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頁
啾啾沉默著舉起了劍,眼睛隱匿在陰影里,沒有絲毫光明。 “我開始了?!?/br> “喔——” 萬萬沒想到,這次沒等她攻擊,少年便先足底一蹬,閃電似的掠到她面前,抬起手—— 隨意得仿佛掌控著生殺大權,讓人感覺自己是他指間一根能輕松折斷的野草。 啾啾瞪大眼,心跳一停,眼睜睜看見那手如同慢動作一般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接著,她整個人如同一顆流星般急速飛馳出去。 新一輪戰斗再次打響,卻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這一次,少年是極具侵略性地主動進攻,他一主動,便是讓人連呼吸也不敢用力的兇殘可怕。 他一言不發,攻擊迅疾狠厲,每一根手指都凝著讓人臣服的戰栗氣息,抵攏的時候,眼前只會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死字。 就算啾啾拼死反抗,也只能支撐一分鐘。 然而少年連層細汗都沒出。 這種恐懼感過于震撼。如果說之前,她還能在兩次戰斗之間留一絲喘息空隙,現在便是完全沒有留給她放松的機會。密密麻麻得如同一場暴雨。 一次、兩次、三次。啾啾眼睛越來越黑。 窒息的恐懼下,心里的東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跳動得激烈。 城市早就在他們的戰斗中千瘡百孔,“咔擦”,又一處玻璃在烈風中破碎,啾啾瞳孔中突然滑過了一個屋子,粉紅的兔子床單,星星燈輕輕搖晃。 大腦好像有一瞬間恢復了一絲理智。 “不要破壞那個房間?!?/br> 她下意識喊出來。 少年的破壞力道立刻換了個方向,沖向她,愣神的一秒鐘,她脖子已經被他捏住。 這次是真的捏住,甚至能感覺到喉嚨上的壓迫。 少年擰著眉,抵在面前:“我問你?!?/br> 他聲音低沉:“你是不是一邊想著要拼全力打架,一邊又想著輸了也無所謂,死了就死了?” 這有什么不對? 啾啾說不出話,少年的手捏得更緊:“既然你覺得無所謂,那我現在就可以殺掉你?!?/br> 無所謂是真的??稍谶@驚駭的攻擊力下,恐懼也是真的。 心里好像有根天秤搖擺在行與不行之間,最后蔓延出一把火燒向心的屏障。 電光火石間,她的家再次落入眼底。 這次不僅僅是家。 還有人。 啾啾看見爸爸沉默地擦拭相框。mama坐在梳妝臺前擦眼淚。哥哥將游戲機永遠塵封在了箱底。 他們……還在掛念她。 對了,她想回家。一直都想。 眼眶突然一熱,她咬牙:“不行?!?/br> “為什么?” 因為她家人還在等她! 啾啾心臟劇烈跳動:“只有鐘棘師兄能殺我?!?/br> 少年冷哼:“其他人不行?” “不行?!?/br> “既然如此……” 心里那東西蠻橫沖撞,在少年的捏緊的手指下越來越拼命,越來越瘋狂。然后—— 少年俯下身,握著她喉嚨的手指收攏,他揚起聲音:“那你就想個辦法,在鐘棘殺你之前,保護好你自己??!” “砰”的一聲。 沖撞了許多天的東西終于沖出了心的牢籠。 啾啾不缺戰死的勇氣,卻缺乏活下去的欲|望。 已經快要碎裂完全的天空下,生欲的種子一瞬間恍若長|槍百折不撓直直向上,帶著幾乎毀天滅地的決心擊穿凍土。 眨眼功夫已經長成參天巨物,屹立在黑色的天空下,軀干柔軟,布滿觸須。破土而出的第一時間,便猛地襲向那紅衣少年! 要干掉他! 似乎還謹記著她的決心,藤條一把將他卷起,根本不給少年反應時間,其它所有觸須一擁而上,束縛拉扯著,迫使他在空中張開四肢,空門大開。 胸上腰上脖子上,全是糾纏的觸須。 …… “你怎么突破出這么個玩意兒?!?/br> 少年倒是不怕,就是覺得有點惡心,很嫌棄。不過片刻后,就笑了。 “算了,倒也不錯,至少比你的木——” “啪!” 他聲音突然一收,抿緊唇。 過了死寂的幾秒,少年眼睛一點點燒紅,渾身上下都傳遞出危險的信號。 ——剛剛,一根觸須很不知好歹地,打在了他的屁股上。 …… 全場靜默。 連觸手都不敢動了。 啾啾在壓抑氣氛中終于一點點清醒,她急忙松開觸手,將少年放下來,面無表情:“對不起?!?/br> 少年眼睛里還有血絲,盯著她。 許久后,他才不甘心地嘁了一聲,別過臉:“……算了?!?/br> 他不是會為這種小事大動干戈的人,她估計還沉浸在剛才的戰斗中,不怪她。 他成熟穩重,不會斤斤計較。 但是啾啾下一句,又把他釘在原地。 啾啾說:“我剛才不小心把你當成鐘棘師兄了?!?/br> 什么意思? 少年一愣,捏緊了手,抬起頭,聲音危險:“你的意思是,鐘棘就可以?” “也不是這個意思?!编编钡皖^垂目,語氣平平地陳述,“只是他的反應很可愛?!?/br> 比如說把火魔砍成泥,把火魔穿成串,把火魔燒成灰。 就是有點費火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