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又道:“還有,至于那位張公子,往后不準他再來找執兒,凡是他遞來的書信、帖子,都不準進門,更不準遞到少爺手里。這事兒就由你親自去辦。另外,讓人帶墨硯過來?!?/br> 管家忙應聲,隨后向站在一旁的仆從,遞了個眼色。 仆從收到指示,立即小跑出去,須臾間,就帶著墨硯回來了。 “小的見過夫人?!?/br> 額頭青腫的墨硯,當即跪倒在地,頭垂著,不敢直視前方。 金氏看著墨硯,寒心說道:“我當初讓你跟著少爺,是覺得你雖然年紀小,但到底是家生子,祖輩都為李家做事,知根知底。所以相信你能照顧好少爺,對你也格外寬宥??裳巯履闶呛畏N行徑?” 墨硯急忙磕頭認錯。 這個流程,和在許念安面前時如出一轍。 許念安在一旁安生坐著,沒有出聲,只默默看著。 金氏讓墨硯把來龍去脈又講了一遍,接而說道:“從今日開始,凡是有人攛掇少爺去賭坊、去青樓的,你都記下來,回來悄悄說與我聽。你即使攔不住,也該盡份心,不能眼看著少爺被人引入歪路。若是再知情不報,李府便也留不得你了。到時候,你還是另覓他處吧?!?/br> 所謂另覓他處,不過是好聽的說法,其實就是發賣。 墨硯將頭磕得咚咚響,帶著哭腔回道:“請夫人放心,小的一定謹記?!?/br> 金氏懶得再看他,揮揮手,“成了,出去吧?!?/br> “是?!?/br> 墨硯小心翼翼后退出去,直到到了門口,才轉過身往外走。 “孩子?!?/br> 就在許念安思索整件事情的時候,金氏憐惜地拍了拍她的手,說道:“你來安城這么久,還不曾好好逛逛吧?” 許念安知道金氏是打算安撫自己,于是嗯了聲,回道:“倒是出去過幾次?!?/br> “安城新開了幾家鋪子,你正好去逛逛,選幾樣喜歡的首飾?!闭f著,又吩咐紅蘭:“你陪著少夫人一同去,帶上兩個仆婦。少夫人有什么想買的,就記在府里的賬上?!?/br> “是,夫人?!奔t蘭行了禮,脆生生應道。 許念安假意推辭了一番,最終在金氏的堅持下,應了下來。 等走出正院,許念安臉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幾分,問道:“紅蘭,城里的糕點鋪子有幾家?” 紅蘭想了想:“回少夫人,大一點兒的鋪子有三四家,小鋪子那就多了。您可是想吃糕點了?” 她看向許念安,自以為猜對了,遂又接著說道:“離陳記綢緞莊不遠處,有個秦家糕點鋪,他家的糕點是安城的搶手貨,雖是貴了些,但確是不錯?!?/br> 待紅蘭笑著介紹完,許念安才溫柔說道:“倒不是我想吃。只是聽說府里的趙師傅告假了,所以想著帶些糕點回來給母親?!?/br> “趙師傅告假了嗎?” 紅蘭平日里幾乎不吃點心,所以對這件事知道得不多。 倒是同路的管家,聽到許念安的話,贊嘆道:“少夫人真是孝順。府里的趙師傅確實請了假。這幾日,老爺夫人因著少爺的事,也沒心思采買糕點,沒成想少夫人竟也記得?!?/br> 紅蘭亦是驚訝的看向許念安。 都不必出聲,光是從她的表情,就能知道,此時她正在想溢美之詞。 許念安這樣做,倒也不是為了收買人心。 雖然李老爺和金氏對她好,純粹是因為李執,但她確確實實受到了照拂。所以只要還在李府,她也不介意做一個孝順的兒媳。 況且李家也不缺這點兒銀子,與其被李執拿去浪費,倒不如用來借花獻佛,盡份孝心。 “這本就是我該做的?!?/br> 許念安也不想再聽管家的彩虹屁,及時出聲制止了他,說道:“管家,夫君的事,還是要勞你多費心?!?/br> 管家忙回道:“少夫人請放心,小的必定盡快找回少爺?!?/br> 倒也不用那么著急,讓他吃些苦頭也好,權當長長記性,許念安心道,臉上則繼續保持著溫柔賢淑的模樣。 不一會兒,許念安上了外出的馬車,車里只有她和紅蘭兩人。 她掀起車簾一角,向外看去,“紅蘭,你覺得安城和京城比,如何?” 馬車行駛在安城的主路上,兩旁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除了商鋪門面,還有一些擺地攤的百姓。 行人大多穿著漿洗得發白的補丁衣裳,可臉上卻帶著滿足,仿佛這樣的布衣草鞋,就已經是極好的日子了。 相比之下,李皖已經算是為官清廉了,但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士農工商,階級分明。 身處這樣的時代,許念安有時也會感到悵然。 身旁的紅蘭卻笑道:“少夫人,安城如何能與京城比呢?雖然安城富庶,但京城可是都城,在天子腳下。那里的繁華,這兒的人怕是想象不到的?!?/br> “是嗎?”許念安又問:“那除了京城和安城,你還去過哪里嗎?能與我說說嗎?” 紅蘭知道,許念安是一路顛沛流離才到了安城的,家中也沒落了,想必是對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 她盤算著,回頭托人去尋些游記給許念安看,嘴上則回道:“奴婢也只跟著老爺夫人在京城待了幾年,后來回了安城?!?/br> 許念安知道,問紅蘭這丫頭,怕是問不出什么了,便草草結束了話題。 她對沿路的景色沒什么興致,直到外面傳來仆婦的聲音,才知道到了白記首飾鋪。 被紅蘭扶下馬車,許念安整理了下衣裙。 年近五旬的老掌柜,聽說來人是李府的少夫人,更是擠出無比真誠的笑容,彎著腰,將許念安等人迎了進去。 片刻間,他取出圖冊,供許念安翻看,又拿出一盤首飾,說道:“夫人,請看,這些全都是新樣式?!?/br> 許念安看著精美別致的飾品,某些想法蠢蠢欲動。 第11章 看來進賭坊的事,我娘沒瞞住…… 猶豫再三,許念安只選了一對小巧的銀碎花耳墜。 紅蘭跟上馬車后,小聲問道:“少夫人,那些花樣您不喜歡嗎?” 許念安慢條斯理的將東西放好,沒有回答喜歡還是不喜歡,只問道:“紅蘭,你覺得安城的首飾花樣,與京城相比,如何?” “那自然是差距甚大?!奔t蘭老實回答:“京城的貴女多,巧匠也多。所以無論是衣裙搭配,還是首飾花樣,都是大楚最好的,常常引領著穿搭潮流?!?/br> 就連紅蘭都覺得安城的首飾一般,更何況是許念安? 在穿來前,許念安早已通過各種購物軟件,見慣了造型別致的飾品。所以剛才首飾鋪里的新花樣,在她眼里,自然顯得平平無奇。 為了給金氏一個交代,不至于兩手空空的回去,許念安最終才選擇了較為便宜的耳墜。 可心里卻盤算著,等考察完安城的首飾鋪情況,倒是可以跟金氏商量一下,合開一家店面。 女眷開店鋪,多以首飾、脂粉為主,許念安記憶力不錯,但奈何之前不是理科生,對物理化學也是學過就忘。 她想憑著記憶,拼湊出香皂方子??赊D念一想,又自動放棄了。 一是她實在想不起來配方,二是大楚本就盛產皂角,此時才入局,甚為不佳。 至于香料,更是有了數百年的風尚。 平日里,李家也會在屋里燃香。許念安用過后,睡眠安穩了不少。 而且大多數的名貴香料,藥用價值甚高。配方上稍微改動一點兒,就可能害人于無形,所以許念安也不敢靠自己的奇思妙想,隨意發揮。 意識到自己并沒有像其他穿越者一樣,擁有出眾的才能,許念安心里郁悶了一下。 本著積攢小錢,為日后和離做準備的許念安,隨后又帶著目的,逛了安城有名的綢緞莊、糕點鋪。最后在心里,為首飾鋪和糕點鋪畫了個圈。 —— 帶著糕點回家的許念安,讓金氏很是感動。 金氏本就對許念安心懷愧疚。經此一事,更是二話沒說,答應了許念安合開店鋪的請求。 “念安,就依你所說,無論盈虧,都不必放在心上?!?/br> 拍拍許念安的手,金氏不以為意地說道,反正家里也不差這點兒小錢。 只是李皖回來后,金氏忍不住感慨道:“念安這孩子,怕是被執兒傷了心,有些憂心忡忡的。今日我讓她去買些首飾,她也只買了對銀耳墜,甚是客氣?!?/br> 李皖聽后,囑咐道:“念安客氣,但你可別虧待了她?!?/br> “那是自然。今日她說想合開一家店鋪,我想著挑個位置好的,給她練手,可她說什么都不要,非要合開。賺了錢,還只拿三成……”金氏看著李皖,有些遲疑。 聞言,李皖微微蹙眉,隨即又松開,道:“這事兒不好強人所難,暫且依她吧。倒是那孽子,今日可還老實?” 金氏瞳孔微張,沒敢提及李執去了賭坊的事:“......也算不上老實......” 見李皖陰沉著臉,金氏又柔聲勸道:“他那性子是屬順毛驢的,越說越軸,你又不是不知道?!?/br> 李皖嗯了聲:“我知道?!?/br> 溺愛兒子這種事,李皖嘴上不承認,但心里卻是清楚?,F在李執長成這樣子,他和妻子都有錯。 當初李執來得艱難,自己又被陷害至苦寒之地,獨留妻兒守在京城。 等他重回京城時,才得知李執被人誘導學壞,縱使他用盡方法,卻也扭不過來了。 想到這兒,李皖壓抑已久的自責,又重新涌上了心頭。 “算了,只要我還在,他縱然不成器,想必也餓不死他?!崩钔钫f道。 略微小憩后,李皖受邀,前往米南縣陳縣令家,參加陳家宴會。路上無話,他的右眼皮卻開始狂跳。 在他走下馬車后,某種莫名的不安,達到了頂峰。 似乎周圍人都在竊竊私語。 “李兄,你可算是到了??煺?,快請!”陳縣令親自迎了出來。 論年紀,陳縣令其實比李皖小幾歲,但看起來卻更為年邁。 二人曾是同期,不過李皖升遷順利,而陳縣令則是十幾年如一日,一直當著個七品縣令。 “陳賢弟,恭喜你喜得麟兒?!?/br> 老來得子的心情,李皖最能理解。他拱手道賀,隨從也立即將禮單呈上。 兩人說笑著進了門。其余在場賓客,見到李皖后,也紛紛趕來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