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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棠鵲似乎有了答案,啾啾這才接著點明:“但我這個逆徒,脫離了明皎的好資源,非但沒有隕落,反而擊敗了他引以為豪的弟子,即將展翅高飛。你說他丟不丟人?” 棠鵲足心竄上一股冷氣??粗编贝桨觊_合,想要搖頭,卻又隱隱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門派中那些議論她聽過。 什么鐘啾啾摧毀了悲歡樓,立下大功。 什么鐘啾啾明明就很有能力,明皎簡直丟了塊寶。 所以明皎必須來證明,第一他偏心棠鵲沒有錯,第二,鐘啾啾不是個什么寶貝,離開他更是大錯。 這種丟人,在棠鵲被一拳打飛那日,更是升到了極致。 一塊被丟掉的絆腳石,卻比棠鵲這塊被嘔心瀝血打造出來的良材美玉還要能力出眾,引人注目。那些看笑話的目光,那些譏諷的笑容,至今歷歷在目。師尊難堪的臉色也在棠鵲腦子里回蕩,漸漸與面前這男人的臉重合在一起。 明皎面沉如水。 片刻后,棠鵲驚呼一聲。 只見明皎長劍一提,“噌噌噌”,又有數道劍氣朝啾啾沖來! 隨著男人的聲音,光是兇殘的劍氣還不夠,還加上了威力霸道的仙術,頓時,整個丹房眼花繚亂,千瘡百孔。無數柳葉飛花撞擊時的巨響,只讓人血液逆流,兩股戰戰。 他想快刀斬亂麻地殺了她! 啾啾堪堪翻身一滾,不等她站穩,便看見新的追擊從四面八方涌來。 “寒木春華!” 必須躲開—— 小姑娘眉眼沉靜,四處奔逃,花與葉之間連給她穿梭的空隙都沒有,密密麻麻交織下來。噗呲噗呲,觸手一直不停被砍斷,凄慘急迫。 連棠鵲也忍不住尖叫一聲,有攻擊落到了她身上!肩上立刻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鮮血滲出,痛苦不堪。卻沒人理她。 一室混亂。 在這圍困般的追殺中,鐘啾啾仿佛是籠中的鳥雀,就算掙扎拼命,也逃不出籠子,反而翅膀凌亂,尾羽凋落。 化神期修士過于強大,境界的差距不是靈脈能夠拉回來的,有時候她甚至觸手都來不及放出來,更別說做出反擊。 她的防御被一擊轟碎,脆弱得仿佛紙片。屋子就那么一點大,從左逃到右,亦或是從前逃到后,根本無濟于事。 不消片刻,汗水已經從額頭滲出,甚至有種荒唐的脫力感。 ——不知道明皎用了什么仙法,她身體變得極其沉重,體力仿佛漏水一樣,迅速從身體里流失。 她猛地提身一躍! “砰!” 剛剛被她踩過的丹爐,立刻被一道劍氣絞成了渣! 可惜了那二階丹爐。 棠鵲眼睜睜看著那少女從游刃有余變成勉為其難,衣裳在戰斗中裂開許多,袖子更是因為被柳葉擊中,格外破爛。 她似乎體力不支了,呼吸急促,動作也有了些凝滯。 顯得十分吃力。 臉色慘白。 明皎還是沉著臉,沒有一點變化,也不曾看被誤傷的棠鵲一眼,手上攻擊不停。那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只是在懲戒自己的逆徒,對方咎由自取,而他依然正道滄桑。 棠鵲突然有些不寒而栗,像是被一盆水潑在了頭上。 師尊…… 好陌生。 她這一刻才恍惚意識到,對方是已有幾百歲的成年人,在修真界里,真正的成年人。度過了歲月,退卻了天真,便是被戳穿后也能保持安然無恙,不會受到傷害。 因為他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虛偽、自私、道貌岸然。所以他能平靜地接受。 他帶著強烈的、明確的目的性,不需要反省自己為人,只需要知道怎么維持金玉其外的形象便好。 棠鵲竟然輕輕打起了寒顫。她也會變成那樣的人嗎?她想變成那樣的人嗎? 咚—— 驟然一聲巨響,啾啾被一道藤編甩了過來,悶哼一聲,砸落在她面前。小姑娘似乎已經完全被明皎的奪真訣抽空體力,巨大的脫力感讓她看起來就很痛苦。 也確實很痛苦,連爬起來都變得困難,大腦根本無法支配身體。 五官都仿佛停止了工作,棠鵲也好、明皎也好、戰斗也好,通通消失,世界一片寂靜,只剩下呼吸之間嗆人的疼痛。 不等她稍微恢復,又是一塊巨木落下! 少女猛地一滾,那突如其來的靈活,仿佛瀕死前的最后一次掙扎,卻還是被砸了個正著。 乒乒乓乓的暴|亂中,響起沉悶的聲音,不知道是她的痛哼,還是巨木砸落時皮rou發出的聲音。青光從巨木下細細碎碎飛散而出。 這次,鐘啾啾沒能站起來。 頭發早就散開了披在肩膀上。破破爛爛的袖子下,臟兮兮的手臂如死人一樣冷白,她的手還很小,有孩童的稚嫩感和柔弱,指甲里全是臟污。 她趴在那里,一動不動。 棠鵲離她,只有半丈遠。 “啾啾……” 棠鵲聽見自己顫抖的兩個字。 對面那小姑娘沒有動靜,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眼睛半闔著,沒有光亮,瞳孔微微潰散。 …… ……死了? 棠鵲臉色突然一白! 不,不該是這樣! 棠鵲慌到心臟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