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手指只用了三分力,卻是不容反駁的余地。 莊妍音被握得疼,蹙起眉哭:“疼……” 衛封松開手,已是那個沉冷的少年。 “下去?!?/br> 她趴在他膝蓋上,愣愣昂首望著他,終于明白殺妻殺子的人是可以多冷漠了。 不再蹭他,她扶著桌沿乖乖下地,昂起腦袋望他時,眼淚簌簌滾下。 衛云忙道:“公子莫要生氣,鈴鐺姑娘還小?!彼f妍音笑道,“不如我給你在公子院中搭個秋千吧?” 莊妍音隔開一米的距離,朝衛封作了一揖,默默轉身,一瘸一瘸出了房間。 衛云連忙去送她,回來時,衛封已經臨窗而坐,在看書。 他嘆了聲:“公子,您莫怪鈴鐺姑娘。她沒有親人,身為女子本就艱難,不像個小子,至少還可以跟著當個護衛,或是留在夫子身邊當個書童。這孩子沒有壞心眼,不然也不會說出要結拜的話來?!?/br> “我不會與人結拜?!?/br> “屬下知道。鈴鐺姑娘就是沒有心眼呀,她若是像厲姑娘那般有心,就不會說出要您以后把她許個好價錢的話來,她會直接賴上您,要您娶她?!?/br> 衛封微怔,甚覺好笑。 那不過一個七歲大的娃娃,就算她不知自己年齡,頂多也才八歲模樣,怎懂這些。 “您可別笑話屬下這番話,男女七歲不同席,也應遵著大防。方才她已脫過鞋,挽過褲腿與手臂任您上藥?!?/br> 衛封這才察覺衛云所言是有理的。 她膝蓋磕破,那身新衣裳也破了洞,他想也沒想便領她回房上藥,她是孩子還不懂,他也不懂么? “屬下方才送鈴鐺回去,瞧見她那些衣裳都疊在床尾放著?!?/br> “她沒有衣柜?” “那屋里是有衣柜,但厲姑娘先住進去的,要么放不下了,要么便是不讓放下?!?/br> 衛封沒有再接話。 衛云試探著問:“那屬下去咱們院中搭秋千了?” 見衛封沒有拒絕,他便知主子是默許了,笑著拿起案上那袋花生糖,是厲秀瑩方才扔掉的,他已經撿起來拍掉了灰塵。 衛云拿著這袋糖出門與衛夷兩人吃,一面叫石旺抬了柱子來搭秋千。 木頭與錘頭的敲打聲雖然極力在控制,但還是傳進了衛封耳中。 合上書頁,他拿起劍去了后山的竹林。 少年靈動穿行在竹林間,劍風驚起,竹枝應聲落地,劍光比驕陽奪目。他把沒有影蹤的風當做對手,提氣凌空縱躍,在這無影無蹤里捕捉落葉,身輕行巧,魅影穿透自如間,劍音貫耳。 耳際忽然一陣異動逼近,是熟悉的氣運。 暗衛落入他身后,跪地呈上一封信。 “六殿下?!?/br> 這聲殿下,只有在無人之際能聽到暗衛喚他。而時隔多年,他恍惚覺得自己真的不再是一位殿下,不再是齊國的六皇子,他只是師父座下的弟子,只是行走民間的劍客,也只是幾家商鋪的當家。 劍光刺入眸底,他反手收起劍,上前接過信。 “辛苦?!?/br> 暗衛再朝他虔敬一拜,瞬間消失在林中。 衛封展開信箋。 依舊是他安排在齊皇宮里的心腹所窺探的消息。 他的親弟八皇子又得父皇嘉獎,母妃虞氏甚慰。八皇子感染風寒,虞氏拜佛徹夜,久跪菩薩座前。 吳國皇帝龍體欠安,司天臺卜卦算出是南宮煞光沖天,沖撞了圣體。 而他就住在南面的簡陋行宮,便是信中的南宮。而這又是吳帝逢月便要用的伎倆,想拿他出氣,羞辱齊國。 虞氏自請去御前,求他父皇為一國安定,修書與吳帝,讓他這個齊國的恩人無私為國,用盡尊嚴乃至性命,也要討吳帝心安。一如齊國兵敗那年,朝廷商榷送誰為質,詭譎暗涌都對準他時,是虞氏“大公無私”,一舉將他推入了這萬丈深淵,只為留存實力保存她第二子。 他總是母妃與文武百官口中的齊國恩人,可是泱泱天下皆知,他不過是齊國的棄子。 信閱畢,他拋到空中,劍光落時,信已為碎屑,飄落地面,變作半捧塵土。 透過鋒利刀劍,他瞥見胸前的幾絲發。是細軟黑發,該是那女童哭時蹭上來的。 暗衛得他授令去幫鈴鐺尋親,四處打探后無果。他連她底細都沒摸清,何懇收她為義妹。 再者,他本就是一顆棄子,無人問他饑暖,連命都是自己所給,更遑論護他人半世周全。 衛封提劍回去時,院中已搭好了秋千。 衛夷抱著雙臂站在秋千架旁,衛云蹲在前頭。 而莊妍音已經重新梳好了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盤成了兩個小圓發髻,換了身干凈衣裳,瞅著那秋千道:“真的是給我做的嗎?” “當然了,我們公子可是答應了,否則我二人怎敢動手?!?/br> “可是他都沒有答應收我為義妹?!?/br> “這院中所有人都可以是你兄長,別小氣啦?!毙l云揉她腦袋。 “可是他討厭我的?!彼杨^低下去,又忍不住地望著那秋千,“那我養好傷了就可以來坐嗎?” “當然了?!?/br> “嗯!那我一定快快好起來,謝謝衛大哥?!彼怨猿l云與衛夷鞠了一躬,小手摸上秋千架,“還綁了桃花呀,我好喜歡這個秋千……”話音剛落,她瞅見了屋檐下的衛封。 衛封沉默望著她。 小人兒臉色慘白,黯然眼神躲著他,眼眶也瞬間紅了起來。 “我坐秋千要摔跤,我不坐秋千了,你們坐吧?!北尺^他,她一瘸一瘸小跑出了梨園。 衛封抿了抿唇,沉聲吩咐:“燒熱水,我浴身?!?/br> 作者有話要說: 記得留言領走紅包哦。 謝謝訂閱正版的小天使! 第28章 夜里,莊妍音忍著疼放下端來的炭火,厲秀瑩已經躺在另一張床上,蓋著被子背對她。 白日里厲秀瑩一直沒有理她。 莊妍音小聲喊了聲:“阿秀jiejie?” “阿秀jiejie?” “別吵!” “阿秀jiejie,你別生我氣啊,我對衛公子真的沒有那種心思的?!?/br> “你說我就信???” “真的,我也不是你說的狐貍精,我還小啊?!?/br> “你長大就是!” 莊妍音表示頭疼。 點著油燈上藥,她被藥味熏得打噴嚏。 厲秀瑩也聞到了那藥味,轉過身瞧了一眼,見莊妍音手臂與膝蓋紅得觸目驚心,也被嚇到了。她忽然覺得后悔,這不過就是個七歲的孩子??裳矍皡s浮現起衛封處處護她的模樣,悔意瞬間被胸腔的酸澀壓去。 莊妍音抬起頭,正對上她目光。 厲秀瑩連忙把頭偏過去。 莊妍音抿起小嘴:“阿秀jiejie,我會好起來的,你別擔心,我不會告訴厲公子和其他公子的?!?/br> 厲秀瑩這句總算沒有再反駁她。 “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往衛公子那里跑嗎,因為我羨慕你啊?!?/br> 厲秀瑩動了下,哼道:“可別假惺惺的了,你嘴巴可會說了,我才不信你的話?!?/br> “真的,我真的很羨慕你,你有哥哥呀。我沒有雙親了,也找不到姥爺,而且衛公子幫我看家書時說了,我姥爺已經七十多歲了,那封家書是什么時候的事我都不知道,如果我姥爺已經去世了呢?” 她黯然地說:“你有哥哥,厲公子雖然偶爾也會訓誡你,但都是為你好,他給你買新衣裳,給你買頭花,還擔心你飯吃得少。我好羨慕你啊,我也想有一個哥哥,所以我就去求衛公子收我為義妹,可……” “你是去求他收你為義妹?”厲秀瑩猛地坐起身來。 莊妍音點著腦袋:“是啊,我沒有騙你,我從來不騙人的,這大家都知道?!?/br> 她嘆了口氣:“可是衛公子他不答應,還兇了我。只有衛夷大哥答應收我為義妹,可我想要衛公子當我哥哥呀?!?/br> “你好像很喜歡衛公子是不是?我跟你一樣想的,衛公子人又俊朗,還會耍劍,有他當哥哥多威風呀,將來說出去別人也不會欺負我的?!?/br> 原來只是去認義兄。 厲秀瑩一瞬間恍如撥開了迷霧,心頭輕快不少。 “那你去求他收你為義妹后,他是怎么說的?” “他沒有答應,他臉好冷?!?/br> “呵,他就是那幅模樣?!眳栃悻摰?,“我們大周的律法,義妹也是可以納入家譜中的,是不可以通婚的?!?/br> “嗯嗯!我知道呀,所以我想讓他當我義兄,這樣我有了歸屬,他以后也賴不掉我了?!?/br> 莊妍音覺得,厲秀瑩看她的眼神好像一瞬間溫柔了不少。 “你……傷口疼嗎?” 她連忙搖頭,小心翼翼回:“我過幾天就能好的?!?/br> 厲秀瑩眼神復雜。 莊妍音嘀咕:“也不知道衛公子是不是不會看人,他兇你不說,我也被他兇?!?/br> “呵呵,可不是么,年紀輕輕眼睛就瞎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