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紅蘭早已打聽過了,回道:“奴婢聽說少爺不僅跪著,還尚未進食。想來老爺夫人是真的生氣了。以前少爺再胡鬧,他們都只是說說就過了?!?/br> 是啊,若是打小就嚴加管教,李執也不會是如今的紈绔性子。 不過許念安也能理解二老,他們好容易才得了這么個獨子,再加之醫療水平有限,一個風寒就可能要了命的時代,可不得精心養著嗎? 若是虎狼教育,萬一李執命薄,那才是真的要了李家二老的命了。 可若每次都說說就過了,碰上滾刀rou類型的,也不頂用呀。 許念安想著,蹙眉道:“不進食豈不是要壞了身子?你去廚房吩咐一聲,做幾道可口的飯菜,我親自給夫君送去?!?/br> 這話一出,紅蘭面露錯愕。 可紅蘭得了吩咐,還是按令行事。 與此同時,少夫人心疼丈夫,親自去祠堂送飯的事,也在府內傳開。 許念安本就塑造了溫柔有禮的賢淑形象,經此一事,更是博得了賢妻美名,與新婚夜偷溜出去喝花酒的少爺相比,簡直天上地下。 很多人都忍不住嘆息:少夫人配少爺,真的可惜了。 就連金氏聽聞后,也忍不住對李皖這樣說道。 李皖搖頭嘆氣:“我對不起許兄啊。早知那孽障這般荒唐,就不該讓他迎娶念安,平白害了別人?!?/br> 方才金氏雖然也這樣說,可此時聽到李皖說,又有些不樂意了。 畢竟自己說是一回事,別人說,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說的什么話?!?/br> “我說的不對嗎?”李皖背著手,在屋里踱步,“我做官多年,雖稱不上青天老爺,可也算上對得起朝堂,下對得起百姓,如今卻有愧于我的交心兄弟?!?/br> “木已成舟?!苯鹗蠠o奈道,“只盼我們兒子能幡然悔悟,浪子回頭,不要辜負了念安?!?/br> —— 若是知道府內眾人,都將許念安當成了完美賢妻,將自己想成了洪水猛獸,李執怕是要哭喊著掀了房頂。 他腦子靈光,進祠堂跪了沒多久,就將許念安的小算盤給想明白了。 身后的門被“吱啞”推開,許念安邁著碎步,溫柔的提著食盒進來,卻見李執臉色鐵青,冷聲道:“故意的?” “夫君,你說什么呢?妾身聽不懂?!?/br> 許念安走到李執面前蹲下,從食盒里拿出飯菜,一臉無辜。 李執冷眼看向許念安,冷哼一聲,“你就裝吧?!?/br> 第8章 我不僅來了,我還不走了!…… 許念安微微睜大眼睛,似是委屈地看著他:“你這般想我?” 李執:“這里只有我們兩人,你裝給誰看?若不是你說的那句話,母親本不會罰我的?!?/br> 李執對他娘的脾氣門清兒,這是多年以來的經驗之談。 許念安“哦”了聲,恢復了平靜模樣,仿佛也懶得裝了,反問道:“你難道不該被罰嗎?” “你果然是故意的!” 原本還只是七分懷疑,此刻見到許念安幾近承認的行徑,李執只覺得胸口燃起了熊熊烈火,氣得不行。 “許念安,你出爾反爾!”李執更覺得委屈,“之前我們明明說好,成親之后,你我各不相干,你如今這樣做,可是后悔了?” 他繼續氣道:“以為嫁入了李家,又有母親撐腰,便想對我指手畫腳?須知,女子以夫為天,三從四德才是本分!” 這小子,沒救了。 許念安懶得與他廢話,朝他微微一笑,說道:“先毀約的不是你嗎?” “我?” “咱倆做假夫妻的前提,你可還記得?”許念安斜眼瞅他,問道。 李執愣了下,回想那日與她的對話,卻由于隔了數月,幾乎忘了。 見李執的苦想模樣,便知他沒有想起來。許念安白他一眼:“當日約定,咱倆結婚須得面上過得去。你雖不學無術,但不至于不懂什么叫面上過得去吧?你新婚之夜打我臉,叫我難堪,這不是公然毀約?” 李執臉色微變,好像當時真這么說的。 如此一想,先毀約的人確是自己。 抬頭看到許念安與往日不同的冷漠模樣,李執心里又微妙一些。 “我、我只是忘了,你該提醒我的……”李執強詞奪理道。 許念安又不是他爹娘,自然不會慣著他,冷淡一瞥:“我家夫君三歲半?” 李執與許念安對視片刻,先敗下陣來,將目光移開,繼而又轉回來,憤憤道:“旁人可知道你是這種人?” 面對李執滿臉的“你表里不一!”的控訴,許念安泰然處之,“這就無須你擔心了。我瞧你生龍活虎的,想必也無須我擔心。我還要和母親說會子話,就不耽誤你反省了。飯菜我就放在這里了?!?/br> 說完,許念安站起身,轉身要走。 李執跪著,見她要走,下意識拽她,但到底老實跪了有幾個時辰了,這猛然起身,就是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在飯碗上。 勉強用手撐住,再看時,許念安已然走到門口,拉開門出去了。 門再次合上,又響起了上鎖的聲音,李執咬牙往地上一坐,看了看面前桌案上擺著的一溜牌位,又看了看地上快涼了的飯菜,到底拿起筷子,吃了起來,“等本少爺出去了,定有她好看!” 李執沒想到自己當日竟是看走了眼,和一個表里不一的女人做了交易。 他打小沒吃過苦,為人雖然孝順,但頑劣之心更甚,加上李家二老的寵溺放縱,就算是責罰也是不痛不癢的說教,所以李執就養成了頑童性格。 他知道這次是自己理虧,但只要想到許念安的兩副面孔,就忍不住生氣! 這一口氣,竟撐著他又老老實實的跪了許久。 期間金氏來過一趟,見他老實跪在里面,也有些驚訝。 “少爺一直老實跪在里面?”金氏問外面守著的墨硯。 墨硯一直守在外面,雖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況,但李執的確沒有出來,所以回道:“回夫人的話,少爺的確一直在里面跪著?!?/br> “看來他也并非全不知錯?!苯鹗宵c了下頭,轉身就走,走出幾步又道:“戌時放他出來吧?!?/br> 戌時?這可還有幾個時辰呢!少爺何時吃過這樣的苦? 墨硯張嘴,想替少爺求情,但又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將話咽了下去。 走出幾步遠的夫人又冷冷道:“不許再打擾少夫人,知道嗎?” 墨硯目送夫人離開,重重嘆了口氣。 祠堂跪著的李執度日如年,分不清過去了多久,乍然聽到身后的門再次發出了聲響,有人推開了這扇門。 燈火昏黃的祠堂里映入了皎白月光,傾瀉在李執身上,勾勒出漂亮的曲線。 墨硯進門,忙扶起李執,小聲說道:“少爺,到戌時了,夫人發了話,您可以出去了?!?/br> “扶我回房!”李執咬牙說道。 “回、回哪個房?”墨硯猶豫了下,問道。 李執瞪他一眼:“還能是哪個房?我不去,豈不是又讓她有理由陰我?” 墨硯有點兒無語,忍不住說道:“少爺,少夫人挺好的,性子溫柔謙和,您是不是對少夫人有誤會?” “我沒有誤會!是你們有誤會!” 麻了的雙腿走了會兒后漸漸恢復,李執一把甩開攙扶著他的墨硯,大步流星朝新房所在的院子走去。 原本李執并不住這院子,是跟著父母住在正院的,自從前幾個月開始籌備婚禮,為了能讓小兩口住得舒服,金氏做主,將一直空著的翠竹苑收拾了一番,給了李執二人居住。 翠竹苑有十幾間房,可以從走廊直達,只需進入一個角門便是。 到了院門前,李執示意墨硯叫門。 擦黑就關門的翠竹苑內,有主仆六人,除了許念安跟貼身丫鬟,另有兩名丫鬟,外加兩名仆婦。 這種配制自然不如京城的豪富之家。李皖為官清廉,也并非世家大戶,回到安城后,也就以普通富戶的標準過日子,全府仆從加起來也不過三十余人。 墨硯喊了沒兩聲,一個仆婦就前來開門。 門一開,李執直接大步往里走。 “她沒住這里?” 徑直走到新房門口,推門往里一看,發現房間空蕩蕩的,雖有桌椅床榻,但黑漆漆,冷清清的,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 仆婦忙回道:“少爺,少夫人如今住在西廂房?!?/br> 聞言,李執邁步就往西廂房走。 仆婦想快步去稟報,卻被墨硯攔下了。 “少爺和少夫人的事,你瞎摻合什么?少爺要去,還用你先打報告?”墨硯說道。 作為李執的貼身小廝,墨硯雖然同情許念安,可到底忠心李執,盼著主子二人的關系能夠和睦。 仆婦一聽,也是這個道理。再者,少爺和少夫人都是主子,若二人只聽其一,那也得是聽少爺的,畢竟這家里還是姓李,于是她便沒再往西廂房走。 李執輕松找到了還亮著燭光的西廂房,直接推門就進去了。 許念安正對著銅鏡梳理烏發,打算收拾后入睡,就聽到門響。隨后一道身影從外面進來,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此時已是戌時,天色已深,許念安已然讓眾人休息,所以李執進來時,屋里就只有他們兩人。 夜色迷離,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加之李執眼神有點兇厲,許念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家伙想干嘛? 許念安放下木梳,起身看向李執:“你怎么來了?” “我娘子住在這里,我為何不能過來?”李執往床上一坐,大大咧咧的無賴模樣。 聞言,許念安握緊了手,抿了抿唇。 李執察覺到了許念安的異樣,自覺戳到了痛點,更是故意往后一躺,笑盈盈說:“我不僅來了,我還不走了!”