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的百萬元戶(15)
結賬的時候,崔世杰身邊的女人已經完全換了一副面貌。 那身紫色的呢子外套很合身,配上那一條菱紋的駝色絲巾相得益彰,臃腫的棉褲換成了緊身又時髦的牛仔褲,腳下的鞋還掛著沒來得及撕掉的標簽。 一頭長發披散在肩膀上,祝桐桐宛若電視機里的時尚女郎,“咱一會再給我爹買兩瓶酒吧,這超市里的酒太便……不夠好?!?/br> 剛才在更衣間換上了崔世杰替她挑選的衣裳,這一身衣裳,確實要比自己做的舒服,還有一股淡淡地香味哩。 祝桐桐算是徹底想明白了,這錢一時半會是敗不出去了。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花點錢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撩了一下耳邊的頭發,頭上的紅白斑點的發箍戴著有些不太舒服,不過城里人好像都愛這么打扮。 “中,你說買啥都中?!睂⒆M┩У酶o了點,崔世杰可防著周圍那些男人瞟來的目光呢。 現在誰還敢說自己的媳婦土? 祝桐桐本就生得水靈,一張瓜子臉在農地里曬了二十來年都還這么白嫩,大眼睛、柳葉眉,這張臉任誰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之前也就是祝桐桐懶得打扮,換一套行頭,這不就是最時髦的美女嗎? “原來是農村里來的???” 一聲尖銳的女聲從十幾米外的地方傳過來,鬧哄哄的結賬柜臺,這一聲倒顯得格外刺耳。 靠在崔世杰的懷里休息,祝桐桐的眼神不由地往那聲音的來源看去。掂了掂腳尖,是在最邊上的柜臺里傳來的。 穿著紅色大衣的女郎嫌惡地擦拭著沾在衣服上的蛋液,用紙一蹭,黃色的液體一下暈開了。 睨了眼蹲在地上撿雞蛋的中年婦女,五大三粗的體型活脫就是一個男人嘛。 放下手里的籃子,女人不依不饒地諷刺道:“你們農村不也養雞嗎?還來買什么雞蛋啊,你看你給我衣服弄的,知道這件衣服多少錢嗎?” 女人生得標致,涂了口紅的嘴唇明艷動人,只是當她對一個農村人言語諷刺的時候,祝桐桐倒不覺得她樣貌姣好,甚至那一副嘴臉還讓她厭惡得很。 “多少錢賠你不就是了?咋,還揪住不放了?” 還是熟悉的大碴子味,還是熟悉的高亢語調,唯一不同的是,她沒了之前有錢傍身的底氣。 那人是王冬梅。 拉著崔世杰擠到那個柜臺旁,剛才在前后排隊的人已經給她們讓出了兩米見方的空地兒。彎著腰撿拾不小心摔在地上的雞蛋,她家的大胖小子正呆站在旁邊仰視著那個女人,身子微微發抖,似有些害怕。 過年就聽說王冬梅的男人在工地忙活,想來,她應該是帶著孩子來看望丈夫的吧。 把擦過蛋液的紙丟在地上,女人趾高氣揚道:“賠?你賠得起嗎?我這可是從國外買來的香奈奈,知道多少錢嗎?鄉巴佬?” 女人的態度愈發刁鉆,目空一切的態度似乎沒有人能入她的眼。雙手交叉疊在胸前,那女人恨不得把鼻孔撅到天上去。 “多,多錢???”王冬梅聲音有些顫抖。 “一百塊!” 一百塊?! 所有人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都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百塊錢買一件衣服,放在七十年代這簡直就是敗家的典型了。想象著把一臺電視機穿在身上,被風吹雨淋的,也只有真正的敗家女才會想到這樣的事。 王冬梅家里是有錢,但一百塊對她而言也不是一個小數目。撿雞蛋的手停頓了一下,王冬梅把頭垂得更低了。 “就知道你賠不起?!迸溯p哼了一聲,“農村人就老老實實在田里種地吧,來城里干嘛?” 女人矯揉做作的口音不知道是從哪學來的,故作高冷地重新拎起只裝了一瓶進口沙拉醬的籃子,轉過身的時候,她的衣擺差點掃到王冬梅的臉。 “啪!” 女人后背倏地疼了一下。 剛轉過身,迎面又飛來一顆雞蛋,在她領口的那一朵大紅花上被砸得粉碎。 “你瘋了?!”女人怒目圓瞪地盯著祝桐桐,那一聲憤怒的叫喊倒沒了剛才刻意抑揚頓挫的口音。 手里還攥著一顆雞蛋,勾起嘴角,祝桐桐想也不想就砸在了她的褲子上,“這衣服不是一百塊嗎?褲子少說也得八十吧,這么貴的衣裳,今兒要毀不得毀一套嗎?” 崔世杰就站在祝桐桐身邊,非但不攔著,還把王冬梅從地上撿起來的雞蛋挨個遞到她手里。 這女人就是欠收拾,瞧不起農村人?自己不能跟她動手,但是自己的媳婦可以呀。 安安靜靜地當他的炮彈兵,這種給媳婦遞炮彈的感覺也挺好的嘛。 祝桐桐穿得也干干凈凈,可當她朝女人丟雞蛋的時候,周圍人都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 同樣是長得俊俏的小姑娘,這個丟雞蛋的怎么這般好看呢?連丟雞蛋的動作都比平常人要惹人喜歡。 “放心,這錢我們賠,你原價多少買的,我們就原價賠給你?!痹捯魟偮?,祝桐桐就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錢,“瞧不起農村人是不是?有本事你別吃飯???沒我們農村人,看能不能餓死你?!?/br> 女人渾身散發出一股蛋腥味,雙手舉在耳邊,這股味道聞著只覺得惡心。 “嘔!” 這味道實在是太難聞了,女人一個沒忍住,一低頭就吐了個昏天黑地。 要說這蛋腥味味兒大,女人吐出來的東西那才叫一個難聞。 看著女人被三個人合起伙來欺負,旁邊卻沒有一個人想上去幫忙的??此仟N不堪的模樣,非但生不出半點憐惜,還覺得心里痛快極了。 說是全民一家親呢,這上來就瞧不起農村人的話也就這女人說得出口。 祝桐桐把王冬梅的兒子拉到自個兒身邊,蹭了蹭他紅撲撲的小臉兒,這小子正憋著淚沒敢哭呢。 “你們,你們……”女人氣得說不出話來,指著祝桐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告訴你,我們就是地道的農村人,不比你矮一頭。今天算是給你個教訓,回去好好問問你爹媽,往上數三代看看自己是不是農村人。買幾件洋貨而已,拽得二五八萬的?!?/br> 朝她翻了個白眼,祝桐桐順勢把王冬梅也從地上拉了起來。 王冬梅似乎比之前憔悴了不少,過完年,臉非但沒胖還瘦了一圈,眼下的烏青也有些明顯。 本該是村里過得最滋潤的一戶,這才多久沒見,咋就成這樣了? “王姨,你來城里咋不說一聲???我和世杰好去看你們?!?/br> 王冬梅尷尬地笑笑,“沒啥看的,在這兒也呆不長,過兩天我就帶娃回家了?!?/br> 抽出幾張錢丟在地上,祝桐桐再沒看剛才那個飛揚跋扈的女人。扶著王冬梅去之前自己排隊的柜臺,剛才的事祝桐桐只當做沒發生。 過了這個年,王冬梅確實變了不少,從她說話的聲音都能聽出來,她沒了之前的銳氣,也沒了財大氣粗的架勢,甚至還變得有點謹小慎微。 在門口的菜館里訂了張桌子,祝桐桐叫了不少的好菜招待她們母子倆。 紅燒蹄髈、扒雞、炒三鮮……光是看著,她懷里的小兒子就不停地往喉嚨里咽口水。 之前回家的那次,要不是王冬梅幫自己,說不定還拿不到這一萬塊錢,這一桌子菜就算是盡一點自己的心意了。 擺弄著手里的兩根筷子,小孩子好幾次要碰盤子里的菜都被王冬梅給抱了起來。好久都沒吃這樣好的菜了,一時都有點不好意思動筷子。 吸了吸鼻涕,王冬梅只是品著杯子里的白開水,“你倆還好吧,聽你爹說你男人現在可出息了,能賺不少錢呢!” “王姨,你最近這是咋了,年前不還好好的?是我叔他……” “唉,說起這事就氣得很?!蓖醵穱@了口氣,失望地摸了一把兒子的頭發,“叫別的村的人給坑了?!?/br> 王冬梅家里是干建筑的,其他村的人也都知道。 靠近山腰的鄰村地勢不太好,要吃水就要下山去挑,所以有幾戶有錢的想找他們來給家里打口井,省去挑水的麻煩。 之前說好的一共給一百塊,結果好不容易挖了五口井,鄰村那幾個小癟三想賴賬,只想掏五十塊錢了事。 最后,兩伙人打起來的時候鬧出了一條人命,非但沒討回來錢,還自掏腰包了二百塊賠給人家這才把事情給壓了下去。 說完,王冬梅又嘆了口氣。 現在人工費都已經這么高了嗎?幾口井而已,就要這么多錢? 從她的字里行間,祝桐桐又發現了一條新的敗家路。 祝桐桐往王冬梅的盤子里夾了一塊rou,說:“王姨,能來給俺婆家打口井不?絕對不虧你們的錢?!?/br> “啥啥啥?還打井?”王冬梅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不止打井,還想把房子也翻修一遍,家里的土房早該拾掇拾掇了,還有墻也幫忙重新砌一下吧……” 祝桐桐的右手指在手掌上比劃著,嘴里念念有詞道:“五口井你們收了一百,那我們這一口井就給你打五折吧,然后修房啥的,看在咱都是鄰居的份兒上,你也收我們便宜點,二百塊吧?;锸澄覀儼?,就按你們十個人一個人一天一塊,一共一個月來算……唔,一共六百八,把零頭抹了,就給你們七百塊吧!” 坐在旁邊,崔世杰從始至終都低著頭沒說話,只是不得不佩服,自己這媳婦真是殺的一手好價??! ※※※※※※※※※※※※※※※※※※※※ 小劇場: 崔世杰:我給你變個魔術? 祝桐桐:啥? 崔世杰:我能把你的肚子變大。 祝桐桐:……要不我也給你變個魔術? 崔世杰:你也會? 祝桐桐:當然,我能在一眨眼的功夫里給你臉上開兩朵花! —— 感謝小天使“寒羽”灌溉的1瓶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