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車子靜靜地停在沙上,怎么會突然陷入流沙? 篷車突然朝右邊傾斜,車中的行李乒乒乓乓倒成一堆,桑格尖叫道:“哥哥,怎么辦?” 明羽心煩意亂,他現在全身不能動彈,這個小鬼還在尖叫,吵得他頭疼! 明羽喝道:“爬到篷車頂上去!” 桑格連忙點頭,又問明羽:“那哥哥你呢?” “叫你去你就快去,問那么多做什么!”明羽罵道,他只想快點打發走這個小鬼,對于元嬰修士來說,閉氣幾個月都不是問題,他就算被埋入流沙中也不會死。 “可是……”桑格還想說什么,突然有什么東西重重地擊中篷車,篷車一瞬間四分五裂。 失去車廂的遮擋,落日的余暉灑在明羽的臉上,如血的殘陽中,明羽清晰地看到一只沙蜥隱藏在黃沙當中! 原來是這只畜生搞得鬼! 修士的血rou也是大補之物,所以重傷的明羽,對于渴望進階的妖獸來說,和唐生rou沒有兩樣。但他畢竟是元嬰修士,就算不能動彈,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足以令低階妖獸聞風而逃??墒虑榭傆欣?。打個比方,智力正常的人都知道不能去惹持刀的劫匪,但如果是個不知道害怕的傻子呢? 沙蜥這種妖獸智力極低,它雖然也害怕明羽散發出來的氣息,但它仍被明羽血中的香甜所吸引,最后進階的本能終于戰勝恐懼,它忍不住向明羽出手了。 這只四階沙蜥大約有兩米長,全身土黃,一雙豎瞳泛出幽藍的冷光。若是平日,明羽吹一口氣都能將它凍成冰,可是現在他連動都動不了。 沙蜥cao控著流沙,讓那兩個人類慢慢流向它,鋒利的牙閃著寒光。 桑格嚇得嚎啕大哭,明羽恨不得立刻把這個臭小鬼塞進沙蜥的嘴里,但現在解決那只畜生要緊。明羽深吸一口氣,試圖讓這個小笨蛋先安靜下來,他放緩聲音問道:“桑格,你幾歲了?” “七歲?!?/br> “好,你已經到了成為一個男子漢的年齡了?!泵饔鸪谅暤溃骸耙粋€真正的男子漢不在于他的身體是否強健,而是他有沒有面對困難與危險的勇氣。男子漢可以被打倒,但男子漢不會被打敗,因為男子漢有信心面對一切?!?/br> “男、子、漢?”桑格咽了咽口水,重復道。 明羽喝道:“拿出你男子漢的氣概來,告訴我,你有沒有信心打敗那只丑陋的蜥蜴?” 桑格看看那只恐怖的蜥蜴,身體抖動如篩糠,眼淚嘩啦啦地流。 明羽:“……” 擦!感情他剛才都白煽情了,典型的對牛彈琴。 明羽咬牙切齒地恐嚇道:“再哭我就把你扔去喂蜥蜴?!?/br> 完全忘記了明羽不能動彈這個事實的桑格,立馬止住了眼淚。 明羽再次喝道:“有沒有信心打敗那只蜥蜴?” 桑格的眼淚瞬間又流下來,一臉心酸加趕鴨子上架的絕望:“有……” “大聲點!” “有?。?!”桑格嚎啕大哭。 明羽:“……” 泥煤,他終于知道什么叫爛泥糊不上墻了,但更悲催的是他現在還要用這團爛泥! 時間緊迫,明羽強行壓下心頭的怒氣,艱難地調動身內的一絲靈氣,瞬間從儲物珠子里取出一面銅鏡??粗鴳{空出現在明羽身上的銅鏡,桑格瞪大眼睛,忘記了哭泣,原來這個哥哥是個巫師!巫師有法力,他記得以前看見的巫師能吐火,能噴水,能憑空變出東西。桑格突然覺得自己有救了。 “拿著這面銅鏡?!泵饔鸱愿赖?。 “我拿?”桑格詫異,他居然可以碰巫師用的法器! “快點!” 桑格忙將銅鏡拿在手上,明羽道:“把手咬破,滴九滴血上去?!?/br> 桑格聽話的照做,將血滴在銅鏡上,然而銅鏡一如先前,一點變化都沒有。他不由得眼露懷疑,看向明羽。明羽額角青筋暴跳,只覺得遇到這倒霉孩子比遇到梅雪還讓他頭疼:“你會不會數數?我叫你滴九滴血,你才滴八滴!” 桑格紅著臉補上一滴。 銅鏡瞬間泛出一片金光。桑格沒有修為,本來不能激發這面銅鏡,但他有靈根,五行屬火,還是童身,血液中含有一定靈性,而九者,陽之數,亦數之極,故至陽至極。但即便如此,他畢竟是凡體,只能初初激發這面銅鏡的靈性。 “好,現在對著那只蜥蜴照過去!” 桑格立刻照做。 那只四階沙蜥突然被寶鏡照射到,身體受到灼傷,冒出一股黑煙。沙蜥發出嘶嘶慘叫,扭動著身體鉆入黃沙之下。 桑格見蜥蜴跑了,忍不住歡呼一聲:“哥哥,它跑了!” “安靜?!泵饔鸬秃鹊?,他能感覺到那只畜生還在,四階沙蜥相當于筑基后期修為,它只要再進一階,就能開靈智,實力達到金丹級別,面對進階的巨大誘惑,它當然沒那么容易被嚇跑??珊匏F在一根手指頭都沒法動,不然只要一指就能滅了它。突然,明羽耳朵動了動,對桑格命令道:“照右邊!” “哦!”桑格應道,信心滿滿地拿著銅鏡往左邊照…… 明羽:“……” 臥槽!他真想掐死這個左右不分的倒霉孩子! 沙蜥一瞬間從右邊的沙中鉆出來,撲向明羽,桑格還傻乎乎地拿著銅鏡往左邊照。 明羽眼中冷光閃過,神識凝聚成一根細針,準確地扎向沙蜥的識海,瞬間滅了它的元神! 沙蜥無聲無息地倒在黃沙之上。 “哥哥,哥哥它死了!”桑格又哭又笑。 “閉嘴!”明羽低聲罵道,他只覺得意識開始模糊,快要陷入昏迷。在端木泠的那場元嬰自爆中,明羽的神識也受到重創,他一直不敢動用神識,就是害怕神識損耗后無法維持清醒,可是剛才為了消滅那只沙蜥,讓他不得不動用了神識。 不、不能睡,他的心魔還沒有過去! “桑格,你跟我說說話……” “說、說什么?” “什么都可以?!?/br> “哦,哥、哥哥,那只沙蜥死了?!?/br> “我知道,換一個?!?/br> “哥哥,我在往下陷?!?/br> “什么?” 桑格抽抽鼻子,流著淚說道:“我在往下陷……” 明羽費力地扭頭去看桑格,發現流沙已經沒到了他的脖子。因為明羽不能動彈,所以他反而下陷的不是很多,但桑格一直都在動,還拿銅鏡照射沙蜥,所以不知不覺中陷入很深。 “哥哥,我會死嗎?”桑格啞聲問道。 明羽沉默片刻,回道:“會?!彼騺聿粫参咳?,有什么說什么,便是面對小孩子,也是如此。 “這樣啊……”桑格昂起頭,對著遠處的如血的夕陽抽泣。 明羽沉默地聽著,第一次,沒有因為一個人的哭泣聲而發怒。 桑格哭了一陣,突然對明羽說道:“哥哥,你陷得不深,只要你不動,一定可以等到爹娘和jiejie回來救你的?!?/br> “你在安慰我?”明羽只覺得可笑,他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一只螻蟻來安慰他。 黃沙慢慢淹沒桑格的下巴,他努力昂起頭,卻不能阻止下陷的趨勢,漫漫黃沙又沒過他的耳廓,他的眼淚一直流一直流,聲音像浮萍一樣無依:“因為哥哥你是好人,只有你肯聽我說話,你和吉娜一樣善良……” 明羽:“……” 如果他沒記錯,吉娜是那只羊羔吧?這倒霉孩子居然說他跟羊一樣??? 夕陽漸漸隱沒,黃昏只剩下一米,桑格努力睜大眼睛,追逐著最后的落日,嘶聲哭喊道:“哥哥你一定會沒事的……” 那聲音,絕望中又帶著無限留戀,仿佛這么喊著,他的生命就可以隨著明羽一起留下。 明羽的意識在寂靜的暮色中漸行漸遠,似乎在很久以前,也曾有一個這么弱小的存在,安慰過他。是什么時候的事呢? 對了,他想起來了。 那時候梅雪中毒陷入昏迷,半夜發燒說了一堆胡話,然后,她突然醒了過來。 “師叔不怕,雪兒不疼?!?/br> 他自然不怕,也沒有擔心。 只是那個三歲大的小女孩,明明疼得在哭,卻還想著安慰他。 就和此刻這個倒霉孩子一樣,弱小、卻也…… 傻得可愛。 “咦,貓道友,這流沙里有人?!?/br> 花貍貓朝楊毅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穿白衣服的長得好像明羽啊,讓它完全提不起救人的興致。 明羽猛然睜開雙眼,模糊不清的暮色中,一人一貓正站在不遠處的黃沙上。 “救人……”明羽嘶聲喊道:“快點救人?。?!” 花貍貓:臥槽!真是明羽這個人賤人厭的家伙。楊毅你為啥要提醒它啊,都不能當沒看見…… 為毛去找梅雪的途中會先遇到明羽咧??? 半個月后。 “我說你也太弱了吧,吃了我這么多丹藥,居然還沒好?!泵费┍г沟?。 明羽冷笑:“那種金丹修士吃的廉價丹藥,你也好意思提?” 梅雪鄙視道:“你嫌棄你就別吃啊?!?/br> 明羽冷哼一聲,并不回話。等他能調動一絲靈力后,他就從自己的儲物珠子里取了傷藥吃,他儲物珠子中的東西不多,放得都是貴重之物,傷藥自然也是極品的,但只有兩顆,吃完后傷好了大半。他的儲物戒指和儲物袋,早在被魔修囚禁時丟失,后來又發生了一連串事件,一直都沒時間補充。所以只能繼續吃梅雪的廉價丹藥,但這個臭丫頭,明明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居然還時不時提醒他。哼! 不遠處,花貍貓正混在一堆女孩子中間打滾賣萌,可惜它現在肥大的體型已經激不起女生們的愛心。楊毅被一堆男孩圍著,要他教他們劍術。 那天遇見花貍貓和楊毅,桑格總算在被沙子憋死前得救。 南疆是魔道的地盤,在傷沒好之前到處亂跑是十分不明智的行為,所以梅雪還是決定隱藏在凡人當中,等傷養好了再離開。 明羽躺在樹蔭下,日光透過胡楊樹茂密的葉子,在他臉上灑下細碎的斑駁。那些凡人真是吵死了,真不懂梅雪那個臭丫頭為什么要選擇躲在凡人當中,他寧愿躺在沙漠中暴曬…… “嗚嗚嗚……哥哥,阿爹要殺吉娜祭山神……” 對了,還有一個愛哭的廢物整日來煩他。 其實梅雪是故意選擇在凡人中養傷的吧,就是為了看他的笑話! 桑格抱著明羽的大腿,大哭:“我不要吉娜死?。。?!” 明羽無奈睜開眼:“羊就是拿來吃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