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可惜,她沒有“千里共嬋娟”的機會。 她和故鄉所隔的,是時間,是空間,也可能是維度。 待天蒙蒙亮了,許念安才稍有困意,漸漸睡去。 因是游玩,所以她起晚了這事兒,金氏聽了也只是一笑,吩咐道:“怕是昨天太累了,不必叫她,等她醒了,讓廚房給她單做?!?/br> 這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紅蘭服侍許念安洗漱的時候,忍不住感慨道:“夫人對少夫人可真好,廚房煮的燕窩粥,一直讓人溫著,就等少夫人醒來喝了?!?/br> 說著,就問許念安是否需要用飯。 “你可用過了?”許念安問紅蘭。 紅蘭笑答道:“奴婢已經用過了?!?/br> “如此便好。我不用太多,一碗粥,另加一疊小菜就行?!?/br> 等飯菜擺上來后,許念安慢慢吃著,就聽紅蘭給她講金氏的安排。 聽說金氏召集了佃戶,正與他們洽談,許念安忙說道:“我也去看看?!?/br> 兩人趕到時,就見金氏被一群農婦圍在中間。 其中有幾個小丫頭,穿著不合身的衣裳,臉蛋紅撲撲的,看起來十分討喜。 見幾個老婦婆子,正小心翼翼的與金氏說話。許念安便湊過去旁聽了會兒。 單從她們的對話內容來看,這些佃農的日子,似乎過得還不錯。 李家如今家底豐厚,對佃農施恩也是常事。 所謂的施恩是指,李家只要當初承諾的五成租子,而佃農的額外產出,都歸他們自己所有。 別看這只是蠅頭小利,可對于佃農來說,積少成多,一年到頭,也是一筆不少的收入。 有些狠心的地主,租出的田地,產出是三七分,佃農只拿三成。 尋常地主也是四六分。 能給出五五分的,方圓百里寥寥無幾,李家算是其中之一。 這些事,許念安心里清楚,所以也越來越喜歡、敬重李家。 等佃農們散了,許念安這才忍不住,問起剛才聽見的事。 “母親,那幾個丫頭才多大,就要成親了?” 金氏嘆氣道:“孩子生多了,養不起,總得找個出路?!?/br> 男孩子在農家還好些,可以干體力活。但女孩子就不同了,總得嫁人。 這些佃農家里拮據,孩子又多,必然先想辦法送走女孩。 可若哪天真的一窮二白了,那男孩女孩都一樣,都得送走。 金氏至今都記得,二十幾年前,曾有過持續兩年的旱情。 大半個北方,都種不出莊稼。南方還能勉強維持著。 但是全國那么多張嘴,怎么可能只靠這點兒糧食養著? 那兩年,莫說是女娃,就連男娃也沒幾個活下來的。 想到這些,金氏忍不住扼腕嘆息。 也是在那個時候,李皖去了外地做官,一連幾年都沒有回家。 兩人再相見時,原本白白胖胖的李皖,已然變得黑瘦無比。 許念安全程都默不作聲,心里想說的太多,反倒不知從何說起了。 她既想批判男女不平等的糟粕思想,可又感嘆大災大難的殘酷無情。 也許只有時間和死亡,才是真正的人人平等。 回家的路上,許念安有些沉默寡言。幸好她和紅蘭一輛車,即使紅蘭發現她不對勁,也不會亂嚼舌根。 抵達李府時,許念安已然整理好了情緒,再度變回了那個溫柔賢淑的少夫人。 但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她偷摸做了些小動作。 比如,將她整理好的金銀物件,分別藏在了柴房和磚縫里。 越來越強烈的不安,讓許念安根本沒空搭理被關在一起的李執。 可這卻讓李大少爺不高興了。 之前,金氏帶許念安去溫泉莊子玩了兩日,就已經足夠讓李執酸的了。 如今許念安回來了,卻還當他是空氣,愛搭不理的。 即使他主動去許念安眼前晃悠,許念安也只是瞥他一眼,僅此而已。 這種種反常行為,讓李執越來越不是滋味,心里也越來越不痛快。 “你說那女人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李執坐在東廂房的書房里,用手戳了戳正在研墨的墨硯,問道。 墨硯一邊研墨,一邊回道:“肯定啊,少爺。您現在才知道少夫人生氣了?” “可她現在都不怎么搭理我。生氣了,難道不應該暴跳如雷,或者陰陽怪氣的酸我嗎?” 李執一手轉筆,一手托腮的說道:“我倆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她都不想和我緩和關系嗎?” 李執突然覺得,許念安的視若無睹,竟然比吵吵鬧鬧,更讓他難受。 仿佛他倆回到了原點,成為了兩條無法相交的平行線。 見李執郁悶的樣子,墨硯忍不住說道:“緩和關系,應該是少爺去做的事啊。少夫人已經給了很多次機會了,是少爺沒有抓住啊?!?/br> 聞言,李執立刻瞪他一眼,喝道:“多嘴!” 成,那我不說了。你自個兒琢磨吧。 墨硯心道。 但不過片刻,煩人的大少爺,又忍不住抱怨起來:“她怎么這樣???氣死我了!” 第26章 風雨欲來 聞聲,墨硯抬頭偷瞄了李執一眼,剛對上目光,就瞬間把頭埋了下去。 只聽李執小聲嘟囔道:“我明明說了會考慮。她怎么還這樣?” “那少爺您會答應嗎?” 墨硯這兩日從李執的自言自語里,聽出了不少眉目,大概知道了約法三章的事兒,只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不予理會罷了。 果不其然,李執將下巴一抬,哼笑道:“怎么可能?我才不答應?!?/br> 墨硯忍不住吐槽:“那不就是了?少夫人可不得不高興嘛?!?/br> “我說,到底誰是你主子?怎么胳膊肘老是往外拐?” 李執用手戳了下墨硯的腦門兒,沒好氣的說道。 墨硯反手捂住腦門,回道:“少夫人怎么會是外人?這話要被老爺夫人聽見了,少爺您又得挨批了。再說,少夫人不都是為您好嗎?一天到晚,為您說這做那的?!?/br> “你個屁大點兒的孩子,懂什么?也不知道跟誰學的老古板,一天天的凈煩叨人!” 李執的反應激烈,說著,就將墨硯推了出去。 哐當一聲,房門被猛地關上,差一點兒夾到墨硯的鼻子。 盯視著緊閉的房門,墨硯站在門外連聲嘆氣。 心道,少爺這幼稚鬼,居然還說我小屁孩?果然是嬌養大的寶貝。 卻也只能無奈搖頭,去了其他房間。 另一邊,許念安仔細端詳著手里的繡鞋,用力捏了捏鞋底,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是她第一次親手做鞋。 鞋面是她以前閑來無事自己繡的,千層底也是她自己納的。 做的時候,還特意將小額銀票放進了鞋底里。待外面一圈納好后,才與鞋面縫合。 這雙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了。 因心中不安,許念安決定先穿著它,保不準會有大用。 紅蘭也效仿許念安,將她的積蓄藏在了鞋里。 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少夫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被您這么一弄,奴婢心里也七上八下了?!?/br> 許念安柔聲安撫道:“你不用害怕,許是我多心了?!?/br> 可這話剛說沒兩日,李府就突然被一群官兵,圍得水泄不通。 當時是清晨,管家與往日一樣,天剛亮就起床,吩咐仆從打開門,清掃門口的臺階。 仆從拿著掃把出去。 見李府門口車水馬龍,叫賣聲不斷,和往常一樣,是一派祥和氣氛。 結果就在此時,一群官兵從東邊黑壓壓的走過來,腰上挎著刀劍,殺氣騰騰的。 可即使這樣,那兩個仆從也只認為,這些官兵是從門口路過而已。 誰料,那些官兵行至跟前,為首的武官就是一揮手,命令道:“將李府給我圍起來!沒我的命令,誰都不準出來!” “你、你們想干什么?”見狀,仆從驚怕的問道:“我們老爺跟縣令大人有交情!你們......” 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推搡著,趕入了門內。連倒在路邊的掃把,也被一同扔了進去。 “出了何事?” 管家聞聲趕來,一見門口的架勢,也被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