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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编编毕肓艘幌?,雖然小鐘師兄很厭惡,但還是乖乖在這里等著了。他真的很有趣。 啾啾用手指碰了碰他按在屋脊上的手,“鐘棘?!?/br> “啊?!?/br> “你為什么這么討厭人?”她問。 少年一愣。 片刻后,漂亮的眼眸別開,落在不遠處的牌匾上,明顯不高興。 “因為人越多,惡意就越多,戾氣也越多?!?/br> 他頭會疼,會不自覺涌出殺欲。 還有—— 會讓他想起里三層外三層,圍著他拍手起哄,哈哈大笑的場景。 或是老人抱著小孩,或是男人帶著女人,闔家歡樂、其樂融融。 彼時連話也不太會說的小少年怒視著那些人,只覺得他們的臉、他們的笑都壓在心頭,遮天蔽日,惡意濃烈。 然后,班主的長鞭甩在他背上、腰上、脊梁上,響聲嘹亮。 小少年被打得低頭悶哼,半跪在地,遍體鱗傷。 他是個怪物,生命力驚人,不必憂心打壞他。 “我讓你給我表演!”班主大吼。 猴戲、鳥戲、馬戲。 小少年渾身是血,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戲。 但他知道,他也像野獸一樣,被一圈又一圈的人,圍觀戲耍著。 第44章 你們在做什么? 過了小半日, 果然其他人也到了陵應城。 不止陸云停,棠鵲幾人都在。 “曉曉說她也想去秘市看看?!碧涅o看著啾啾解釋,與此同時, 目光飛快瞟了一眼鐘棘。 確實是喬曉曉提出來的。 那女孩給啾啾道過歉后, 似乎終于心態放平了,自來熟地跑去和陸云停攀談——市井出身的姑娘, 在坊間野慣了, 自然和誰都聊得下去。 后來喬曉曉就來慫恿棠鵲了。全然不知道棠鵲昨日因她生出的復雜情緒。 棠鵲恍惚了一陣, 朋友的粗線條讓她有些冷淡和無奈, 還有些不可言說的如釋重負——至少先開口說要去秘市的, 不是溫素雪。 不知為何,她不想聽見溫素雪提出來。 這會兒棠鵲瞟了鐘棘一眼, 知道他是最不滿他們同路的, 有些不自覺的畏怯, 很快又拿出勇氣。 “正好我與溫、溫也沒去過, 所以就想著一起去看看。阿鳩, 可以嗎?” 啾啾搖頭:“不要問我, 不是我帶路?!?/br> 她想了一下, 平靜地提示:“還有, 不要叫我阿鳩。我與這個名字已經沒有關系, 下次再這樣叫我,我不會再搭理?!?/br> “你若是實在不知道怎么喊,就喊我鐘師姐罷?!?/br> 小姑娘嗓音淡淡的。 棠鵲愣了愣,耳朵突然一紅,像是被什么錘了一下。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啾啾已經筑基五層了,而她才堪堪邁上筑基一層。 一個天資極佳的天才, 還比不上一個身體殘缺的差生。不是說升上筑基期后修煉會更難更慢嗎? 棠鵲搓了好幾下手指,按捺住突然緊滯的呼吸,轉過身,一臉若無其事。 “陸仙友,可以嗎?” 陸云停倒是不知道她和啾啾之間的齟齬。他并不欣賞這個花架子姑娘,只是很高興自己還能繼續和啾啾、茍七一起玩耍。 “這會兒天色還早,應該正好能趕上他們最熱鬧的夜市,快點快點!”陸云停催促。 陵應城是個挺大的凡人城市,城中繁榮昌盛,高樓戲臺草堂獨坊,應有盡有。 幾個人到了城郊湖泊,也不知道陸云停扔了個什么東西進去,只見那湖水泛起一圈漣漪,緊接著,漣漪越來越重,也越來越密。湖水似乎被什么攪渾了,顏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這是叩門磚,我從沂山派摸來的?!标懺仆P?,“沒有這玩意兒還真進不去?!?/br> 也不是進不去,只是這個結界陣法解起來相當復雜。 啾啾看了一圈。陣法封得非常嚴密,毫無破綻,也不愧將太初宗蒙在鼓里這么多年。 湖水顏色徹底變成了深藍,宛如夜空,星云悠遠。 “走?!标懺仆Uf了一聲,率先跳入湖中。 茍七等人也紛紛跳入。 啾啾與鐘棘走在最后。 并沒有碰到水,好像只是普通地從臺階上跳了下來,腳落到地上的時候,頭頂已經是晴朗夜空。深色湖泊波光粼粼,花燈漂浮,船坊上熱熱鬧鬧。 再往城中看去,燈火旖旎,夜色正好,也是城中最繁華的時間,團團簇簇的燈火深處,有幾座引人注目的巨大高樓。 這便是隱藏在陵應城中的,顛倒的城市。一個白天,一個黑夜。 “我還不知道換錢的地方在哪兒?!标懺仆R彩堑谝淮蝸?,被眼前光景震撼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這城這么大,少不得要找上幾日?!?/br> 這里的夜晚比啾啾以前世界的夜晚還要熱鬧,似乎夜市才是他們的主場。 眾人像是剛離窩的幼貓,對什么都很感興趣,左看看,又看看。 鐘棘是最難熬的。 人越多他頭就越痛,神魂身體,各種疼痛疊加在一起,惹得少年眸里暖色的燈光都有些郁躁森冷。 他一個人走得飛快,壓根不管其他隊友。別人是來逛街的,他是來參加競速比賽的。 不消片刻,少年已經與隊伍離散。 啾啾覺得小鐘師兄生動詮釋了什么叫社交恐懼。如果讓他殺掉周圍的人,他一定會非常高興,如果不準他殺,他就一副想回家種蘑菇的絕望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