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梅雪白了他一眼:“你說的容易!” 會進入這個監獄的修士,首先就不會是什么良善之輩。若是能活個幾十年還不死,那不論是心智還是手段都比一般修士高。梅雪從小到大連只雞都沒殺過,和這個男子打,她真是一點信心都沒有。但照影陣沒有攻擊能力,也許這個男子會大意進入,這樣正好落到她的小太陰奇門陣中,如此她的勝算就大多了。 然而那個男子卻并不急著進來,梅雪暗暗心焦,陣法再厲害,別人不入陣,那都是白搭!她緊張得注視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卻見他從儲物袋中拿出一管碧油油的竹笛,笛上有幾點殷紅,像被鮮血染上一般。 梅雪手心捏了一把冷汗,聲音無形無質,若是用音功,任何陣法也阻擋不了! 男修將竹笛湊近唇邊,笑道:“我最近新學了一首曲子,請師弟鑒賞!” 說罷,一曲帶著異域風情的笛曲緩緩吹奏而出。梅雪立刻堵上耳朵,可那曲子穿透力甚強,修仙之人五感敏銳,笛聲源源不斷傳入耳中,梅雪聽了只覺得心跳加速,心神被隱隱牽動,手腳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舞蹈起來。她連忙閉目默念清靜經,紫陽洞府中那些竹簡她總算沒有白讀,幾遍下來,便穩住了心神。 她轉頭看另兩只如何,花貍貓正滿地打滾,身體貼著地面亂蹭。騰遠狀況最糟,他本就重傷,心神最容易失守,此刻面色潮紅,眼神迷離,豆大的汗從他額上滾滾而下,喘息也變得十分粗重。 這兩只的情況,怎么看,都像是……發春! 梅雪默默無語,這沒下限的世界。 女子本不如男子容易被挑逗,梅雪也沒嘗過情欲,對那方面的欲望不強,再加上清靜經的功效,這首yin曲對她的影響微乎其微。 她站起來,一腳踹上色貓的臀部,又凝結出一個大水球澆到它身上,那貓馬上清醒過來。它畢竟是五階靈獸,雖然修為被壓制,但境界比那個吹笛子的修士高,所以稍微有點外力相助,便掙脫了幻境。 只剩下騰遠還在幻境中掙扎,不論是打耳光還淋冷水都沒用。若是不管他,他必然要走火入魔而死。好不容易找到個盟友,梅雪暫時還不想他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這個弱rou強食的世界,她若是一昧躲避,永遠都不會成長!梅雪心里發狠,從儲物袋中拿出兩張符箓,又祭出一把藍瑩瑩的水系飛劍——既然他不進來,她就出去好了! 男修正在吹奏笛曲,一條火龍從陣中咆哮而出,男修素來謹慎,早有提防之下一躍避開,但笛曲已被打斷。梅雪手中飛劍毫不停頓攻向男修,劍訣《水龍呤》第一式,帶著漫天水靈氣卷向目標,而那條被避開的火龍還未消散,在空中繞了一個彎又從后回撲向男修,前后夾擊! 男修沒想到從陣法里出來的不是騰遠,而是一個陌生女修,情急之下他也不顧多想,從儲物袋中祭出一顆黃蒙蒙的珠子,珠子瞬間放出一層光罩將他護住。一水一火兩道攻擊先后落在光罩上,雖然保住了男修的命,他手上的珠子卻瞬間破碎! 男修rou痛無比,這土系法寶是難得的上階法器,可剛才梅雪攻擊的符箓起碼有四階,相當于筑基后修士的全力一擊,而那把水系飛劍看其上的寶光絕對是頂階法器。男修眼中閃過一道貪婪的光,祭出一把土系飛劍,不管這女人是誰,這肥羊他是宰定了! 兩人又抖了數個回合,梅雪沒斗法經驗,仗著飛劍犀利,劍訣高明,一時也沒被拿下。男修久攻不下,突然從儲物袋中祭出一面寶鏡,鏡子一出打出一道銀光照在梅雪的飛劍上,飛劍頓時如入泥沼,動彈不得。 筑基修士一般只能cao控一把法器,這個男修卻能同時cao控兩把法器,可見神識強大!那修士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cao控自己的飛劍向梅雪發起最后的攻擊!梅雪裝出避不開的樣子,眼中卻閃過一絲笑意。 “啊——?。?!” 男修發出一聲哀嚎,背后噴出兩道血柱,倒在地上。 花貍貓從飛云錦下鉆出來,沖梅雪邀功的“喵”了一聲。剛才梅雪正面和男修斗法,命花貍貓披上隔絕神識探查的飛云錦,悄悄繞到男修身后偷襲。要是她一開始就放出靈獸,這修士恐怕會逃跑,她還指望著騰遠帶她去找凝丹果,這人既然和騰遠有仇,那就放不得了! “你還有靈獸!”男修還未死絕,眼中閃過一道怨毒的光,身體突然如吹氣球般開始漲大。 “不好!他要自爆丹田!”花貍貓對梅雪傳音道:“咱們快跑!” 跑?她跑了,騰遠還沒恢復,豈不是死定了?可她還沒拿到凝丹果! 梅雪有些不舍,忽然想起騰遠廢人丹田的事,瞬間下定決心,不退反進,揉身躍到男修身邊,一掌擊中對方的丹田。她的純陰之氣兼容性強,不但沒有引爆對方靈力,反而瞬間在對方的丹田處輕輕戳破一個口子,男修靈力泄漏而出,再也無法自爆。 男修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你、你是……” 梅雪怕他說穿自己,又是毫不留情一掌擊中他的眉心,連帶識海中的元神一起滅了。 她喘息片刻,強壓下心中的緊張害怕,轉身回到陣法中。騰遠已經清醒過來,他靜靜和梅雪對視了片刻,道:“這次的恩情,我記下了?!?/br> 梅雪當初只答應救治他,卻沒答應危機關頭不丟下他。所以這次男修自爆梅雪沒有逃跑,他就欠了對方一次恩情。修仙之人講究因果,欠了情,就得還。 騰遠已經可以稍微移動,這地方呆久了也不安全,騰遠提議去他的洞府。梅雪同意下來,將人負在背上,披上飛云錦,離開洞府。這里危險重重,她不敢用法器飛到空中——那還不成靶子了嗎? 好在騰遠的洞府離這里并不遠,就在百里外的一個水潭下方,修仙之人就算不用靈力,腳程也比普通人快,梅雪花了一天時間就到了地方。進入騰遠的洞府,透過洞頂一塊巨大的水晶石,可以看到水中一群群五光十色的游魚,在夜明珠瑩瑩寶光的襯托下,美麗異常。 這處洞府看起來像天龍八部中描寫的無量玉洞,梅雪還算滿意,將騰遠送回他的修煉室,自己挑了一間石室住下。 那男修的儲物袋,以及之前女修的儲物袋自然都歸梅雪,她喜滋滋清點戰利品,女修的儲物袋里沒什么好東西,她看了一眼就隨便丟在一邊。倒是那個男修的收藏頗豐,除了寶鏡,飛劍,竹笛,還有不少靈石,丹藥,符箓。此外她還找到一枚音功的玉簡,和一枚不完整的《煉神訣》。 梅雪想起男修只是筑基修為,可他的音攻卻能影響高他一個境界的五階花貍貓,何況這音攻不懼陣法,若是能學會,她以后又多了一項攻擊手段。于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梅雪開始苦練樂器,奈何沒這方面的天賦,吹奏出的音樂勾動不了人心,反而讓人暴躁得想殺人。 騰遠終于忍無可忍,破口罵道:“你個音盲!連宮商都分不清楚,還學什么笛子!” 古代五音為宮、商、角、徵、羽。 梅雪唱歌都全跑調,更別說學一門以前沒接觸過的樂器。但是就算是事實,她也容不得別人當面罵她,特別這個人還是她看不順眼的人! 梅雪直接抬起一腳踹在騰遠身上,騰遠一聲慘呼:“我陣亡了,貓兄,你上!” 花貍貓豎起全身貓毛,沖梅雪呲牙:“喵——” 梅雪揚起鞭子。 那貓立刻轉身逃回騰遠身上。 騰遠抱著貓抗議:“你還讓不讓人活了,你這不是逼我搬家嗎?” 梅雪郁悶:“我吹的有這么差嗎?” 騰遠點頭,一臉真誠地說道:“當日聽那男修吹笛,我仿佛置身于數百名美女之中,幸福得都不想醒來了?!?/br> 梅雪道:“那你聽我吹笛,感覺如何?” 騰遠道:“聽你吹笛,我眼前也出現了數百名女人,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 “只不過她們都長著你的臉,讓我暴躁得想殺人?!?/br> 梅雪直接將笛子砸在他腦袋上。 ☆、第 18 章 竹笛砸在騰遠身上,又掉落至地面。 騰遠也不惱,俯身拾起竹笛,盤膝坐在石床上,將竹笛放在唇邊輕輕吹奏,悠揚的曲調在水下靜謐的洞府中響起,透過洞頂巨大的水晶,流動的湖水在他身上投下層層水波狀剪影,他的眼睫低垂,神態恬靜安詳宛若畫中之人。 梅雪詫異,沒想到這色狼人品不怎么樣,吹的曲子卻挺好聽的。 騰遠吹完一曲,放下笛子,“剛才是和你開玩笑的。其實我說你不適合使用樂器,更主要的原因,是因為你的感情并不豐富?!?/br> 他見梅雪不解,又解釋道:“音樂是用來抒發感情的一種手段,要學好一首曲子,首先要先了解這首曲子中的感情內涵。然而你并不是一個感情豐富,容易被打動的人,相反,還比較涼薄?!彼娒费┑伤?,立刻識趣的改口:“你知道為什么世上用音樂攻擊的修士特別少?” 梅雪搖頭。 騰遠道:“因為大多數修士認為修仙應該少情寡欲,這和學習音樂要融入感情的要求相悖。修仙講究順應本心,若是強迫自己做不適合的事,反而容易滋生心魔?!?/br> 梅雪覺得他說的有一定道理,但又對他說自己涼薄的話不服氣,哼哼兩聲道:“你憑什么說我涼薄,我還覺得你無情呢!”她可記得書中這家伙把女主丟下,自己逃了。 騰遠再次露出不正經的笑:“還是第一次有女子說我無情,別的女子都嫌我太多情?!?/br> 梅雪做嘔吐狀。 “好好好,不和你開玩笑了?!彬v遠從身旁的儲物袋中拿出一面銅鏡,這銅鏡的背面雕刻有長相奇怪的異獸,騰遠道:“這面銅鏡叫映心鏡,能夠用一種動物反應出一個人的真實內心,你要不要試試?” 梅雪將銅鏡搶過來,直接朝騰遠身上照,只見銅鏡上漸漸顯現出一只耳朵圓圓,嘴巴的尖尖的……噬金鼠。 梅雪驚呼一聲:“這鏡子也太準了吧!”騰遠可不就是個四處偷竊的鼠輩么! 不想騰遠道:“你照錯了?!彼衅饝阎械幕ㄘ傌?,“你照得是它?!?/br> 梅雪仔細一看,發現她剛才照的還真是坐在騰遠懷中的花貍貓。梅雪一把掐住那只肥貓的脖子,恨鐵不成鋼道:“我怎么會有你這種靈獸?外表是只貓,內心是只鼠,你太丟貓的臉了!” 花貍貓被梅雪當場揭穿,痛失貓的尊嚴,悲憤之下沖她“喵喵”亂叫:“身為一只貓,內心卻一直羨慕老鼠會打洞,這種無法宣之于口的脈脈憂傷,你懂嗎?懂嗎?” 梅雪:“……” 梅雪扔開這只丟人的貓,拿著鏡子又去照騰遠,這次鏡子上顯示出一只頭頂冠翎,尾羽纖長艷麗的金翅鳥。據說這種鳥有神鳥鳳凰的血脈,性格纖細敏感孤傲,寧死也不肯成為人類的靈獸。梅雪默默掃了騰遠一眼,這種沒臉沒皮的死色狼會纖細敏感孤傲?會寧死不屈? 這鏡子明顯不準嘛!梅雪嘟噥一聲,將鏡面轉向自己,想看看她是什么。 銅鏡中顯現出一只能夠根據環境改變顏色的…… 變、色、龍! 梅雪憤而將鏡子摔到地上!死色狼是美麗的金翅鳥,花貍貓映出的噬金鼠外表也十分可愛,憑什么輪到她就是只冷血蜥蜴? 騰遠問道:“你的是什么?” 梅雪忿忿不平:“我干嘛要告訴你!鳥人!” 騰遠被她刺了一句,立刻反唇相譏道:“你這惡女的內心肯定是條毒蛇!” 花貍貓贊同點頭:“喵!” 梅雪直接將這一人一貓踹飛。 音攻不適合她學習,梅雪郁悶了半個時辰也就放棄了,她轉而拿起另一枚玉簡,里面記錄了一套不完整的《煉神訣》。梅雪沉下心神,開始研究這套《煉神訣》。 玉簡的開篇就介紹了法訣的來歷。這篇法訣出自《凝心煉神大法》,是數萬年前一個叫做無極宗的門派的鎮派之寶,后來無極宗沒落,《凝心煉神大法》也不知所蹤。 這篇《煉神訣》只有前三層法訣和《凝心煉神大法》相同,后七層法訣是編者自己寫的。寫這篇煉神訣的人,是一個元嬰后修士,他最后的結局是瘋魔而死。這個結局,被他的弟子記在玉簡的最后一段,提醒后人謹慎學習。 神識本就是修士最脆弱最難修煉的部分,一個不慎輕則受傷,重則身死。 無極宗這個門派梅雪聽說過,在原主的記憶中。 如今的無極宗是個只有一名金丹修士,弟子百余的三流小門派。因為沒落多年,早已成為天劍門的附庸門派。梅雪的識海中有一顆凝神珠,這顆珠子就來自于無極宗。 天劍門和其他立派多年的大門派一樣,內部派系林立,無極宗掌門早在多年前就靠上了紫陽道君,這顆凝神珠就是他送給梅雪,以討好紫陽的。 凝神珠可以凝煉神識,防止他人奪舍,若不是原主自殺,梅雪是不可能得到這具身體的。但這顆凝神珠只是個盜版貨,正品和那套《凝心煉神大法》一樣消失多年。 要知道奪舍只能對低一境界的修士奪舍,比如元嬰奪金丹,金丹奪筑基,這盜版凝神珠只能對付金丹修者的奪舍,無極掌門已經是金丹修士,珠子他留著無用,送給梅雪還能和紫陽換些好處。 梅雪考慮了片刻,決定學這套功法,但只學前三層。她有凝神珠,配合前三層法訣,學起來事半功倍。這煉神訣主要教人怎么分神,若沒有凝神珠配合,十分難學,那個被梅雪殺死的男修只能同時cao控兩件法器,估計他才修煉到第一層。 若是學完三層法訣,神識可以高過同期修士一倍,能同時cao控四件法器。試想和人斗法時,別人一般只能cao控一件法器,她同時cao控四件——還全是上品法器,那些人還不任她蹂躪? 接下來的時日,梅雪每日時間分成三部分,修煉、替騰遠療傷,煉神。 騰遠身上的傷口已經愈合,只要不動用靈力,靜養個一兩年,就可以恢復如初。紫陽給梅雪準備了不少丹藥,但為了治騰遠的傷,已經用去了一半?;诉@么大代價,就是為了凝丹果,若是被別人得去,她就虧大了。 騰遠見她心急,安撫道:“你放心吧,離凝丹果成熟起碼還有十年時間,而且還有一窩吞天蟻守在旁邊,哪有那么容易被人得去?!?/br> “吞天蟻?”梅雪驚呼一聲,轉而怒視騰遠。她在紫陽的藏書中看過,吞天蟻在天下奇蟲榜排名第十位,這種蟻胃口奇大,基本上就沒有它們不吃的,一窩吞天蟻一涌而上,就算她修到筑基大圓滿,十秒鐘內照樣將她啃得連渣都不剩!騰遠明知道有吞天蟻守在旁邊,還誑她一起去找凝丹果! “你別急啊?!彬v遠見梅雪生氣,忙道:“你不覺得奇怪嗎?這所監獄地域廣闊,修士間住處分散,平日里并不容易碰見,可是在這座迷霧森林,你見過多少修士了?” 梅雪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回道:“你是說,他們都是為了凝丹果而來的?” 騰遠點頭,唇邊帶著壞笑:“這座監獄是萬年前天劍門的創派祖師所建,為了培養弟子,他在這里面放了不少奇珍異寶留給后人,相應的也有不少妖獸守護。當年我無意間發現凝丹果,那窩吞天蟻,蟻后修為最高,在四階巔峰,只等凝丹果成熟,吞下后進階五階。所以蟻后令數萬蟻兵圍守在四周,任何人或妖獸,只要一靠近就群起而攻,實在讓人頭疼得緊!” 梅雪接口道:“所以你就故意放出凝丹果的消息,讓其他修士做炮灰替你消滅外圍的吞天蟻,你好渾水摸魚盜得凝丹果?!彼nD一下,繼而冷笑:“你當別人都是傻子嗎?就算他們被你誑來消滅吞天蟻,你就這么有把握從眾人手上奪得凝丹果?” 騰遠正色:“我騰遠雖然囂張,但還沒到小瞧天下人的地步,把別人當傻子的自己才是傻子。我知道和我一樣抱著渾水摸魚想法的人并不少,只是我若不故意放出消息,便一分奪得凝丹果的可能性都沒有,放出消息,這所監獄里的修士蜂擁而至,我至少還有一絲希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