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一室冰冷,路燈燈光晃著mama的肩膀,她尖叫得找不到電燈開關。 莊振羨牽起她小手,但她比他這個大人矮了太多,他便揉她腦袋,帶著她去庭中,瑩春已被當庭捉拿。 莊妍音沒再感受過父愛。 他爸爸一開始是愧疚和后悔的,直到外公鬧到爸爸的單位,他爸爸被撤職批評,罵名一身,也對她mama再沒什么愧疚。 外公在那年也走了,被氣病的。她被爸爸接回家里一起住,跟那個每天都在欺負她的哥哥住對門。 莊星宇對她也不算太壞,至少比繼母要好。 他會給她買習題文具,跟她打羽毛球,當然也愛把她當捉弄對象,在他眼里她不算是meimei,只算是個可憐的需要幫助的人。 他自己也說過,他對她的好談不上出于兄妹感情,而是出于強者對弱者的同情。 當然,每個人的同情都只發生在不觸及自身利益的前提下。 莊星宇喜歡寫作,他寫作時有個癖好,怕光,喜暗。 每次寫作他都會將房子里所有的燈關掉,只開自己的臺燈。而莊妍音就住他對面,自己關上房門開過燈,但被莊星宇痛罵門縫會漏光,影響了他創作。 后來爸爸似乎知道禁止不了她開燈,自己也無法說服她聽話,便把家里線路改掉,在莊星宇的房間里格外安了一個電閘。 她的成長時代,對面臺燈明亮,她獨處在黑暗里。 也是這次,莊星宇新書在網上暢銷,虛榮心作祟下自費了出版,甩給她文檔讓她幫忙校對,她沒想答應的,但他給了特權,幫她改線路! 可惜她就因為這個膈應人的哥哥穿進了書里,難道她真的是過勞死了? 她原本把每個月的生活費省吃儉用存好了,斥這筆巨資請了律師,大學一畢業就起訴她爸爸私自繼承外公的房子。 力不能及時,就挑準時機伺機而動。 就差兩年??! 莊振羨手掌寬大,揉在腦袋上暖暖的。 莊妍音雖然覺得這個爹也是個人渣,但好歹他對女兒是真的好。 瑩春一時之間被禁衛圍困,已知不妙,一開始還在辯解,直到莊振羨暴戾出手,她才不敢作聲了。 “難道要朕上重刑你才肯說?” 誰不知道他的厲害,開玩笑一樣。 瑩春抖著肩膀:“奴奴婢的確是,是受了姚貴妃指使……” 她被逼著說出了當年莊妍音慘死的真相,一切都是姚氏的策劃,當然,那年還有兩個后妃幫兇,但這五年里早被姚氏爭寵上位干掉了,她們還一起將沈氏誣陷送入了冷宮。 這次也是姚氏要取血作法害她。 瑩春瞥見李召義,眼眸一亮,正要供出他時,莊妍音惱哼道:“去把你的惡主請到這來!”她交代李召義,“李天師,勞煩你去姚貴妃殿中找這巫蠱的證據,想必難不倒你?!?/br> 李召義見她果真在保他,忙同瑩春去了。 莊妍音示意康禮跟過去。 不出意外,再回來時康禮說瑩春在途中墜樓了。是她畏罪想逃,李召義去捉,這才害她墜樓。 莊妍音知道這是李召義殺人滅口。 她雖然覺得在古代人命太過輕賤,但瑩春落在莊振羨手里會死得更慘。 而她剛剛制止瑩春供出李召義,是怕李召義供出她今日在殿上裝神弄鬼,要知道莊振羨的愛女是從來不會欺騙他的。 姚氏來時鬢發都是亂的,一來就哭是賤婢擅作主張害她,她全然蒙在鼓里。 而莊妍音也甚是好奇,姚氏竟然只字不提李召義。她細想間又似乎懂了些,李召義怕是用什么威脅到了姚氏,大抵是她的軟肋。 不是子嗣,便是家族。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手底下的奴才竟敢做出這等欺瞞主上,大逆不道之事!”她梨花帶雨,淚光里那抹幽怨一閃即逝,哭道,“公主,臣妾讓你受苦了,臣妾管教不嚴,對不住你??!我給你磕頭!” 白嫩的額頭在堅硬的地面頃刻磕破。 莊妍音無動于衷。 姚氏心里只有濃烈的怨恨,她竟然被一個十歲小兒算計了! 在大殿上不按她套路出牌時她就該有所警覺,是她太信李召義這個江湖術士的話! 一切都暴.露無遺,她了解莊振羨,謀害她最愛的女兒,她今日的下場輕則毒酒重則極刑。 李召義順利在她房中找到證據,天殺的,那些都是他給的??! 李召義押她來時嘆道:“所有的事公主都已經知曉了,她死過一次,什么都看得清楚,貴妃娘娘,你莫再掙扎,好在貧道沒有參與你的事,也不至于重刑之下供出六殿下謀害襁褓嬰兒?!?/br> 姚氏原本還詫異前一句,聽完才懂他是在要挾她啊。 她兒子無心犯的罪,那襁褓嬰兒就是十三皇子。 那年事情已久遠,但確實是李召義撞見了那一幕。 姚氏恨透了李召義,也恨透了莊妍音,但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禁衛扒扯她衣衫,欲要查找到她取血的傷口。 她鬢發被扯得蓬亂,惱喝:“我乃皇上的貴妃……”但無人再將她當做貴妃,莊振羨摟著那個鄉巴佬,父女倆始終冷冰冰地睨著她。 “皇上,在貴妃足下找到了傷口!” 莊振羨眸色幾度變化,瞅著姚氏此刻衣衫不整下那一身媚骨,回想起她侍奉的日夜與她生下的那一雙兒女,心有不忍,但又想起那些痛失愛女的日夜,和女兒把眼淚哭進他脖子里時的委屈。 他終是理智揮手:“毒婦姚氏,貶為庶人,腰斬處死?!?/br> 這話把莊妍音嚇抖了。 她沒想到莊振羨會這么嚴酷地對待為自己生兒育女過的女人。想開口讓莊振羨改個刑法,話到嘴邊才想起不能暴.露了人設。 公主本尊現在高興都來不及,怎么還會讓姚氏死得輕松點? 她把臉埋在莊振羨腰間哭:“可憐我在宮外受苦整整五年才報仇嗚嗚!我那年死得太慘了嗚嗚嗚?!?/br> 姚氏被拖了下去。 她道:“父皇,我要留她幾日,我要出夠氣!” 為姚氏留的這幾日,如果姚氏夠聰明就知道自行了斷,以避開這么嚴酷的死法。 她并非是個古人,接受不了這種刑法,只能做到這里了。 莊振羨答應了她,讓她回宮好生休息。 莊妍音擦干眼淚,扭頭瞅著那破落的偏殿。 “來都來了,我去看看我母妃吧?!?/br> 她撒開莊振羨的手就往里走,卻想起什么停下了腳步,扭頭吩咐康禮:“今日多謝天師,好好護送天師回去歇著,再挑幾件好東西賞給天師?!?/br> 康禮與她交匯一個眼神,頷首應是,領了李召義下去。 快到地方,李召義忙道:“公公不必再送,貧道馬上便到了?!?/br> 康禮雖才二十幾歲,瞧著單薄斯文,卻是穩重的,笑吟吟道:“不差這一步?!?/br> 李召義便隨他跟著,待踏入自己庭院中也沒發覺任何異常,才終于松了口氣。 他推門入內,卻見榮蘭和榮荷兩個陌生的面孔,而他那個平日里被他囚禁玩虐的徒弟也立在她們中間幽怨瞪著他。他暗道不妙,但后路已被笑吟吟的康禮堵死。 處理一個道士,康禮幾個人還是游刃有余的,畢竟公主早讓他們做了周祥的布置。 待殿中再瞧不出任何痕跡,康禮一個眼神授意下,李召義的徒弟單陽秋拿起那道士外袍便往外吆喝起康禮交代的話。 “我師父原地爆炸啦,師父他羽化啦!” 不管是為自己還是為旁人,就憑李召義在民間害死的那幾條人命,莊妍音又怎么會再放這樣的人出去作惡呢。 第9章 與此同時,莊妍音命太監打開沈氏房門上的鐵鎖,陰冷潮濕的霉氣迎面撲來。 殿里沒有點燈,黑漆漆瞧不清。 莊妍音讓宮女提燈過來。 簡陋的房間里只有一張桌,一張床。而沈氏正蜷縮在床榻上,早聽到了聲響,但她似乎行動不便。 莊妍音難免覺得她可憐。 沈氏一點點側過身子,轉過頭來。 莊妍音卻愕然睜大雙眸,錯愕在原地,guntang的熱意瞬間涌上眼眶,她下意識脫口喊了一聲“媽”。 榻上的沈氏跟她mama長得一模一樣! 沈氏倒是沒有聽清楚她喊了什么,只覺得是自己嚇到了她,連忙整理耳鬢垂下的頭發。 這幾日來,她每日飯菜有了改善,冷宮消息閉塞,她不清楚為何飯菜會突然變好起來。 她待在這里已有三年多了,這三年多里她沒有帝王的眷顧,失去唯一的女兒,早已沒有活的念頭。只是每次朝陽升起時,陽光透過窗縫落在手背上,她竟然唯一貪戀這一份暖意。 活著,真難。 姚氏時常會來冷宮羞辱她,因為整個皇宮里姚氏最恨的便是她了,是她比姚氏早有孕五個月,搶先誕下皇上的第一個子嗣。每次面對姚氏的羞辱,她都屈辱得想自盡全了顏面,但明明又知道是姚氏害死了她女兒,她便不想死了,想撐著一口氣看姚氏遭報應。 直到今日,瑩春帶刀欲劃破她手腕取血,她與瑩春掙扎廝打,瑩春惱羞道“過了今夜,你女兒才算是真正死了”。她錯愕的瞬間里,瑩春被闖入的侍衛帶走,外頭是莊振羨的聲音,她想出去一探究竟,卻昏倒在了榻上。 長期的粗濫飲食讓她沒有力氣與精氣,直到此刻望著殿中五官精巧的娃娃也抬不動腿下地行禮。 莊振羨后腳便踏入了屋中。 他人高大,龍袍加身,一身貴氣無與倫比,抬起寬袖將莊妍音罩在身前。瞥到沈氏,皺了皺眉,也沒料到昔日的美人如今已經這般病弱潦草了。 莊妍音努力眨眼,將眼淚逼回去。 不能激動。 不能暴.露。 但是她真的太高興了! 她走到沈氏床前,沈氏終于吃力地朝莊振羨與她行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