的柳淑妃,肆意揮霍為柳淑妃筑金屋,沉溺酒色,不務朝政。 原來舉國加重稅賦是這個原因,原來莊威痛恨莊振羨將莊舒容下嫁給商賈也是這個原因。 怪不得莊振羨方才還說不幫衛封倒免了軍費開支。 莊妍音氣得拍桌子,怒氣沖沖返回成乾宮。 這個點,她父皇被迫接見了中書令康赫,被督促著處理朝政,待康赫走后卻宣了柳淑妃來伴駕。 向狄也不知哪得的消息,知道她得知此事大怒地過來,忙給莊振羨通風報信。 莊妍音沖進御書房時,瞧見前幾日那被趕出龍床的柳淑妃正坐在莊振羨膝蓋上喂他吃荔枝。 莊振羨瞥見她,急忙站起身拂開柳淑妃。 “皇上?!绷珏脑灌凉?。 莊振羨只望著怒氣沖沖的女兒,喝她:“還不快下去?!?/br> 他朝莊妍音笑道:“阿妍,父皇我……” “國庫賬本呢?拿給我看?!?/br> 莊振羨連忙將她請到龍椅上坐,陪著笑:“父皇不是故意的,父皇這就宣尚書令來見你,你別生父皇的氣?!?/br> 莊妍音坐在龍椅上,翻看著國庫各項賬目,怒不可遏,氣到眼眶通紅。 莊振羨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滿殿宮人也惶恐地跪著。 她紅著眼望著莊振羨,久久才道:“父皇,你真的太不爭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1-2822:08:00~2021-01-3018:08: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苘奴啊3個;我的來安吶2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alice。、kid_76850瓶;just20瓶;醉生夢死19瓶;雪梨、止鶴啼、盡歌10瓶;長河漸落曉星沉5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69章 莊妍音再次收到衛封的消息時已是煎熬的半個月后。 齊國質子以替身入吳為質,被齊國三皇子請回國向吳謝罪,卻集兵抵抗不從。齊國也在這時傳來齊帝病危之訊,三皇子衛肅臨危受命,被立為太子,召集兵馬捉拿質子衛封。 衛封領兵北破長垣,南逼茂地,現下直抵齊國皇城魏都。 各國皆有暗探,暗探傳回此訊時,莊妍音手上的信中所言:質子侵入皇都,一路護百姓,不踏莊稼,不傷無辜,分糧與流民。太子起兵抵御,攻為上,民為輕,滿城血流。 此事一破,吳國也掀起一番風雨。 先是吳帝震怒,賜死替身質子。幾欲發兵攻齊,奈何大國安逸已久,武弱兵廢,不得已暫緩發兵。 又內卷追責。太子楚逢殷對替身質子一事知情不報,受多方官員彈劾,眾人力勸吳帝廢儲,舉薦二皇子楚逢俞為太子。 …… 吳宮宣政殿上。 楚逢殷跪在龍椅前,楚逢俞跪在一側,他身后還跪著柳心柔。 柳心柔得楚逢俞示意,說完一切,末了道:“一切皆受太子殿下指點,奴婢夜夜寢食難安,才決心不替太子隱瞞,請皇上明鑒?!?/br> 楚逢殷怒極反笑,不曾想救過的人竟是一條毒蛇。 楚逢俞的這些計劃早在他預料里,雖然看似天衣無縫,他卻早已布控一切,可以成功還擊,但是這個女子該怎么辦? 頭頂罩著來自齊帝審視的利光。 父皇也許沒那么相信朝臣與楚逢俞,父皇在等他一個交代。 眼角余光處,柳心柔柔弱垂淚。楚逢殷想起那算命小姑娘可愛的臉,縱使柳心柔惡毒,那小姑娘也的確是救了他。 他正權衡如何開口時,謝宗終于回來,俯在他身邊說起:“殿下,鈴鐺姑娘來了信,此女并非她表姐……” 楚逢殷斂下眼底震怒殺氣,朝龍椅上的人道:“兒臣并不認識此女,也并無救過此女,她被二皇兄帶來,該是與二皇兄最為熟稔才是?!?/br> 謝宗拿出他布控的那些證據,包括楚逢俞對他的多次暗殺。 吳帝勃然大怒,下旨降罪楚逢俞時也問楚逢殷:“此女該如何處置?” 楚逢殷微怔,知這是吳帝對他的試探,他斂眉回:“父皇前日雖在氣頭上,卻并未下旨要賜死替身質子,卻逢二皇兄賜死此人,讓我吳國背此不義之名,失我大國儀范,此女在場不勸解,又誣陷一國太子,極刑處死不為過?!?/br> 柳心柔驚恐地向吳帝求饒,又抓住楚逢俞衣袖:“二殿下,你救我,都是你讓我……” “你這下賤的婢子!”楚逢俞一腳狠踹在柳心柔臉上。 殿上傳來柳心柔驚恐的尖叫聲,皆因那一腳將她踹去了臺階,磕破了眼珠子。 吳帝嫌這婢女滿臉血跡礙眼,揮手讓人拖下去,關在天牢。 楚逢俞正欲辯解,卻見楚逢殷已經先跪行一步求情:“父皇,二皇兄終究是我兄長,他只是被惡人蠱惑,還望父皇手下留情?!?/br> 吳帝神色莫辨,精明的眸光流連在楚逢俞身上,看得他倉皇埋下頭。 吳帝驀地低笑一聲:“你能為你兄長求情,朕深感欣慰?!彼P楚逢俞先去閉門思過,等他想好了處罰再下旨。 眾人散后,楚逢殷仍未起身,朝吳帝重重磕頭:“父皇,方才兒臣一番求情,實非兒臣本意?!?/br> 吳帝早就猜到了,不動聲色勾起唇角,未曾言語,示意他說。 “謝宗查過,那柳氏乃二皇兄的侍妾。如若二皇兄只是對我多次暗殺,兒臣或許還可任由父皇處置,畢竟兒臣不愿父皇因諸子爭儲而失子嗣。但在齊國質子一事上,他卻妄先做主,賜死此人,亂您大局,毀我大國之儀。如此便不可再輕易饒恕?!?/br> “那你方才為何不說?” “父皇恕罪,兒臣是太子,有些事也許父皇出面比兒臣出手得宜?!?/br> 殿上寂然無聲,但楚逢殷知道他父皇是會應允的。在方才聽到父皇沒有處死柳心柔時,他便察覺到了圣意。 殿上果然響起吳帝的朗笑聲:“越來越像朕了?!?/br> 楚逢殷松了口氣,便順著吳帝心思道:“或者不必父皇出手,讓這幕后之人自己出手?!?/br> “幕后之人出手?” “是,那柳氏父皇或可先不急著處死她?!?/br> 圣旨一下,吳帝念在多子爭儲,不欲再與子嗣分別,只罰了楚逢俞閉門一年,免朝罰祿。那柳氏留下一命,慢慢受刑致死。 可是翌日夜里,天牢中卻出現了楚逢俞的身影。 柳心柔剛被杖責了三十記板,傷口血水與衣衫黏在一起,每動一下都是痛不欲生。乍見楚逢俞,她流下熱淚。 眼淚讓受傷的那只眼灼痛難捱,她無助地爬向牢門:“二殿下,你救救我,你說過喜歡我的……” 楚逢俞身披玄色大氅,摘下兜帽,蹲下身取下了柳心柔發間的簪子。 柳心柔忙道:“這是您送給我的定情信物,您說過這簪子難得,是最好的寶貝,我也是您的……” “最好的寶貝?也只有你這個鄉巴佬信?!背暧崂湫χ{轉了簪子,狠狠刺進柳心柔心口,“你還要受酷刑,早點走吧?!?/br> “……二殿下?” “別叫我二殿下!若非信你的話,我能失手?我搭上全部身家,朝中心腹皆被老東西賜死……” 待他狠狠刺了身下的女子數下,吐出郁積心底的痛苦與不快,起身要走時,才見背后竟是尚書令與他父皇身邊的幾名心腹。 楚逢俞錯愕失魂,這才后知后覺為何心腹入不了大牢,非要他親身來此才能入內。原來皆是一個局。 楚逢俞死在被流放的途中,押解的官員回朝稟報他是病故,但究竟是不是病亡又有誰會再追究呢。 …… 巍峨的齊國皇宮四周烏泱泱圍滿士兵,殘陽宛如陰沉血氣嚴罩整座宮闕。 由武正門自下而眺,可見滿地血流,也可見黑壓壓蜿蜒無盡的士兵。非齊軍,而是衛封的士兵。 衛肅身穿杏黃太子朝服,衣襟與寬袖上六龍盤踞,他二十又六,正是盛年,炯目殘戾,望著皇城外的兵力,竟不知一個質子可以集齊十多萬兵力,還可以從亥國借到一支精兵。 在楚逢俞的密報傳來時,他后知后覺才發現了齊帝藏在牌匾后的立儲圣旨。 當夜與屈武密謀,毒殺他父皇,屈武擁立他為新帝,他奉屈武為攝政王。 現如今被下毒的齊帝不知去向,但他并沒有此慮,他父皇那殘破身子早不足為懼。倒是城樓下這烏泱泱的士兵…… 衛封持真正的立儲圣旨大破魏都城,圣旨被屈武的箭火燒毀。卻不死心,十九歲的少年如浴血修羅,沖破重圍,卻在包圍皇宮后一動不動,只防御不進攻,衛肅不知這個多年偽裝的弟弟行何對策。 將領疾步稟報:“屈將軍已將弓箭手調派給季統領,一切等候太子號令?!?/br> 話落,季容身穿盔甲領兵前來。 衛肅見到季容才算吃了顆定心丸,此人是他數月前發現的一名得力武士,他早想任用此人,皆因屈武道時日尚淺,要先留意此人一段時間。如今屈武伏兵在魏都城外,季容已是他手邊最得力的武器。 衛肅下令:“季統領聽令,擺陣——” 風馳電掣間,少年的利刀抵在了衛肅頸項,眸中帶著嗜血的興奮,猩紅舌尖舔過干裂的嘴唇:“不想太子死在我刀下的,就盡管沖上來殺我?!?/br> 城樓下武正門大破,衛肅錯愕地望著烏泱泱的士兵跟隨在衛封馬背后沖入了皇城,占領了皇宮每一處角落。 這場爭儲的戰爭,衛肅兵敗,屈武棄甲以保存屈家軍,推諉責任,言一切皆是為齊帝正道,不知衛肅的圣旨是假。 夜晚的皇城迎來雷霆風雨,疾落的雨水沖刷掉滿地鮮血,仿佛天意也宣示著要替新君洗去這些殘骸,以恭迎這座皇城真正的主人。 衛封身穿鐵甲站在金鑾大殿。 滿殿文武百官無比驚駭地暗中窺量這名離國多年的質子。 這是那個被他們拋棄的質子。 當年鐘氏一族不景氣,屈武手握兵權,朝中也無官員站出來為這質子說上一句話,哪怕誰都知曉這是齊帝最愛的一個孩子。 眼前的男兒英氣勃發,生著比他母妃鐘妃還要出眾驚絕的臉。 他面目嚴峻,微微突起的眉骨帶著一道血痕,生來的王者之勢再也無法斂藏,他只是巋然站在漢白玉臺階之下,緊繃薄唇,什么都沒有做,卻不怒自威,使他們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