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頁
少年收起琴,拂了拂袖子,棠鵲急忙奔過去。 待近到他旁時,漫天狂沙突然變成了一室溫暖,熠熠燭光下,坐了許多人。柳緲、師尊、爹娘、棠折之、溫素雪、喬曉曉……許許多多。仿佛回到了溫馨的最初。 其樂融融。 棠鵲環顧四周,滿臉驚喜柔軟。 這時候,慕以南突然站起身,眼睛里結了冰,臉色白得發青,恨聲道:“棠鳩那個廢物,她算什么東西!” 他身上有著棠鵲從未見過的憤怒,仿佛氣急。 “以南?!碧涅o愣愣喊了他一聲。 屋外風聲呼嘯。 許是慕以南的那聲“棠鳩”提醒了許多人,旁邊練劍的棠折之突然轉過身:“啾啾?” 他面露擔憂:“這么大的雪,啾啾跑到哪里去了?” 棠鵲身子一僵,想到鐘啾啾死去的景象,不知如何開口。 “出去找找罷,可別是迷路了?!钡镆煌瑩纹鹆藗?,“我們去南邊?!?/br> 棠折之:“那我去北邊?!?/br> 一直坐在桌邊安安靜靜看書的溫素雪也合起了書,道:“我與你們一起?!?/br> “那你去東邊,我去西邊?!眴虝詴圆嬷?,滿臉擔憂。 “別、別去?!碧涅o磕磕巴巴,六神無主,“別去呀,別去!” 提鐘啾啾做什么,陪著她不好么。 “為什么不去?”喬曉曉突然轉過臉,目光流露出隱隱的懷疑,“難道你怕我們發現你如何欺負傷害了啾啾?” “……我沒有!”棠鵲嚇得渾身一震。 她沒有傷害過她。 他們回過頭,古怪地瞧了瞧她,離開小屋。 棠鵲哆嗦了一下,一想到他們發現鐘啾啾慘死在她與慕以南手下的場景,便頭皮發麻。 燭光再也不能給她溫暖。 別去呀…… 棠折之不應該站在云上遙不可及,冷眼旁觀么? 爹娘不應該不寵愛那個盜匪寨子回來的小殘廢么?溫師弟不是一直不想和她做朋友么?還有曉曉,你的劍是我送的呀,她明明與你素昧平生—— 棠鵲慌了陣腳,想攔卻攔不住,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走進風雪之中,被滿世界的白霧吞沒。 她有種預感,他們再也不會回到她身邊。 而慕以南又發起抖,說:“救我?!?/br> 他用一種極其恐懼的眼神看向棠鵲,像是深淵中的人對她伸出雙手:“求求你,救我,我不想死,我好害怕?!?/br> 那一瞬間,棠鵲好似回到了慕以南與鐘啾啾的戰場上,深刻地體會到了他最后的感受——從憤怒到激動到疑惑,然后,瀕死的絕望籠罩住他。 他眼睜睜看著他想要幫助的小鵲被人救走,而他根本逃不掉,后悔和驚慌攥進了他的心臟,嚇得涕淚橫流。 “好痛!” 慕以南的大喊驚醒了棠鵲,少年在燭火下發瘋亂撞,撞到柳緲,柳緲也喊起痛。 棠鵲手足無措,左右環顧:“哪里痛?我要怎么做?你們哪里痛?” 然后,痛呼突然全部消失,少年直直看過來,瞳孔如死人一般擴散,問:“你說哪里痛?——我被炸成血霧了,當然全身都痛啊?!?/br> 棠鵲愣住。 砰的一聲。 她被嚇得一驚。 少年粉碎消散,腥臭四溢,幾滴血腥貼在了棠鵲面頰上,她尖叫著后退,卻又被什么一碰,跌倒在地,轉頭去看,是柳緲冰冷的尸體,丹田爆裂,胸前插著一把刀。 一室的溫暖轉眼間變成了一地冰涼。屋內人走的走,死的死,好像天道和她開了個鏡花水月的玩笑,讓她得到又失去。 棠鵲渾渾噩噩。 “不要!” 她尖叫。 不要離開她。 都回來,回來! 她徒勞地抓緊手,卻像是抓了一把沙,越是握住,越是流走。 最后少女掙扎中碰到了一個人。她抬頭看了看,荒蕪的爬到了明皎腿邊,趴上他膝頭,嗚嗚痛哭。 …… 少女痛苦地悶哼一聲,突然從草甸上彈起,手腳冰冷,風一吹臉上也是涼涼的,她抹了一把,發現自己滿臉是淚。 慕以南的死亡,她根本無法承受,整個人痛苦到一閉上眼,就會想起他的面孔,有如一把刀在凌遲她。 柳緲的死她已然承受不住,藍顏知己的死又讓她心口破開一個大洞,千瘡百孔。 而其他人,也在慢慢遠離她,早已拉不回來。 她一個哆嗦。 “做噩夢了?”有人問。 棠鵲茫然地望去,擦擦眼睛,搖搖晃晃站起來,走向那人,像歸巢的倦鳥一般心灰意冷,大腦空空抱住他。 卻聽那人嘆息一聲,大手放在了她發頂,溫柔的撫摸。 棠鵲悶悶的:“師尊,你會不要我嗎?” “我若是不要你,又怎會來救你?”高大的男人如同一棵樹,今日也在替她遮風擋雨。 棠鵲又蹭了蹭他,眼淚不自覺涌上來,一聲嗚咽,痛徹心扉。 “……我只有你了?!?/br> 全心全意,不由分說待她好的人,只有這一個了。 不要再離開我。 *** 啾啾昏迷期間,隊友們打了幾場架,搶了不少令牌,得出結論是——還是與修士爭斗令牌來得快。 到了現在,幾個人點了點,他們只缺六塊令牌就夠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