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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假……” “對不起,對不起……” “娘,娘親……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男孩臉上發黑,那雙同張夫人很像的眼睛死死閉著,薄薄的眼皮下,眼球以極其瘋狂的速度在轉動,手指攥得死緊,偶爾還哆嗦幾下。 “不,你不是我!”他突然發出一聲高昂的尖叫, 這一聲猶為尖銳,在寬闊的小殿里擴散,鉆進耳朵,扎得人腦仁直抽,配著今日格外詭異的天色,心中愈發惴惴不安。 “喬姑娘,”張夫人虛弱不已,“你可知道,棋兒究竟是怎么回事?” 喬曉曉哪兒知道??! 張熠棋眼皮下的轉動,簡直像漩渦一樣,能把人的魂魄都拉扯進去。越是看,越是可怕。 與他這駭人的樣子一比,她以前遇到的那些怪邪之事便像小兒科一樣! 她心里也發怵,甚至有些懷疑,這是不是她能對付的事。 少女猶自打起精神,強作鎮定,聲音卻有些心虛:“這是鬼……” “這是魔障?!?/br> 啾啾突然打斷她,靜靜的:“他被困進魔物的幻境里了?!?/br> 喬曉曉飛快抬起頭,下意識想要瞪對方一眼,讓他們少在這里找存在感。卻又在看見啾啾和陸云停凝重的臉色時,心里突然一沉。 ……他們? 她生出些不好的預感。 張夫人急得六神無主,也顧不得是誰在說話:“那要怎么辦?” 要怎么辦?這個還真不好辦。 啾啾:“第一,他自己能從幻境中走出來?!?/br> 這不可能。 陸云停接口:“ 第二,魔物自己收回幻境?!?/br> 這也基本不可能。 啾啾:“第三——” 她頓了頓,“殺掉魔物?!?/br> 半空中突然落下一道驚雷,乍響崩裂,劈得人心驚rou跳。屋中陰暗得出奇,有那么一瞬間,甚至有人聽見了唾液砸入胃里的聲音。 他們聽不懂,但他們直覺大事不妙。 “殺”那個字,重的像一把錘子掄下來。 張夫人思緒一片混沌,兒子這模樣,讓她腦袋亂糟糟的。 她只知道問:“那怎么辦?” 喬曉曉看看啾啾,又看看陸云停,像是終于找到了主場,咬咬牙,一把揭下胸口的符紙:“這個應該能幫他!” “幫不了?!编编逼届o,“這的確是太初宗的辟邪符,但它只能驅逐弱小的精怪,破不了魔物的幻境?!?/br> 喬曉曉驀地睜大了眼睛,微怔。 太初宗,辟邪符……用詞精準。她真的懂? 不管了。 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但喬曉曉不愿相信,她顫抖著,要把符紙貼在張熠棋身上。 也就在這時,又一道雷臨門降落。 緊接著,忽地一聲長鳴,由上至下,由遠及近,猛然沖撞過來! “砰”的一聲! 一雙雙驚愕的瞳孔中,倒映出木屑飛濺的瞬間。 整個屋子都在晃,眾人全是一顫,驚慌失措,還有些膽小的,尖叫一聲,軟了腿,跌坐在地上。 只見那木門上,竟然多出了一只鳥喙! 黑色的,巨大,能輕易吞下一顆人頭。 喙尖在陰森狂亂的天氣下,散發出泠泠的光。 屋外整個世界都似乎亂了,颶風不止,空氣混濁,不知道是雷光,是其它什么光,交替著不停閃爍,透過薄薄的窗紙,讓這間屋子也跟著閃爍,勾勒出一個個戰戰兢兢的人影。 “那、那是什么?”有人虛弱且驚慌地問。 黑皮姑娘也看了過來,帶著哭腔:“曉曉!” 這一聲,仿佛當頭一棒,敲得喬曉曉頭暈目眩。 他們都在等著她。 他們都在發抖。 而喬曉曉,自己也在發抖,腿肚子都在打顫,眼角甚至沁出了后悔的眼淚。 她沒想到,她真的沒想到,怎么會這么可怕?明明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可怕的,以前每次都輕輕松松對付過去了呀! 她懵懵懂懂間突然想到啾啾剛才那句“辟邪符只能驅逐弱小的精怪”,所以說,她以前遇到的,都是……弱小的精怪? 喬曉曉看著那只鳥喙,覺得死亡也像這只巨鳥一樣撲到了臉上,要將她生吞而下。 “我……” 她嘴唇抖了抖。 “曉曉,想想辦法呀,你不是會仙術嗎!” “我、我會去……”那本來揭下遞給張熠棋的符紙又被她怔怔攥了回來,她如墜冰窖,連血液都是冰涼的,已經快要窒息,“我……我去看看……” 她幾乎昏厥。 就在這時—— “退后?!?/br> 背后突然有人沉聲說。 喬曉曉身子一震。 愣住。 眾人都是一愣。 狂亂詭譎天色之中,那少年和少女,已經一左一右,從喬曉曉身邊擦肩而過。 一人拿棍,一人執劍。背影堅定又沉靜。 他們平穩地走向那只巨鳥,毫無畏懼。 喬曉曉早已渾身僵硬,呆若木雞。 交疊迷亂的光不停閃,一直將那兩個影子,拖到了她的腳邊。 瘦小、頎長,又可靠。仿佛有只手,將她從死亡邊緣拽了回來。 她捂住嘴,軟綿綿跌坐下來。 ——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