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虎齒魚
據明代史學家王世貞記載,“晟(沐晟)父子前后置圃墅田業三百六十區,日食其一,可以周歲。珍寳金貝充牣庫藏,幾敵天府。后庭曵羅綺者恒數百人,役使閹奴亦可數十百”, 沐氏的財富可見一斑。沐王府占地百畝,雖不如親王府氣派,卻也依舊藏富千年,花園假山人造瀑布,長廊雨亭畫舫什么都不缺,這還只是面上的,地底下更是深藏玄機,地牢密室冰窖一應俱全。 冰窖,在周朝時期稱為“凌陰”,到漢代又稱為“凌室”,而到了明清時期,冰窖無論是規模還是數量都大大超越之前任何一個王朝,原則上來說,只有極其受皇帝重視的親王府才有權利設窖儲冰,清朝時期,北京40多座王公府第有40多座,只有6座有府窖,其中就包括恭王府、肅王府和慶王府。 眾人跟著段水歧離開偏廳,繞過書房順著一處回廊走到頭,便見一扇沉重的黑色木門,大門一開,帶著些許水汽的陰風便撲面而來,鷓鴣哨和陳玉樓都是盜墓出身,嗅覺和感官要比尋常人敏銳許多,只拿鼻子一聞便知道沐王府地下有冰窖,非但如此,陳玉樓還聞到了厚重的中藥味,以及一絲離奇的血腥氣。 綠春宮隸屬青囊派,這一派的弟子骨子里只知道治病活人,絕非貪圖享樂喜好奢華之輩,綠春宮的冰窖多半是用來保存不耐熱的藥材的。段水歧成為掌宮之后,綠春宮幾乎每年都會在秋高氣爽的九十月份在遮龍山附近到處探查,久而舊之,段水歧就專門辟出了一間冰窖,存放一些從遮龍山附近找到的與獻王墓有關的動植物。 眼前這間冰窖可容十人,四壁都是大小如人頭的冰塊壘成的,寒冰積年不化,窖里點著油燈,用厚厚的琉璃燈罩裹著,好讓燭火不至于燒到冰塊,寒冰壁上左右前后點著十六盞冷色的燭火,屋子左邊有一張長桌,桌上放著個奇怪的泥人,桌邊立著個密封的大魚缸,里面像是裝著些水母。 冰窖右邊還有一張小桌,上面放著兩個瓷盆,一個是空的,另一個里面則有一條凍住的怪魚,段水歧吩咐小童取來了一壺熱水,倒進裝有怪魚的瓷盆里,又指揮楚門烈搬來一小塊冰蓋在盆上,然后拿出了那張白絹陵譜,擺在了正中間的方桌上。 眾人看著段水歧這一番cao作,各個都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唯獨他面不改色十分從容。 “二位魁首都是盜墓的行家,像獻王墓這樣深埋大藏之所,依二位所見,有幾條可路可進?” 陳玉樓和鷓鴣哨交換了一個眼神,當著明人不說暗話,現在他們和段水歧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有什么家底還是早掏出來的好,實在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無論獻王是個什么神人,但凡要大興土木建造皇陵,首當其沖就要解決木料的問題,蜀山兀,阿房出嘛。遮龍山地勢復雜,走山路是不太可能的,因此山下應該會有運送木材的水路……但是……” 陳玉樓這話已經算是毫無保留了,段水歧贊許地點了點頭,將他沒說完的話接了下去。 “云貴地區多雨,無論是山勢還是水道都變化極快,百年尚不可認,更何況已經時隔千年了?一場雨季就足以移山騰谷,巖洞水道的改變更是早晚不同。不瞞二位,綠春宮這些年屢探屢敗,的確在遮龍山下的溶洞中發現了一段千年前人工建成的水道,但是那水道里有機關?!?/br> 段水歧說罷就用手背試了試方才裝了熱水的瓷盆的溫度,像是確認了什么之后示意所有人后退。鷓鴣哨眼尖,透過已經開始融化的冰塊看到了瓷盆里似乎有東西在動,心中不覺詫異,把封門仙往身后藏了藏。 只見段水歧右手指尖捏了一枚銀針,屏息凝神片刻后移開了瓷碗上的冰塊,說時遲那時快,眾人只見一手掌大小的黑色活物瞬間從碗中躍起,隨后一道寒光閃過,那東西又落回了碗里,不斷地撲打著水面,聽那動靜倒像是條瀕死的魚。 “這就是我們在遮龍山下的溶洞里抓到的食人魚?!?/br> 聽了段水歧這話,羅老歪嚇得直往后躲,他戳了戳陳玉樓的肩膀,慫恿他上前去看。 “他奶奶的,真邪性啊,還有吃人的魚???” 眾人圍了上去,只有羅老歪墊著腳藏在陳玉樓背后,那魚已經被段水歧用銀針撐開了口器,嘴合不上,但魚尾還在不斷的撲騰。陳玉樓也伸手摸了摸那瓷碗的完璧,水尚溫,由此可見他的猜想是對的。 “這真是奇怪,方才我還以為這是條死魚呢,原來水熱一點它就能活過來?!?/br> 鷓鴣哨回想了一下,方才段水歧使的應該就是青囊派飛針刺xue的功夫,封門仙雖也使過,可她年幼功力尚淺,遠比不上方才段水歧那般的又準又狠,看來青囊的這門功夫到了爐火純青的時候臨陣對敵確有奇效,就他出神的這半會兒,封門仙已經戴好金鋼手套,一把就把那怪魚抓了起來。 “仙兒!” 鷓鴣哨一聲驚呼剛剛吐口,段水歧就笑著對他擺了擺手:“無妨仙兒戴著青囊派的護身利器,這畜生就是再長十副牙也傷不了她?!?/br> 二人說話間,封門仙已經把手指塞進了那怪魚的口中,那畜生不顧自己口器已經被定死,居然還想來咬她,她用兩只將那魚嘴撐開,這才驚呼了一聲。 “果然沒錯,兩排利齒!這就是古籍上記載的虎齒魚!” 封門仙本就是玉樹宮教出來取靈物內丹內寶的門徒,在奇珍異獸一事上本就比旁人知道的多,鷓鴣哨看得很清楚,那怪魚的嘴里少說有上百顆利齒,若是落在人身上定然是要皮開rou綻的,難怪叫虎齒魚。 “佛經有載,在印度阿育王時期,曾有一年刀齒蝰魚釀成大災。當時正值百年不遇的恒河大洪水,東高止山脈中的一條地下河倒灌進了附近的一座城市,城中無數人畜葬身魚腹。這種魚是沒有視力的,僅憑嗅覺捕食,只要聞到rou味,就會蜂擁而上,不論人畜,一律啃食殆盡?!?/br> 封門仙說著就讓眾人看那怪魚的眼睛,果不其然,只見那怪魚雙目雖有黑色瞳孔,卻都蒙著一層白色色鞏膜,看樣子是目不能視的。 難怪綠春宮雖然發現了千年前的古代水道,卻始終過不了這怪魚所在的水域,魚是冷血動物,對它們來說,人即便什么也不做,身上也終究帶著熱血的味道。正因如此,他們的竹排總是會被襲擊,也只能淺嘗輒止。 段水歧看著封門仙,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可一轉眼看見鷓鴣哨,眼皮又迅速地耷拉了下來。 “我一生以獻王為敵,誓要破他陵墓,將他挫骨揚灰,每年我都會派出弟子淺探獻王墓,只可惜終究還是差那么一步?!?/br> 這下就連陳玉樓都被段水歧身上深重的怨氣感染了,他無奈地望著面如死灰的鷓鴣哨翻了個白眼,然后從背后推了鷓鴣哨一把。 “請段掌宮放心,所有水中之物,搬山都有對付它們的法子,無論這虎齒魚是如何厲害,我輩都不用怕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